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茹發現霍寒夜的身體似乎比之前還要結實了些, 如一堵大山,怎麼都推不動。
其他事都好商量,唯獨這件事霍寒夜不怎麼跟蘇暖茹商量。
蘇暖茹本有些怨霍寒夜不知節制, 但閉著眼聽著他在外面洗衣裳,心裡又沒那麼氣了。她轉身面向里側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蘇暖茹又起晚了。
醒來後, 聽著外面忙碌的聲音, 她連忙起床洗漱, 去了後廚。
「抱歉,我起晚了。」
賀婆子和宋嬸子都是過來人, 二人看著蘇暖茹的臉色約摸是猜到了什麼。兩人都笑了笑, 沒有點破。
賀婆子:「你要是累就多睡會兒, 鋪子里能忙得過來。」
霍荷花還不忘替蘇暖茹找了個借口:「嫂子昨日定是算賬算累了。」
蘇暖茹含含糊糊應了一聲:「嗯。」
這時,霍寒夜從外面回來了, 手裡還提著一籃子蝦。
「蝦買回來了。」
蘇暖茹本想著過會兒去買蝦的,沒想到霍寒夜已經買回來了。他總是這麼周到, 細心觀察所有的事, 把他能做的事情全都默默做完了。但又十分有分寸, 不該他做的事情也不會越俎代庖。
她上前去看了看霍寒夜買回來的蝦, 比她買的還好些,心裡那一點因為霍寒夜昨晚不夠體貼的怨氣瞬間消失了。
申時左右,鋪子里幾乎沒什麼人,碼頭也沒什麼活, 霍寒夜和順子去了鎮上。蘇暖茹算了算日子, 今日是阿弟休假的日子,他能在家裡待上半日。她拿了一包桂花糕和一包薄荷糕,去了蘇家。
到了蘇家後, 蘇暖茹把東西給了馮雪娘。
馮雪娘:「你怎麼又拿東西回來了?這些糕點你放在鋪子里賣,別老是往家裡拿,家裡不缺吃的。」
蘇暖茹:「阿弟今日要回來,拿給他吃的。」
馮雪娘:「你啊,有什麼好東西總是會想著他。」
蘇暖茹:「娘,他是我弟弟,應該的。話說回來,阿弟呢,怎麼沒看到他?」
馮雪娘:「他還沒回來呢。」
蘇暖茹有些疑惑:「這都過了午時了,怎麼還沒回來?」
以往阿弟上午散了學就回來了,還能趕上吃中午飯,這都到了申時了,怎麼還沒回來。
馮雪娘把東西放下,轉身說道:「不知道,許是有課業還沒完成吧,他偶爾也會回來的晚些。」
蘇暖茹記得前世好像有幾次回來得也很晚,所以她也沒多想,簡單應了一聲:「嗯。」
蘇富生:「最近鋪子里生意如何?」
提及生意,蘇暖茹臉上的笑意加深:「生意極好,昨日多包了蝦仁餡的包子,收入又增加了些,一日能有九百多文了,快到一兩銀子了,今日應該也差不多是這些。」
她今日來就是為了跟父親說一說鋪子里的事情,想讓父親儘快做出決定,去碼頭開個飯館。因為帶著這個目的,所以提起來鋪子里的收入也是往好了說。
蘇富生雖然沒有去碼頭開鋪子,也不怎麼出門,但他知道如今碼頭上生意最好的鋪子就是女兒開的包子鋪。而女兒也成功地跟掌管碼頭的吏目搞好了關係,不必擔心會有人敢使絆子。
女兒有經商頭腦,敢想敢幹,還善於思考,懂得變通,鋪子大之後知道尋求庇護。
他很為女兒驕傲。
蘇暖茹看著父親臉上的笑容,又道:「我原先覺得一個月能賺一兩銀子就不錯了,沒想到如今一日就能賺一兩了。這在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碼頭上小小一間鋪子竟然能有這麼多的收入。」
蘇富生點了點頭:「嗯,為父也沒想到能賺這麼多,你這生意做得不錯。」
蘇暖茹:「是爹教得好。」
這話蘇富生很愛聽,但他還是說道:「我也沒想過你能做起生意來,所以還是靠你自己。」
蘇暖茹:「若非小時候爹將我帶去鋪子里,女兒也不會想到去開鋪子,更不會賺這麼多錢,所以父親的功勞最大。」
蘇富生笑了笑,這次沒再否認。
蘇暖茹見父親心情不錯,再次提到:「爹,您要不要去碼頭開一間鋪子?」
聽到這話,蘇富生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人也沉默下來。但這次,他並沒有拒絕,而是說道:「這件事我會好好考慮考慮的。」
馮雪娘眼眶瞬間紅了,她垂下頭,拿起帕子抹了抹眼淚。
沉寂了一年的時間,丈夫終於想要重新開始了,她終於等到這一日了。
蘇暖茹也沒想到父親竟然真的有開鋪子的想法了,她可太驚喜了。想到前世父親越來越頹廢的樣子,她的眼眶也紅了起來。她也不是非得讓父親賺多少錢,她只是想讓父親找些事情做,人能精神些,對生活多一些盼頭。
蘇富生看著妻女的反應,故意以玩笑的口吻說道:「瞧瞧你們娘倆,怎麼,不想讓我開鋪子嗎?」
蘇暖茹:「怎麼會呢,我和娘都盼著父親東山再起呢。是不是,娘?」
馮雪娘雖然沒說話,但她點了點頭。她早就盼著這一日了。
蘇富生:「好了,鋪子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開起來的。」
馮雪娘擦了擦眼淚,道:「對,咱們慢慢來,先準備著。」
蘇暖茹:「娘說得對。」
幾人又說了會兒話,蘇暖茹遲遲不見蘇羽白回來,心裡有些不安。
「都快到酉時了,阿弟怎麼還沒回來?」
馮雪娘皺了皺眉:「今日回來得是有些晚了,從前沒這麼晚過。」
鎮上一處衚衕里,霍寒夜正冷冷地看著面前腿發抖幾乎站不直的林三郎,在他身邊躺著幾個身著灰色衣裳的僕從。
