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內監此次是奉了皇命來的。對於霍寒夜主動上交兵權的行為, 皇上自然是十分安心的。可這樣一個大功臣連慶功宴都沒參加就連夜趕回了家,朝中也有不少非議。他這次過來就是平息這些流言的。
本來他們已經到了村子裡,但李內監要去給皇上回話, 所以特意來到了鋪子里,想看看霍寒夜究竟過得什麼樣的生活,離得老遠就看到那位上陣殺敵的將軍竟然在逗兒子玩, 還一臉溫柔地看著身邊的婦人。
由此可見, 這位大將軍是真的喜歡這樣的日子。
李內監上前, 笑著跟霍寒夜行禮:「見過霍將軍。」
霍寒夜:「公公免禮。」
陳知府:「下官見過將軍,見過夫人。」
霍寒夜:「陳大人免禮。」
蘇暖茹回了一禮。
李內監打量了一下蘇暖茹, 道:「原來這位是將軍夫人, 果然氣度不凡。見過夫人。」
蘇暖茹回禮:「公公有禮了。」
李內監:「咱家此次前來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請大將軍回京任職。」
蘇暖茹心裡一沉,看向了霍寒夜。
霍寒夜眉頭皺了起來, 他之前明確跟皇上說了不想在朝中任職,皇上也答應了。為何過去不到半月的時日又重提了此事?
這裡面會不會有別的原因?霍寒夜又把之前的說辭說了一遍:「煩請公公告知陛下, 我就是個粗鄙的人, 不適合朝堂。但若邊關有戰事, 我定義不容辭。」
聽到這番話, 李內監放心了,他道:「將軍,您是大功臣,如今卻不聲不響離開了京城, 朝中有不少流言蜚語。將軍若真的無意朝堂, 不如寫個摺子,咱家為您遞上去。」
霍寒夜是個聰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李內監的意思。
「好, 我這就寫。」
李內監早已準備好了空白的摺子,遞給了霍寒夜。
蘇暖茹回屋拿了筆墨硯台。
霍寒夜提筆在摺子上把自己的想法寫了下來。
李內監都準備好代霍寒夜寫了,沒想到他竟然會寫字,他還以為這位將軍出身貧寒不識字。雖然霍將軍的字寫得不好,但至少能看得出來寫了什麼,這樣才更真實一些。
蘇暖茹看了一眼霍寒夜的摺子,道了一句:「你這兩年沒少看書。」
霍寒夜:「娘子為我準備的兵書我都快翻爛了。」
蘇暖茹笑了。當初得知霍寒夜要走,她特意去縣城買了幾本大家的兵書,給他塞到了包袱里。
李內監打量了一眼蘇暖茹,心裡一動,道:「原來將軍的字是夫人教的。」
蘇暖茹怕霍寒夜失了面子,剛想否認,被霍寒夜搶了先。
「對,我從前不識字,成親之後夫人教我識的字。」
李內監笑了笑,沒再說什麼。他覺得這個霍將軍家裡奇怪極了,明明家裡很窮,可他娘子卻不似個村婦,一看就是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當年將軍家裡那麼窮,如何娶到了這麼好的娘子,總不能是看出來霍將軍將來會有這樣的成就吧?
他環顧了一眼鋪子,問道:「這鋪子也是將軍家的嗎?」
霍寒夜:「不是我家的,是娘子的。」
聽到霍寒夜這樣說,蘇暖茹看了他一眼。
李內監覺得這話頗有些意思。
霍寒夜:「這個鋪子以及隔壁的包子鋪都是娘子用嫁妝開的。」
蘇暖茹:「雖說鋪子當年是用我爹給的嫁妝開起來的,但鋪子能開下來少不了家裡每個人的幫助,這兩間鋪子是全家人的心血。」
她雖說出了錢,又出了主意,但要是沒有霍家人的幫忙,她一個人根本就開不起來這麼大的鋪子。霍寒夜雖然沒幫多少忙,但霍楊樹、賀婆子還有霍荷花可沒少幫忙。
李內監笑了,越發覺得這家人有意思。怪不得霍將軍著急回來,有這麼好的娘子哪個男子不著急?
