郝春娘和郝大郎很快就被長威侯府的護衛帶去了花廳, 被人按著跪在了地上。
齊老夫人坐在上首,姜夫人坐在左邊第一個位置上,長威侯站在花廳中央, 三個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屋裡除了管家,以及幾個護衛,再沒有其他人。
郝春娘覺得氣氛不太對, 嚇得抖了起來。郝大郎更是怕的不行, 垂著頭不敢說一個字。
齊老夫人看向郝春娘, 眼裡看似沒什麼情緒,但一雙眼冷冰冰的, 讓人覺得膽寒。
「方才聽門房說你說侯府的親生兒子找回來了?」
郝春娘緊張地不行, 但想到前世的事情, 又強迫自己穩住了心神。她咽了咽口水,道:「是……是啊。」
齊老夫人:「你這話老身有些聽不明白, 侯府何時走丟過孩子?」
郝春娘神色一怔,抬頭看向了齊老夫人, 又看了看長威侯和姜夫人, 見他們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原來侯府還不知道自己的親生兒子被人換掉了, 剛剛她還以為他們露餡兒了。
郝春娘鬆了一口氣。
既然都不知道,那就好辦了。
今日她把這個秘密告訴了侯府,侯府定會對她感激不盡。
想到那些即將到手的榮華富貴,郝春娘忍不住嘴角上揚。
「老夫人, 如今府里的世子不是侯爺和侯夫人親生的, 他是侯府大小姐的孩子。大小姐想讓自己的兒子成為世子,把侯爺的兒子扔掉了,換成了自己的兒子。」
郝春娘越說越興奮。
可直到她說完, 屋裡的人都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完全沒有她想像中的震驚、憤怒、激動的神色。
郝春娘以為他們不信她的話,又道:「老夫人,侯爺,夫人,我說的都是真的。」
幾人還是沒什麼反應,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向她,似乎在等著她說出來更多的信息。
想到換孩子的是老夫人的親生女兒,侯府的親妹妹,郝春娘將目光鎖定在侯夫人身上。那孩子雖然跟老夫人和侯爺有關係,可卻跟侯夫人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老夫人和侯爺或許會放過他們,但侯夫人肯定不會饒過他們。
「夫人,世子真的不是您的親生兒子,您的兒子被人扔掉了。」
姜夫人表面十分平靜,可衣袖下的手卻緊緊握了起來。
「你剛剛說知道我的兒子是何人,還請告知我兒的下落。」
郝春娘鬆了一口氣,果然,侯府最關心這件事的是侯夫人。她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郝大郎,道:「夫人,這就是您的親生兒子。」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郝大郎的身上,郝大郎原本想抬頭承認的,可無奈侯府這些人的威嚴甚重,他嚇得又低下了頭。
「對……對……我就是侯府的親生兒子。」
郝春娘怕人不信,又繼續說道:「當初他被扔在了我們村子附近的碼頭,我爹娘把他撿了回來。」
姜夫人看著面前的郝大郎,手指甲幾乎嵌進了肉里,她盡量剋制自己,問道:「有何證據?」
郝春娘:「方才門房帶過來的玉佩就是證據啊,那玉佩當初就在我哥的襁褓里放著。」
郝春娘把她知道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她本以為侯府的人會激動地上來認親,可事情卻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侯府之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看她和她哥的目光十分憤怒。
長威侯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真不知道這二人是哪裡冒出來的,竟然知道兒子被換掉的事情,還知道兒子丟失時襁褓里有一塊玉佩……拿著一塊假玉佩來糊弄他們。
他性子急,剛剛聽這二人的話已經用盡了自己所有的耐心。他再也不想聽這二人胡扯了,沉著臉看向他們二人,問道:「這件事你們是如何知道的?」
郝春娘不解,如何知道的重要嗎?重要的不應該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被換了嗎?
