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離邊關實在是太遠了, 當初邊關打仗都是幾個月後才傳過來的,朝廷徵兵都沒來這裡。因此,縱然蘇暖茹想打聽一下邊關的消息也很難打聽到, 等他們知道了消息,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
比如,過完年之後她聽鋪子里的食客說邊關去年秋天打了一場勝仗。究竟誰打勝的, 霍寒夜在軍中任什麼職, 他如今是否平安, 無人知曉。
她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霍寒夜平安了。
蓋好房子後,霍楊樹和賀婆子就重新回到鋪子里來了。後廚已經有三個固定的人幹活了, 前面還有霍荷花收錢, 再多兩個人就有些多了。
霍楊樹和賀婆子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 二人跟蘇暖茹說了說。
賀婆子:「阿茹,咱們包子鋪里用不了那麼多人。要不你再給我和你爹找點活干吧?」
善良如賀婆子, 她沒想過要把人辭退了,只想著自己再干點別的活。
霍楊樹:「是啊, 要不咱們再增加一些包子?」
蘇暖茹笑著說:「的確是準備增加一些包子和饅頭的, 不過爹娘也該好好歇歇了。我得忙兩個鋪子里的事情, 荷花看著特產鋪, 麟哥兒得有人看著。娘教一教爹如何收錢,以後你們二人可以輪換著,一個看孩子,一個收錢, 這樣也不用太累。」
賀婆子和霍楊樹對視了一眼, 雖然還是覺得有些太輕鬆了,但也沒多說什麼。
如今有了孩子,得有一個人看著, 大多數時候是蘇暖茹看著,她忙起來的時候霍家其他人看著。白日里蘇暖茹更多的心思還是放在了鋪子里,賀婆子看孩子有經驗,所以她看的時間多一些。之前包子鋪是她收錢,現在她要看孩子,所以她在前面教霍楊樹如何收錢,招待客人,等她忙著喂孩子,帶著孩子出去玩的時候霍楊樹就可以來收錢了。
這樣一來兩人一個負責看孩子,一個負責收錢,等後廚忙不過來的時候就去後廚忙一會兒,都不用像之前一樣整日在後面忙了。
包子鋪里如今人多了起來,饅頭和包子的數量也有所增加。
隨著小飯館的生意越來越好,白面饅頭一日要蒸兩百個了,一半給小飯館,一半放在鋪子里賣。素餡兒和素肉混合的一日一百二十個,肉餡兒的也要八十個了。
母雞的話一日要四隻才夠賣的。
這可把黃莊主高興壞了,原本他還覺得給蘇暖茹的價格太低了,自己會虧。結果這家店鋪要的雞越來越多了,雞蛋也要的越來越多,對面的小飯館拿的雞比包子鋪的還多。他在莊子上又多養了幾百隻雞。
如今包子鋪里的生意好得很,一日能賺二兩銀子。
當初特產鋪只租了兩年,如今租期快要到了,蘇暖茹自然是要去續租的。原本她還想著碼頭這邊干好之後再去鎮上或者縣城開家鋪子,可據她和順子的調查,別說鎮上了,即便是縣城鋪子里大部分生意也沒她鋪子好,她也就不再執著於去縣城開鋪子了。
碼頭離家近,人流量大,好處可太多了。
蘇暖茹續租了五年,雖然能比租一年便宜些,但價格也早就不是當初她租房子的價格了,一年五兩銀子,一共二十五兩。如果只租一年的話,那就是六兩銀子。
順子跟蘇暖茹一起來的縣衙,見蘇暖茹直接租了五年,有些擔憂地問:「嫂子,要是碼頭又關閉了,咱們鋪子的生意會不會做不下去了?」
蘇暖茹笑著說:「不用擔心,即便真的關閉了,咱們還可以給縣城和鎮上供貨。」
這樣一說,順子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去。
「還是嫂子想得長遠。」
兩人從縣城回了鋪子里。蘇暖茹有半日沒見著兒子了,先去抱了抱兒子,見兩間鋪子都沒啥事兒,她帶著兒子去碼頭上轉了轉。
沒生孩子之前,她幾乎日日都待在鋪子里,很少在碼頭上轉。如今有了兒子,不能把兒子憋在屋裡,她時不時抱著兒子出來轉。也是因為出來的次數多了,才漸漸發現碼頭上出現了很多當地的人。