「夫人當初怎麼想到要開鋪子?」
蘇暖茹:「我爹之前在京城開過酒樓,後來生意越來越差,我們全家就回了村子裡。我瞧著這個地方不錯,就把鋪子租了下來。」
李內監瞬間就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原來是因為家裡發生了變故,所以將軍夫人才回了鄉。二人這才成了親。以霍將軍當初的身家,算是撿了個大便宜了。然而,短短兩年後霍將軍在戰場立了功,門楣一下子就高了起來。將軍夫人又算是高攀了。
之前將軍夫人沒有瞧不起霍將軍,如今霍將軍待將軍夫人也跟從前一樣。
這二人真是天作之合。
收好摺子後,李內監道:「既然將軍要留在家鄉,皇上命我等為將軍在村子裡修一座府邸。」
霍寒夜:「不用了,家裡之前新蓋了一個宅子,夠住的。」
李內監笑著說:「將軍就不要推辭了,這是皇上的命令。您既然拒絕了皇上的任命,也不能讓百姓們覺得皇上苛待了將軍。」
說著,李內監又晃了晃手裡的摺子。
霍寒夜明白了李內監的意思。他是立過戰功打了勝仗的將軍,可卻沒留在朝堂任職。知道內情的知道是霍寒夜主動選擇的,不知情的百姓會覺得皇上排擠他,虐待功臣。
「那就有勞公公了。」
李內監:「將軍客氣了,禮部和工部的官員在村裡等著呢,請將軍隨咱家去村裡選址吧,對了,再叫上村長。」
蘇暖茹:「我去叫吧。」
陳知府在一旁解釋:「村長是將軍夫人的父親。之前的那個村長縱容兒子在碼頭亂收錢,被趙縣令換掉了,這件事就在將軍回村不久前。這位村長也極有想法,在村子裡設了學堂,全村不管男女老少都去讀書了,三個月考核一次,考核不過的還有懲罰,村裡人人都喜歡上讀書了。我想著要不要再全府城都推廣下去。」
李內監點頭:「這還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不多時,蘇富生過來了,來的路上蘇暖茹已經跟他解釋過了。
這件事蘇富生自然樂見其成。
幾人一起離開了鋪子,在路過集市時,霍寒夜過去跟霍楊樹和賀婆子說了一聲。
李內監遠遠看到了正在賣包子的夫婦,側頭問陳知府:「那是何人?」
陳知府:「是霍將軍的爹娘。」
李內監有些詫異。這位霍將軍的父母怎麼跟霍將軍一點都不像。霍將軍身形高大健壯,其父母身形瘦弱,個子也不高,看長相的話也不太像。父母五官比較柔和,霍將軍五官凌厲,稜角分明。
陳知府看了一眼李內監的神色,低聲道:「是不是不太像?」
李內監點頭。
陳知府想說些什麼,霍寒夜朝著這邊走過來了,他便沒再多說。
幾人一起去了村子裡,將軍的府邸是有相應的規格的,村子裡沒那麼大的地,為了不佔耕地,他們選擇了山腳下的一片荒地。
選好地之後,蘇富生朝著幾人鞠了一躬。
「幾位大人,建造房子的工匠能不能從我們村子裡找?他們雖然沒什麼太大的本事,但都有一把子力氣,勤勞肯干,還識字。而且離這裡近,做事也方便。這兩年他們在村子裡蓋了兩座院子了,也有些經驗。」
且不說蘇富生是霍將軍的岳丈,單是他為村子裡的人謀福利這一點陳知府就很欣賞他,他自然樂意賣給蘇富生這個人情。只是這件事是宮裡的差事,他當不了家。他看了一眼李內監,以及他身後的禮部和工部的大人。
李內監:「這件事陳知府說了算,我就是過來傳達聖上旨意的。禮部是來看宅子的規格,工部的大人來設計宅子,具體何人來干就勞煩陳知府安排了。」
陳知府笑著道:「好,那就我來安排了。」
說罷,他看向蘇富生:「蓋房子的話從附近找人最方便了,不過你們村子裡的人未必夠用,還得從府城再過來些人。」
蘇富生:「多謝大人。」
陳知府:「到時候需要多少人,要幹什麼活我讓他們來找你。」
