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村口, 順子看到了早已等在那裡的霍寒夜。
看到霍寒夜,他心裡還是有幾分愧疚的。
霍寒夜是什麼人啊,最會看人心思, 他看了一眼順子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他什麼都沒說,也沒讓順子開口,道:「走吧。」
順子跟上了。
走了一段路後, 霍寒夜道:「過幾日我離開後, 鋪子里的事兒就要交給你了。」
順子眼眶一紅, 原來他哥什麼都清楚了。
「哥,我……」
霍寒夜抬了抬手, 又拍了拍順子的肩膀:「你不用說了, 我都明白。留下對你來說才是更好的選擇, 況且家裡這些事兒也離不開你。」
順子吸了吸鼻子:「哥,你放心, 家裡的事我一定會照顧好的,一定不會讓人欺負嫂子!」
霍寒夜笑了:「嗯, 我相信你。」
一路上, 霍寒夜把家裡的事情都跟順子交代清楚了。
買完肉和蝦二人回去了, 回到鋪子後, 曹大娘忍不住過去找兒子了。
順子對著她點了點頭。
曹大娘終於放心了,繼續回到後廚去幹活了。
蘇暖茹看著這娘倆的反應,似乎明白了什麼,她看了一眼霍寒夜, 低聲問道:「順子是不是不去戰場了?」
昨日霍寒夜並未跟蘇暖茹說順子的事兒, 自從那晚他倆聊了幾句後就沒再提順子,沒想到娘子只是看了看眾人的表情就猜到了。
「嗯,他不去了。」
蘇暖茹鬆了一口氣。畢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能活著自然是好的。
見霍寒夜看過來了,蘇暖茹笑著說:「太好了,鋪子里不用招新人了。」
霍寒夜也笑了。如此,他便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霍寒夜要去戰場的事情已經成為定局,這幾日蘇暖茹也漸漸接受了,日子還是要照常過的。
特產鋪因為有了自製的糕點,生意越來越好的,甚至帶動了茶葉和酒,這兩樣東西也比之前賣得多了些。
隨著小飯館的開張,蘇暖茹眼一日蒸四籠就有些不夠賣了。但因為小飯館剛剛開張,要的也不多,再多蒸一籠又怕剩下了,蘇暖茹想到那日霍寒夜說過的話,索性蒸了一籠米糕來賣。裡面只放了米和糖,沒有加薄荷和桂花。因為成本低一些,所以一文錢一塊。不成想,這米糕還挺受歡迎的。
買了薄荷糕和桂花糕的人有時會順手帶一包。
蘇暖茹打趣霍寒夜:「想不到還有人跟相公一樣的口味。」
霍寒夜:「娘子糕點做的好吃,不管做什麼旁人都會來買的。」
蘇暖茹笑著道:「你倒是挺會說話的。」
霍寒夜捏了捏蘇暖茹的手:「實話。」
蘇暖茹橫了他一眼,抽回了手,又繼續忙了。
霍寒夜不舍地看向蘇暖茹。不是她離不開他,而是他離不開她。還沒離開呢,他就已經捨不得了。
這日,鋪子里沒這麼忙了,蘇暖茹看了一眼對過,鋪子里也沒客人,她拿著幾塊糕點去了小飯館。
馮雪娘吃了一口糕點,贊道:「你這糕點做得越來越好吃了。」
蘇暖茹:「幸好之前在京城跟師傅學了,不然也做不出來這麼好吃的糕點。」
馮雪娘:「那也是你擅長做此事,娘也學了,就沒你做的好吃。」
蘇暖茹笑著說:「娘的茶做得好,比我做的有味道。」
蘇富生聽著妻女互相誇讚對方,笑著說:「你們娘倆就不要互相謙虛了,都厲害。」
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蘇暖茹看著爹娘臉上燦爛的笑容,一瞬間感覺恍如隔世,她有多久沒見過爹娘臉上發自肺腑的笑了。如今爹開了鋪子,重操舊業,雖說錢賺的不多,但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了。這就夠了。不管鋪子能不能賺錢,至少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蘇暖茹說了來意:「爹,娘,過幾日寒夜要去從軍了。」
蘇富生和馮雪娘臉上的笑皆是一凝。
馮雪娘一臉擔憂:「日子過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要去從軍了?」
從軍可不是簡單的兩個字,而是會丟性命的大事。莫說是普通老百姓了,即便是京城的權貴之家身邊有那麼多人護著的少爺們,也有不少人在戰場上丟了性命。
蘇暖茹:「嗯,其實他早就想去從軍了。」
馮雪娘眉頭蹙了起來。萬一女婿真的不幸死在了戰場上,女兒可怎麼辦啊?
