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妹子和李妹子每日幹完兩個時辰的活兒就離開, 下午再去村子裡聽課。最近,她們二人幹完活沒走,而是圍在了霍荷花身邊。
村子裡的人都太用功了, 有些人上午去聽了課,下午又去聽,一日聽兩遍比別人學的快。她們二人只聽一節, 比不得別人, 所以幹完活就讓霍荷花教她們。
從前都是別人教霍荷花, 如今霍荷花也能教別人了。她閑著也是沒事做,一點都沒覺得麻煩, 耐心地教著二人識字。她們二人見麻煩了霍荷花, 早上來到鋪子里後都搶著幹活, 盡量不讓霍荷花干。
蘇暖茹見霍荷花坐在外間教楊妹子和李妹子識字,鋪子里用不著她, 她便抱著兒子出去轉了。自從有了集市,碼頭上又有了秩序, 不似之前那麼亂了。她又去集市裡轉了轉, 粗略算了算, 今日約摸有七十多個攤位。裡面買東西的人還挺多的, 不僅有附近的村民,甚至還有從碼頭上下來的外地人,比前幾日剛開的時候還要熱鬧了。
蘇暖茹自然是希望這裡越來越熱鬧。
不僅為了鋪子,自己生活在這裡, 買賣東西也方便。
李內監在邊關待了幾日, 初六那日就從邊關回來了,因為天寒地凍,回來時不著急, 走得比較慢,到了京城時已經是二月了。休息了幾日後,他又去當差了。
今日也是巧了,病了幾個月的長威侯上朝了。
李內監看著站在武將之列的長威侯,又想起了在邊關見到的那位把總。他盯著長威侯的臉仔細看了看,又覺得沒那麼像了。乍一看很像,仔細一看又沒那麼像,或許真的是他想多了吧。
長威侯忍不住咳了幾聲。
景帝並未怪罪,而是溫和地道:「侯爺若是還未養好身子,不必著急上朝,朝堂有事的話朕讓人去你府上告知你。」
長威侯:「多謝聖上體恤,老臣身子好多了。」
景帝:「賜座。」
李內監連忙吩咐人去搬了一把椅子。
看著長威侯一臉病容的模樣,李內監著實有些好奇,長威侯為何突然病了。長威侯是個武將,身體一向康健,這次怎麼突然病得那麼重,年前他離開時記得侯爺還好好的。
散朝後,李內監陪在景帝身側,去了御書房。
過了沒多久,進來一名侍衛。
景帝抬眸看向侍衛:「長威侯府的事情查清楚了?」
侍衛:「回稟陛下,查清楚了。」
景帝:「侯府究竟發生了何事?」
侍衛:「長威侯世子並非侯爺和侯夫人親生的兒子,而是侯爺妹妹和妹夫陳參軍的兒子,真正的世子被他們調換了。」
聞言,景帝愣了一下,放下了硃筆。
「你仔細說說。」
李內監也沒料到自己今日竟會聽到這樣的秘聞。
侍衛:「侯夫人不知如何發現了世子並非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這幾年一直在找證據。年前,陳參軍和妻子來到了長威侯府做客,侯夫人設計了參軍夫人,讓她說了實話。侯爺得知此事十分震怒,一氣之下病了。」
景帝:「如何換的孩子?」
侍衛:「當年老侯爺重病,侯爺和侯夫人從邊關回到了京城,路上遇到了陳參軍及夫人。在回京的途中,二人都生了孩子。當時京中來信,老侯爺馬上就不行了,侯爺騎馬先行離開。侯夫人和陳參軍夫婦坐船離開,侯夫人大病了一場,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參軍夫人把世子殺了,換成了自己的孩子。因為侯夫人病得太重,停留了三日,參軍夫婦先行離去,回京之後他們謊稱自己的孩子在路上夭折了。」
景帝:「長威侯府如何處理的此事?」
侍衛:「侯府很平靜地接受了這件事。侯夫人一開始十分憤怒,想要把世子趕出府去,老夫人不同意,侯夫人鬧了幾日後突然就平靜下來了,沒再提要把世子趕出去的事。」
景帝:「長威侯什麼態度?」