蘇富生:「好。」
事情說定之後幾人便準備離開了,蘇暖茹給他們包了一些糕點。
「諸位大人莫要推辭,這是我們自己做的糕點,不值什麼錢,是我們當地的一些特色,你們嘗嘗。」
李內監笑著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辜負夫人的好意了。」
見李內監收了,陳知府等人也收下了。
回去的路上,陳知府正好有些餓了,打開嘗了嘗。嘗了一口後,頓時眼前一亮。
「這薄荷糕做的不錯啊,很香。」
李內監沒吃過這邊的薄荷糕,打開拿起一塊嘗了嘗。縱然他吃過宮裡的御膳,也覺得這糕點不錯。
「味道的確不錯,很有特色,入口涼涼的,還有米的香味兒。」
陳知府:「之前就聽說將軍夫人生意做得極好,此刻我算是明白為何生意好了,味道好啊。我聽說那包子鋪的包子味道也不差,等下次過來嘗嘗。」
李內監點了點頭:「我是沒這個口福了,陳大人替我好好嘗嘗。」
陳知府笑著說:「好。」
吃完手裡的這塊薄荷糕之後,陳知府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感慨道:「霍家的那對老夫婦也算是好人有好報了,撿回來的兒子如今成了大將軍,兒媳又這麼會做生意,兩個人還孝順,以後他們有享不盡的福氣。」
李內監也吃完了一塊糕點,喝了一口茶漱口,在聽到這話時怔住了。
「陳大人方才說什麼?」
陳知府:「我說霍家的人好人有好報。」
李內監:「不對,你剛剛說霍將軍是……撿來的?」
陳知府:「是啊,霍將軍是霍家的人從碼頭撿來的,那時天寒地凍的,他在外面不知凍了多久,霍家夫婦找大夫給他看病,後來把他養大了。」
這事兒也不是個秘密,整個村子裡的人都知道。之前霍寒夜成了將軍之後,他找人了解過他的事情。
李內監喃喃道:「怪不得霍將軍和他爹娘長得不像。」
陳知府:「嗯,霍家人個頭偏矮,霍將軍個子高,想必他的親生父母個子也不矮。」
李內監腦海中浮現出來長威侯高大壯碩的身影,看著不遠處的碼頭,臉色沉了下來。
「我聽說碼頭曾經關閉過多年?」
陳知府:「可不是么,很多年前江東府和嶺西府都想爭這塊地,結果不了了之了,碼頭直接關閉了。前幾年皇上登基,我重新寫了摺子遞上去,這才開放了。南碼頭開放之後南來北往的船都經過這裡,很是便利。公公若是不著急回京的話,也可以坐船從這裡走,一路看看沿岸的風景,也很是愜意。」
李內監微微頷首,又問:「沒開之前的話去京城的船會停靠在這裡嗎?」
陳知府:「不會的,這裡沒開放之前船隻不會來這裡的,都去了北碼頭停靠。」
李內監眉頭皺了起來。
陳知府不知他心中所想,又繼續說道:「不過也有一些船必須從這裡經過,因為不走這裡的話去不了北碼頭。最多就是從這條江上過去,但不會停留。」
李內監眉頭已經舒展開了,但眼底的神色卻極為複雜。
陳知府也回過味兒來了,問道:「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李內監:「沒有。對了,我想了想,為霍將軍蓋府邸一事十分重要,我再多留幾日,等禮部的人測量好府邸的大小,工部確定了圖紙之後再離開。」
陳知府:「好啊,今晚咱們去府城,過幾日再來看。」
李內監:「不了,府城太遠了,我想著去縣裡吧,明日一早就過來。」
李內監可是宮裡的人,陳知府要全程陪同,不敢懈怠。
「好,那咱們住在縣衙,明日過來看看。」
李內監笑了:「明日咱們去嘗嘗將軍夫人的手藝。」
陳知府:「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