蘇富生比馮雪娘冷靜一些,他看向女兒,問道:「你想讓他去嗎?」
蘇暖茹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想,這是他一直以來想做的事情。」
蘇富生沉默許久,道:「一會兒讓他來找我一趟。」
蘇暖茹:「好,其實他前幾日就想來找爹說了,見鋪子剛剛開張,就沒來跟您提。」
蘇富生:「嗯。」
蘇暖茹在鋪子里坐了一會兒就回去了。
傍晚,霍寒夜在碼頭上忙完,去了對面的小飯館。
馮雪娘:「你爹在後院呢,一直在等你。」
為了照看鋪子里的東西,最近蘇富生和馮雪娘也把家搬到了鋪子里。
霍寒夜朝著後院走去。
「爹。」
蘇富生也沒繞圈子,直接問道:「為何突然想去上戰場了?」
霍寒夜也沒有說廢話,直接說道:「鋪子生意越來越好,我怕將來沒人護著娘子。」
蘇富生神色一怔,原來他受到了自家事的影響。
「你應該也知道了,我對趙縣令有恩。」
霍寒夜:「在縣城趙縣令能護著咱們,可若是到了府城,到了京城呢?小婿從小就想去從軍,現在更想為了全家去戰場上掙一份軍功。」
蘇富生沉默許久,道:「軍功不是那麼好得的。」
霍寒夜:「小婿知道。」
蘇富生看出來霍寒夜的堅持,當初他看好霍寒夜就是看中了他身上的這份品性。
「你也不必太過拚命,保命要緊,量力而行。別忘了家裡還有父母,妻子。」
霍寒夜:「小婿記住了,家裡的事要多靠岳父來照顧了。」
蘇富生:「你放心吧,我會多看著霍家的。」
霍寒夜想到一事,說道:「阿弟那邊爹也要多看著些。」
蘇富生一怔,他抬眸看向霍寒夜,想到了上次霍寒夜來家中說在鎮上遇到了兒子。
「羽白被人欺負了?」
因為馬上要離開了,蘇羽白那邊的事情他沒法親自盯著了,因此霍寒夜沒再隱瞞,把上次的事情說了出來。
蘇富生眉頭皺了起來。他突然想到前段時間李管家跟他說的事情,說是在鋪子門口看到了林三郎。想來那林三郎定是想要報復的,應該是發現了他們家和縣令家的關係,嚇跑了。
沒想到他們都來到村子裡了還是會被人欺負,一味地躲藏一點用也沒有。
若非有趙縣令這一層關係,兒子、女兒、以及自家鋪子怕是都要遭殃。
女婿的想法是對的。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這件事我會注意的。」
霍寒夜回了鋪子里,順子還沒走,見他回來,朝著他走了過來。
「哥,過幾日你走後晚上嫂子就一個人在鋪子里了。要不還是讓嫂子回家去住吧,我晚上在鋪子里。」
霍寒夜拍了拍順子:「不用,晚上還得和面。我走後爹娘和荷花會過來的,到時候把儲物間收拾一下,中間隔開。荷花和你嫂子住一間,我爹娘住另一間。」
順子琢磨了一下,覺得這也是個法子。但是,除了人多,也沒有別的優勢。
「哥,要不這樣吧,我睡在隔壁的特產鋪,你把小黑牽到隔壁包子鋪去。」
霍寒夜想了想,道:「你過來了,曹大娘就一個人在家裡了,沒人照顧也不行。」
順子心裡一動,道:「那就讓我娘也過來住,反正她早上也得去包子鋪做工,這樣還能多睡會兒呢。」
霍寒夜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這倒真的是個好法子。
「你去跟曹大娘商量一下再說。」
順子:「行。」
順子走後,蘇暖茹隨口問了一句:「你剛剛跟順子說什麼呢?」
霍寒夜把順子說的話跟蘇暖茹說了一遍。
蘇暖茹:「順子要是過來的確更讓人放心。不過爹娘和小妹都來了,我爹娘也在對過,特產鋪里有小黑,也挺安全的。」
霍寒夜:「嗯。」
順子回家後就把去特產鋪住的事兒跟曹大娘說了。
「娘,夜哥過幾日就要離開了,我想著住到鋪子里去給他看著東西,我也不放心娘,要不娘跟我一起去吧。」
曹大娘去看過鋪子後面的小院,那小院雖然不如自家院子那麼大,但院子修的比他們家好,裡面的傢具也比家裡的貴重。
「我就不去了,人家那院子極好,咱娘倆都去給人家弄髒了,你自己去鋪子里住吧。」