見郝春娘不說,長威侯怒吼一聲:「說!」
郝春娘嚇得抖了起來,郝大郎也抖的不行。郝春娘本來想指望她哥說幾句話的,結果她哥在關鍵時刻一點用都沒有,什麼都說不出來,比她還害怕。
郝春娘穩了穩心神:「侯爺,您別管我們怎麼知道的,總之我哥就是你親生兒子,那塊玉佩就能證明這一點。」
長威侯剛想動手,衣袖卻被姜夫人扯住了。
姜夫人朝著長威侯搖了搖頭:「侯爺,您別發火,好好說。」
她雖然也很想把這兩個冒充她兒子的人打出去,可這二人明顯是知道實情的。他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才從小姑子口中得知兒子沒死,被她丟在了碼頭。丟他時存了一絲善念,特意在襁褓中放了老侯爺留給未來孫子的玉佩。可這二人卻好像早就知道了一切,雖然玉佩是假的,可整件事說的分毫不差。
他們找了幾個月都沒能找到兒子,說不定能從他們身上找到些線索。
長威侯閉了閉眼,長長地吐出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二人。
「本侯最後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如果你們說出來我兒子在哪裡,我就饒了你們。」
看著長威侯眼底的冷意,郝春娘緊張地心都快要跳出胸膛了,嚇得想躲起來。可長威侯怎麼知道他們二人撒了謊?明明前世錢秀才就是憑藉著這麼一塊玉佩認的親。
郝春娘將前世的事情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確定錢秀才只有這麼一個信物,心情又平復了些。錢秀才那個廢物都能來認侯府的親,為啥她哥就不可以?這潑天的富貴絕對不能讓錢秀才撈著了。
郝春娘咽了咽口水,緩解了一下緊張害怕的情緒,斬釘截鐵地道:「侯爺,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哥就是你的親生兒子。」
長威侯再也剋制不住自己,一腳把郝春娘踢飛了。郝春娘摔在了門上,又重重地掉在了地上,吐了一口血,人頓時暈了過去。
郝大郎看著郝春娘的慘狀,臉慘白如紙。完了,一切都完了,他要被春娘坑死了。
長威侯又看向了郝大郎,抬了抬腳。
郝大郎嚇得癱坐在了地上,他怕自己會跟郝春娘一樣的下場,連忙爬起來磕頭求饒:「侯爺,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她,都是她,是她出的主意。她偷了錢秀才的玉佩,拉著我來侯府認親。」
齊老夫人聽到了一個關鍵的人物,怕兒子衝動之下又怕人打暈過去,連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著這邊走過來:「錢秀才又是何人?」
郝大郎:「是我們村裡的一個秀才,我妹妹嫁給他了。」
齊老夫人:「你的意思是你妹妹拿了錢秀才的玉佩帶你來侯府認親?」
郝大郎點頭:「對,就是這樣。」
齊老夫人這麼大歲數了,見過無數風浪,卻始終沒看明白眼前的情形。這二人一看就是普通人,年紀也很輕,可他們卻知道當年的事情。若非玉佩是假的,還真的挺唬人的。這男子顯然是不知情的,但那女子是知情的。只是這麼重要的事情這年輕女子是如何知道的?難不成參與丟孩子的人是她的親人,又或者當時他們看到了此事?總之,這二人定跟她那丟失的孫子有些關係。
看著暈過去的郝春娘,齊老夫人瞥了一眼兒子,道:「老大,你太衝動了。」
長威侯是軍中人,常年在外帶兵打仗,雖然這幾年沒上戰場,但身上依舊有殺伐之氣,脾氣也有些暴躁,剛剛被人欺瞞,一時沒忍住,沒收住腳。
「是兒子的錯。」
齊老夫人:「來人,把人帶去柴房,把她給我弄醒了,繼續審問。」
章管家:「是,老夫人。」
他抬了抬手,兩名護衛將郝春娘拖走了。
姜夫人:「方才你妹妹提到了碼頭,哪裡的碼頭?」
郝大郎見識了侯府的手段,不敢欺瞞,老老實實地說道:「江東府,青山村的一個碼頭。」
姜夫人蹙眉,她記得當初他們從邊關回來,走的是嶺西府,沒去江東府。
青山村?長威侯覺得這地方有些耳熟,但一時沒想起來在哪裡聽過。他又多問了一句:「青山村具體在哪裡?」
郝大郎:「在玉縣,江東府的最西邊。」
長威侯思索了一下青山村的位置,想起來何時聽過這個村子的名字了,是在朝廷的邸報上看到的。