能租得起鋪子的人還是少的,大多數人只能在附近擺個攤子,又或者在遠處賣。賣東西的人多了,就顯得有些雜亂無章,前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有些擺攤的都擺到青山村村口去了。
突然,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郝大郎帶著幾個人在攤位之間穿梭,不知道在幹些什麼事,一副耀武揚威的模樣。
蘇暖茹不想跟他打照面,帶著兒子去別處轉了一圈,回鋪子里去了。
霍荷花回家去了,賀婆子在特產鋪里看著。蘇暖茹先去包子鋪後面餵了喂孩子,出來後去了特產鋪,把孩子給了賀婆子。賀婆子抱了一會兒孩子,見他困了,就抱著他回去睡覺了。
不一會兒,霍荷花回來了。
剛一進門就罵了幾句:「那郝大郎也太不是個東西了,以前也沒發現他這麼壞,現在真的是無法無天了。嫂子是沒瞧見,郝大郎如今有多神氣。」
蘇暖茹想了想,道:「我剛剛看到他在那邊了,還帶著幾個人,不知道在幹什麼。」
霍荷花:「還能幹什麼,跟人要錢呢。」
蘇暖茹:「要什麼錢?」
霍荷花:「碼頭不是離咱們村子近么,郝大郎不知怎麼想出來個餿主意,帶著村裡人去跟那些擺攤的人要錢。」
蘇暖茹眉頭皺了起來。
霍荷花:「他們可過分了,每日一大早就來碼頭守著,不允許外村的人隨意佔地方,都得聽他們安排。聽說位置最好的一上午要收十文錢,最偏的也要收三文錢。那些擺到咱們村口去的還收了人家一文錢呢,比鎮上的集市要的還多,集市上好的位置一整日也才十文錢。」
蘇暖茹總算是明白郝大郎為何在那裡了,原來是來收攤位費的。攤位費是官府收的,郝大郎可沒這個資格來收錢。
霍荷花:「剛剛有個賣糖葫蘆的,這會兒剛過來,他還要人一文錢呢。」
蘇暖茹:「他又不是官府的人,憑什麼收錢?」
霍荷花:「對啊,他就是仗著他爹是村長,咱們村離這裡近,占著方便收別人錢。即便是咱們村子裡的人想去擺攤他也要收錢的。」
蘇暖茹:「屬實是過分了。」
霍荷花:「邵吏目還有王差役他們怎麼也不去管他呢?」
蘇暖茹:「他們屬於水運上的,不是官府的差役,管不著他。」
霍荷花:「真是讓人生氣!」
蘇暖茹也很生氣,她著實沒想到郝大郎還能幹出來這樣的事兒。這樣長此以往下去誰還願意來碼頭做生意,青山村的名聲都要被他們這些人搞臭了。外面擺攤的人挺多的,他這一日得好幾百文的收入。
她琢磨了一下,心裡突然有了個想法。
等到傍晚時,碼頭上沒那麼多人了,蘇暖茹抱著兒子去了對過的小飯館。
蘇富生看到外孫,立即就接了過去,一直抱著他玩兒。
蘇富生:「你今日不是去續租了么,怎麼樣?」
蘇暖茹:「已經續了,續了五年。」
馮雪娘:「五年的話的確能便宜些,但也有些冒險。碼頭誰都不知道能開幾年。萬一再像前幾年一樣關了,到時候也是麻煩。」
蘇暖茹:「嗯,我也想過這個問題。」
蘇富生又哄了哄外孫,道:「也不用過於擔心,皇上還年輕,他是做實事的,為了南北貨物流通,碼頭應該不會關。」
馮雪娘:「那就好。」
蘇暖茹:「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才租了五年。再者,即便是關了,我那鋪子也可以做些米糕往外賣。」
蘇富生點頭:「嗯,確實可行。」
蘇暖茹:「不過,今日我倒是有了個別的想法,能最大程度上降低碼頭關閉給鋪子帶來的影響,說不定還能讓鋪子里的生意更好。」
蘇富生:「哦?什麼辦法?說來聽聽。」
蘇暖茹:「爹,您有沒有發現附近擺攤的人越來越多了,之前只有賣吃食的,賣鮮蝦活魚的,現在還有賣菜的。」
蘇富生:「自然是發現了,早上沒有蘑菇了,我還讓夥計去買了些。」
蘇暖茹:「擺攤的人多了之後碼頭亂糟糟的,有些人都擺到村口去了。」
馮雪娘:「確實如此,人多的時候我回家時都得繞一段路了。」
蘇暖茹:「你們可知如今那些擺攤的都得給郝大郎交錢,不給錢就把人攆走。」