侍衛:「長威侯表面上什麼都沒說,但他私下已經派出去府里的護衛去沿著當年侯夫人回京的路線去打探了,侯夫人的娘家姜家也去找了。」
景帝:「侯爺和侯夫人覺得他們的兒子還活著?」
侍衛:「是。」
景帝:「陳參軍和夫人呢?」
侍衛:「陳參軍已經離開了京城,其夫人卻留下了,侯府依舊對她十分客氣。」
景帝:「繼續派人盯著長威侯府。」
侍衛:「是。」
侍衛離開後,景帝琢磨了片刻,笑了。他眼角瞥到李內監臉上的困惑,道:「是不是覺得侯府的態度很奇怪?」
李內監連忙回過神來,道:「奴才愚昧,確實沒看明白。」
景帝:「想必老夫人懷疑自己的孫子沒死,把參軍夫人留下也是為了從她嘴裡套出來話,侯夫人不再鬧了想必也是因為覺得兒子還活著。」
李內監:「原來如此,陛下英明。」
景帝輕嘆一聲,再次拿起了硃筆,喃喃道:「當初那孩子出生沒幾日就被丟掉了,即便沒被殺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開了春,順子決定要動工了。這兩年他一直跟著霍寒夜和蘇暖茹干,手裡攢了一大筆錢。過了年嫂子又給他漲工錢了,他能用的銀錢就更多了。
他既不懂如何設計房子,也不懂如何蓋房子,想要蓋個跟霍家一樣的房子。曹大娘不太贊同,他們家人少,就兩口人,住不了那麼大的房子。而且蓋大房子花的錢多,想省些錢。但順子覺得房子是要住一輩子的,要蓋就蓋個大的,省得以後再蓋了。
曹大娘拗不過兒子,還是同意了。
這房子畢竟是蘇暖茹設計的,順子先去問了蘇暖茹的意見,蘇暖茹同意了。
順子又去找了霍楊樹,想讓霍楊樹幫忙找人。
霍楊樹如今沒什麼事,正閑著呢,自然樂意去做這件事。本村的人都答應了,但外村的有些人忙,沒空過來。霍楊樹覺得不如全都用本村人,這樣方便些。之前他們家蓋房子之所以沒全都用本村的人是因為當時跟村裡人不熟,不了解他們的性子。如今村子比從前團結多了,他們彼此之間也漸漸熟悉了,知道大部分人還是踏實肯乾的。他去跟順子說了一聲,順子同意了。
霍楊樹又去找了蘇富生,蘇富生負責找人協調。
這樣一來,村裡人又有活幹了,幹活干累了就去祠堂聽課。
有活干,有錢賺,還日日接受教育,村子裡的人既沒空去找事兒,也沒空閑聊天了。
因為霍楊樹盯著蓋了一座宅子,比較有經驗,又因為順子要忙鋪子里的事情,霍楊樹直接把順子家蓋房子的事情接了過來,這樣順子也能安心為鋪子里做事。
如今特產鋪里每日為縣城供六百包左右的糕點,其中五百包是薄荷糕和桂花糕,剩下一百包是普通的米糕。鎮上能要兩百包左右,一百五十包薄荷糕和桂花糕,五十包普通的米糕。夏天的時候薄荷糕會多一些,但一到秋冬時節又跟從前差不多了,糕點的數量已經許久沒有增加了。
如今鋪子里人手足夠,還能再有餘力多增加一些。蓋房子那邊有霍楊樹盯著,順子不用操心,蘇暖茹讓他和虎子去附近的兩個鎮去問問。剛開始時,只有兩家要的,一家是因為在碼頭上買過他們家的糕點,還有一家是在縣城買過他家的糕點。
順子早就習慣這樣的事情了,也沒失望,笑著跟人說縣城的哪些鋪子是他們家供的貨,又邀請對方去他們鋪子里去看看。雖然一個鎮上只有一家要的,順子和小虎還是給人送過去了。
就這麼過了半個月後,兩個鎮上要的貨才漸漸多了起來,一個鎮上要了八十包,另一個鎮上九十包,都是薄荷糕和桂花糕,普通的米糕暫時沒人要。
自從碼頭上開了集市,小虎也不拉著菜去鎮上賣了,村裡人都在集市上賣。小虎就留在了鋪子里,為蘇暖茹做事。本鎮,再加上隔壁的兩個鎮都是小虎去送貨。這些活一上午就能幹完,農忙的時候小虎去管著地里的事情,農閑的時候下午小虎要麼去碼頭上卸貨,要麼去集市上賣點東西。蘇暖茹每日給他二十文,等以後活多了再給他漲工錢。