「你說的那個碼頭是不是位於江東府和嶺西府交界的地方,之前兩府鬧了矛盾關閉了,前幾年又開放了?」
郝大郎:「對,就是那裡。」
姜夫人一怔,忍不住站起身來。照這樣說的話,他們當年可能路過過那裡。
長威侯也想到了這一點,看向了姜夫人。
齊老夫人自然也想到了,她看向章管家:「把他也帶下去,細細審問。」
章管家:「是。」
郝大郎頓時慌了:「老夫人,我把知道的全都說了,我真的沒有隱瞞。」
齊老夫人垂眸:「有沒有隱瞞審一審就知道了。」
說罷,她沒再多言,抬了抬手。
郝大郎是真的沒底了。之前被縣衙的差役抓了他還能知道自己的結局,如今被侯府的人抓起來,他感覺自己生死難料了。
他就不該為了富貴欺瞞侯府,他要被郝春娘害死了。
「老夫人,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就饒了我吧。」
郝大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齊老夫人始終無動於衷。
眼見著自己就要被拖走了,郝大郎腦子裡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嘴裡說道:「我跟大將軍霍寒夜是同村人,我們二人關係十分好。」
聽到霍寒夜的名字,長威侯道:「等一下。」
郝大郎心裡一松,以為長威侯忌憚霍寒夜,自己可能要得救了。
長威侯看著郝大郎,問道:「你剛剛說的誰?」
郝大郎剛想再提霍寒夜的名字,可看著長威侯這張臉,他突然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有那麼一瞬間他竟然覺得霍寒夜和長威侯長得有些像。
見郝大郎不答,長威侯眉頭皺了起來。
在長威侯發火之前,郝大郎回過神來,急忙說道:「霍寒夜,就是那個剛剛打了勝仗的將軍,我們是一個村子的,一起長大的,前幾日他回了村子,我剛去見過他的,求侯爺看在他的面子上饒我一命吧。」
長威侯:「哦,拖下去吧。」
他剛剛想著在哪裡聽過青山村這個名字,原以為是在朝廷邸報上看到了碼頭開放的信息,現在想想不是那時聽說的,應該是最近聽說的。同為武將,他去了解過霍寒夜這個人,知道他是江東府,青山村的人。
郝大郎頓時心慌起來,他沒想到長威侯絲毫不給霍寒夜面子。
等人離開後,齊老夫人道:「他方才說的是那個征北大將軍嗎?」
長威侯:「應該是他,那的確是個不錯的後生,驍勇善戰,運籌帷幄。可惜他走的太急,沒能見一面。」
齊老夫人:「以後總能見到的。」
長威侯:「嗯。」
兩人說了幾句霍寒夜之後,又繼續說起了家裡的事,絲毫不在意霍寒夜和郝大郎之間的關係。如果霍寒夜真的跟這種人相交,那就說明霍寒夜也不怎麼樣。而且事關他們侯府的兒子,即便這件事鬧到皇上面前,皇上也會站在他們這邊的。因此無須顧慮。
齊老夫人想到剛剛得到的消息,臉上流露出來一絲輕鬆的神色:「之前你們都說走的嶺西府,所以咱們沒去查江東府的碼頭。那碼頭我也有些印象,江東府和嶺西府各執一詞,都認為那是他們的碼頭,先帝不願管此事,索性直接關了,讓兩府在各自地界上另開了碼頭。當時是冬日,又是夜裡,那碼頭又是個糊塗官司,說不定船真的經過了那裡。」
這幾個月他們把從邊關到京城的碼頭都查了一遍,可卻沒有任何的收穫,今日終於又有了一絲希望。姜夫人眼眶一熱,眼淚落了下來。她拿著帕子快速抹掉眼淚,哽咽道:「那錢秀才可能也是個線索。」
長威侯看了一眼姜夫人,又看向齊老夫人,道:「我這就安排人去青山村好好查一查。」
齊老夫人:「好,快去吧。」
長威侯:「若非不能親自離京,我都想自己去了。」
齊老夫人:「會有機會的。」
第二日一大早,李內監帶上摺子和玉佩啟程回京了。
青山村裡,禮部和工部各留下一個人監工,其餘人回了京城。蘇富生統計了一下村子裡能去幹活的人。這是為朝廷辦事,工錢比縣城的還要多,干苦力活的一日能有五十文,干雜活的也能有三十文,婦人們也能有二十文,村裡人都搶著去干。
朝廷的事不能耽擱,要幹得好,還得儘快完成,這些幹活的人一整日都要留在那裡。蘇富生把這些人的課暫時都停了,村子裡暫時只安排了一位先生為剩下的人授課,等府邸建好了再繼續去讀書。
不止青山村的人都去幹活了,府衙來了不少人,又從附近村子裡招了些工。
府衙的人統一安排調度。
三日後就開工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