順子搬出來霍寒夜:「也夜哥提出來的。本來他的意思是霍家的叔嬸還有荷花也去包子鋪住,隔壁還是小黑看著。我瞧著沒有年輕男人,所以說我一個人去特產鋪看著。他說您一個人在家裡不安全,沒人照顧您,若我真的想去就讓我帶著您。」
這下曹大娘有些心動了。那後院修的很好,啥都有,很方便,比住在家裡還方便。而且她每日要早起去鋪子里做工,若是直接住在鋪子里肯定更方便。家裡只有她和兒子兩人,自然是兒子在哪裡哪裡就是她的家。
「行,要是夜哥他們不嫌棄我就過去。」
順子笑著說:「娘您放心吧,哥嫂不會嫌棄的,就這麼說定了,咱們這兩日就搬過去。」
曹大娘:「哎,好。」
夜裡,霍寒夜也跟蘇暖茹說起了順子提的事情。
「順子的意思是想去住到隔壁。」
蘇暖茹當然也希望順子住過來,這樣人多,歹人也不敢起心思了,不過,她跟霍寒夜有同樣的顧慮。
「他住過來固然好,可曹大娘一個人在家裡沒人照顧。若是曹大娘願意住過來就好了,他們母子倆可以在一起。這樣也方便照應鋪子的事兒。」
霍寒夜:「娘子說得對,我也是這樣想的,他說今晚回去問問曹大娘。」
蘇暖茹:「嗯,等他問問曹大娘再說吧。若是不行,讓小黑看著也可以。」
霍寒夜:「爹方才跟我說他過去住,你跟娘還有荷花在這邊。」
蘇暖茹想了想,道:「這樣也行。」
霍寒夜:「嗯。」
蘇暖茹想到霍寒夜要離開了,問起了他具體的打算。
「你打算怎麼去邊關?坐船還是坐馬車去?」
霍寒夜從枕頭下拿出來玉佩,道:「我想先去一趟府城。」
蘇暖茹看向了玉佩,她記得這塊玉佩,這是落水那人給霍寒夜的。
霍寒夜:「他當時說我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去府衙找他,他家裡的官職應該不低。」
蘇暖茹:「你打算走他的路子?」
霍寒夜:「對。」
蘇暖茹靜靜看著霍寒夜,一時沒有說話。她覺得霍寒夜這個人是真的聰明,老實本分是真,善於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也是真,也怪不得前世那麼快就當上了將軍。
他真的是要武力有武力,要腦子有腦子。這些東西根本就不是別人教的,彷彿是天生就會的。莫說是在霍家了,在整個青山村他都有些格格不入。他好像天生就要做將軍的,一點都不像是個普通村民。
之前她教公爹婆母他們說官話,他只是站在一旁聽聽就學會了。她教霍荷花識字,霍荷花不算笨的人,可跟霍寒夜還是比不了。
她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她要是跟霍寒夜生個孩子,孩子會不會生下來就跟他一樣厲害?要真有個這樣的孩子那可太省心了。
說不定到時候孩子還會像她一樣會做生意。
那可真是太好了。
霍寒夜見蘇暖茹不說話,還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他怕蘇暖茹誤會,解釋道:「我去從軍絕非是一時衝動,我打聽過軍營中的事情,這裡面的水挺深的,並非僅僅是打仗那麼簡單。有的人可能會被安排去送死,也可能立了功勞但卻不屬於自己。我並不是想以權壓人,而是想要一個公平的機會。」
蘇暖茹抬手捧住了霍寒夜的臉,湊過去親了他一下,道:「你不用跟我解釋,我知道你的為人。你心思靈活,我挺欣慰的。如此一來就不用擔心你在軍營里受欺負了。」
霍寒夜見蘇暖茹懂他,眼底的神色逐漸加深,放在蘇暖茹腰間的手也收緊了些。
蘇暖茹看出來霍寒夜的意圖,有些意動。再過幾日霍寒夜就離開了,不知道能不能趁著這幾日懷上孩子。她抬手將自己頭上的發簪拿掉,一頭烏髮散落下來。
霍寒夜喉結微滾,再也忍不住了,重重吻上了蘇暖茹的唇。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