宋嬸子怕兒子心裡不舒服,還去安慰了兒子。
「你別看順子如今工錢高,他一開始工錢也不多的,乾的也比你多。你嫂子是個大方的東家,生意也做得好,等生意越來越多了,你的工錢也會漲的。」
小虎:「娘,我沒多想。我工錢雖然沒有你和順子哥多,但可比其他人多多了,大家都羨慕我呢。而且你們乾的比我多,也乾的比我久,我就上午就送送貨,這些銅板已經是多給的了。我管著地里的事兒嫂子還另給我錢呢。」
宋嬸子鬆了一口氣:「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好好乾。」
小虎:「我知道了,娘,我明兒再去旁邊鎮上去問問,看看能不能多賣出去些糕點。」
宋嬸子:「哎,好。」
蘇暖茹做的糕點味道好,一個月後,這兩個鎮上差不多都能要到一百包左右了,米糕也能賣出去二十包。
特產鋪的收益越來越多了,雖然不似包子鋪賺的那麼多,但也比從前多了許多,差不多有一兩五錢了。
當天氣漸漸有些熱時,順子家的房子蓋好了,麟哥兒已經會走路了,也會簡單的叫人了。
此時先生已經在青山村教了三個月了,第一輪的考核也開始了。
恰好蘇羽白得了假回來休息了。
自打去年蘇羽白中了秀才後,就開始沒日沒夜的讀書,等到今年秋日還打算去參加秋闈。蘇富生雖然也希望兒子能中,但卻沒那麼執著於此事。他覺得兒子都快學傻了,該好好放鬆放鬆。他也沒跟兒子客氣,把兒子派去祠堂去負責考核了,全當做是休息了。
蘇羽白合上書去了祠堂,他先問了問兩位先生學習的進度,又拿了一份考查的內容,然後去了隔壁房間坐下等著了。
不管平時學的怎麼樣,一到考試的時候很多人還是不敢去,生怕自己過不了關。
霍家人有蘇暖茹這個好先生在,學得都很快,第一批就進去考核了。
先生拿出來二十個字讓他們認,又背誦了兩首古詩,問了《禮記》里一個基本的知識點。霍荷花剛進去沒一會兒就出來了,霍楊樹和賀婆子用了不到半刻鐘也出來了。
其他人紛紛圍過來問他們考了什麼內容,得知考察的內容,大部分人鬆了一口氣。那幾首古詩他們都會背,《禮記》的那個知識點他們也知道,先生之前當做故事講給他們聽了。其他人則是偷偷回家去複習了。
霍家人背完之後就回家去了。
此時,一駕馬車到了青山村村口。
坐在裡面的人掀開了車簾,看著空無一人的村口和街道,眼底浮現出來一絲疑惑的神情。村子還是原來的那個村子,可卻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了。
接著,馬車又朝前駛去,停留在了記憶中的位置。
霍寒夜看著面前氣派的院子,眼底的疑惑更甚。
不過是離開了兩年,村子裡的變化怎麼那麼大,還有,他家那破舊的院子怎麼不見了?
打仗久了,見多了死亡,霍寒夜突然有些心慌。
他環顧四周,發現村子裡一個人都沒有,心裡更慌了。
該不會整個村子都出事了吧?
就在這時,他聽到面前氣派的院子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不多時,一個一歲左右的小男孩從院子里走出來了。
霍寒夜垂眸看向面前的小孩兒。
這是誰家的孩子?
一旁的護衛小甲道:「將軍,您兒子長得可真好看。」
霍寒夜濃眉擰了擰。
他兒子?
他何時有的兒子?
他怎麼不知道。
麟哥兒看著霍寒夜這張黑臉,越看越害怕,終於忍不住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霍寒夜眉頭擰得更深了。
膽子這麼小,絕對不是他兒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