蘇富生臉色一變。他對郝家人著實喜歡不起來,雖說當初他並不滿意錢秀才這個女婿,可郝家人使了些下作手段把他搶走了。太不給他家面子,做事也太不講究。
這錢除了縣衙誰都不能收,郝大郎此舉屬實不把縣衙放在眼裡。
「他爹這是不想干村長了?」
蘇暖茹:「誰知道呢,這事兒若說村長不知情,我可不信。」
蘇富生很是不悅:「就照他這樣弄下去,這附近的風氣都被他帶壞了,誰還敢來此處。」
蘇暖茹:「可不是么,我也是這樣想的,他這樣也敗壞了青山村的名聲。」
蘇富生是對付不了那些王公貴族,可懲治郝大郎還是輕而易舉的,總不能因為這一顆老鼠屎把碼頭和青山村的名聲都敗壞了。
他沒說法子,想到女兒剛剛的話,看向了她。
「你有什麼好主意?」
蘇暖茹:「爹,不如咱們跟官府提個建議,讓他們在附近弄個集市。」
馮雪娘:「弄個集市?」
蘇富生沒說話,他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蘇暖茹:「對啊,如果官府沿著碼頭外圈圈一塊地方弄個集市,統一管理起來,由官府來收費,郝大郎就不能亂收費了。」
蘇富生看向女兒,眼裡多了幾分讚賞。
「這主意妙啊,釜底抽薪。官府弄了集市,會安排人來管理,也會劃分攤位,按攤位收錢,同時也保護這些攤主。大家都去集市裡賣東西了,郝大郎就不能再收錢了。而且由官府出面,郝大郎也不會知道事情是咱們乾的,不會怨上咱們。」
蘇暖茹點頭:「對。不光郝大郎不能亂收錢了,碼頭這邊也能整齊些,不會亂了,也不會擺到村口影響村民生活了。」
馮雪娘:「主意雖好,可官府能同意嗎?」
蘇富生笑著說:「肯定會同意的,外面賣東西的少說也有五六十,有些人還因為沒了地方離開了。沿著外圍這一圈能劃分不少攤位,劃分了攤位之後來這裡賣東西的人會越來越多,官府每日也能收不少錢,增加收入。」
馮雪娘:「那就好,如今亂糟糟的,看著也是心煩。」
蘇暖茹:「其實我還有另一層想法。」
蘇富生:「哦?是什麼?」
蘇暖茹:「如果這裡開了集市,附近的村民都來這裡賣東西,人漸漸多起來後,大家都習慣來這裡買賣了。即便將來碼頭關閉了,這裡也屬於縣城管轄的一處集市,將來還是會有人來的,也就不用擔心鋪子里的生意會做不下去了。」
蘇富生看女兒的目光滿是欣賞:「阿茹,你這腦子是越來越靈活了,為父剛剛都沒想到這一層。」
蘇暖茹笑著道:「女兒也是希望以後能長久地在這裡做生意。」
蘇富生:「不錯不錯,一會兒我就給李管家寫一封信,明日一早讓人送過去。」
蘇暖茹:「嗯。」
蘇富生的動作還是快的,第二日李管家就把信給了趙縣令。蘇富生並沒有說郝大郎亂收錢一事,也沒提建個集市的事情,他只是告訴趙縣令碼頭上的人越來越多了,擺攤的人也越來越多,有些亂,怕這邊出事,希望官府能出面管理一下。
趙縣令之前也來過碼頭,知道碼頭上的人挺多的,但他那時過來時擺攤的還沒那麼多,碼頭也不亂。但如今過去一年多了,碼頭上每日的來往的船隻比從前多了許多,一切就不好說了。當即他便安排人過來查看了。差役過來時恰好看到郝大郎在逼著人給攤位費,直接就把這一伙人給帶走了,回去把人交給了趙縣令,趙縣令審了之後才知道郝大郎最近幹了什麼事。
郝村長見兒子被抓走了,打探完是什麼事之後,連忙來求蘇富生。
蘇富生本就不喜歡郝家,郝大郎被抓也是因為他給趙縣令寫了信,他自然不會答應郝村長。
郝村長雖然心裡很是氣憤,但他也清楚蘇富生和趙縣令關係好,他怕事情變得越來越糟糕,兒子真的沒救了,不敢朝著他發火,只得離開了。
郝村長從碼頭離開後又去了縣衙,趙縣令讓郝大郎把這些日子收的錢全都上繳,又關了他三個月,其餘人各關了一個月。至於郝村長,直接就被免了。碼頭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犯事的頭還是郝村長的兒子,若說他不知情是沒人信的。他不光知情,恐怕還得在背後撐腰了。
這個消息傳回來的時候整個碼頭和村子都沸騰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