林三郎看著離他越來越近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嚇得連連後退,一腳踩在了倒在地上的家僕身上。
家僕「嗷」的一聲大叫起來。
林三郎也倒在了地上。
「你……你……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誰?你敢打我的話,我爹定不會放過你的!」
蘇羽白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扯住了霍寒夜的胳膊:「姐夫,算了,你饒過他吧。」
霍寒夜看向蘇羽白。他雖然一個字沒說,但蘇羽白能從他的沉默中看出來他的不贊同。
蘇羽白解釋道:「他爹是縣丞,咱們惹不起的。」
之前爹在京城就是惹了了不得的大人物,所以家裡的生意才做不下去的。本來爹還在堅持,可那些人綁架了他和阿姐,都是他連累了家裡,他不想再給家裡惹麻煩了。
聞言,倒在地上的林三郎立馬得意起來:「對,我爹是縣丞,你要是敢打我,我就讓我爹把你們都抓起來!」
霍寒夜看著蘇羽白胳膊上露出來的一截舊傷,問道:「你胳膊上的傷都是他打的?」
蘇羽白垂頭沒說話。
霍寒夜眼神冷了幾分,上前去,抓著林三郎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朝著他的胸口一拳揮了過去。
林三郎瞬間疼得叫了起來。
霍寒夜又打了他幾拳,打得林三郎臉色蒼白,額上直冒冷汗。
林三郎是真的沒想到霍寒夜敢打他,他咬著牙道:「你敢打我,我爹一定不會放過你!」
霍寒夜把林三郎往地上一扔,道:「你是讀書人,你毆打同窗,這件事若是被縣諭知道了,你以後也不用科考了。」
縣丞和縣諭不對付,這件事是霍寒夜在找對付郝家人的法子時發現的。這二人從縣衙出來時臉上的表情就不對勁兒,他明顯能感覺到兩人不是一路人。後來他又從別處聽到了一些傳聞,知道了這件事。
而從蘇暖茹對付錢秀才一家這件事上,他學到了一點,那就是讀書人最注重名聲。名聲差的,可能會影響仕途。
林三郎臉色頓時一變。但很快,他反應過來了,看著霍寒夜身後的蘇羽白,道:「你今日打了我,蘇羽白也別想參加科考了。」
霍寒夜:「你也說了,打你的人是我,蘇羽白並沒有動手。」
林三郎:「你說不是他就不是他嗎?我就跟我爹說是蘇羽白指使的你,把你們倆都抓起來!」
霍寒夜:「好啊,那我就跟縣諭說你是被你爹指使的,看看你爹這官還能不能做下去。」
他就是個普通的老百姓,沒有任何的勢力,沒必要硬碰硬,這樣吃虧的只會是自己。借力打力,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這才是最好的法子。
林三郎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看這個人的穿著打扮明明就是個鄉下人,他怎麼知道縣城裡的事情,還知道拿這件事來威脅他。不行,眼前這個人實在是太厲害了,一個人就撂倒了他四個僕從。他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在待下去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他雖然有些害怕霍寒夜,但還是不忘放狠話:「今日我就先放過你們,你們給我等著,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放過他?霍寒夜冷笑一聲。他可沒打算就這樣放過林三郎。
看著林三郎想跑,霍寒夜一把抓住了他的後衣領,冷冷地道:「我允許你走了?」
林三郎瑟瑟發抖:「你還想幹什麼?」
霍寒夜轉身看向蘇羽白:「拿出來紙筆。」
蘇羽白雖然不知道他想幹什麼,連忙撿起地上的包裹,從裡面拿出來筆墨紙硯。
霍寒夜把東西放在了林三郎面前:「把你欺負蘇羽白的事情給我原原本本寫下來,然後簽字按手印。」
這就意味著要留下欺負蘇羽白的證據了,林三郎是腦子犯傻才會寫。
林三郎嗤笑一聲:「你當我傻嗎,你讓我寫我就寫?」
霍寒夜:「你不寫,我立馬就抓著你去縣衙。」
林三郎仗著自己父親是縣丞,經常拿這句話威脅別人,沒想到有朝一日還有人拿著這話威脅他。
「我身上的傷都是你打的,去了縣衙你也會被抓起來的!」
霍寒夜絲毫不懼,冷靜地分析:「方才是你們五個人先動的手,我只是反擊。聽聞縣令大人最是公正嚴明,定能查清楚的,我未必就會被抓起來。可你就不同了,我弟弟身上的傷都是你帶人打的,你不僅要被抓起來,你這秀才的功名定也會沒了。」
林三郎感覺霍寒夜像是地獄中的惡鬼,臉十分的猙獰。他此刻是真的害怕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了起來。他光顧著拿著權勢壓人了,可卻忘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我不去縣衙!」
霍寒夜眯了眯眼:「不去就照我說的寫。」
林三郎不想寫,他寫下來就是留下把柄,一樣會被抓起來。
「可你若日後拿著這張紙去縣衙告我呢?」
霍寒夜:「只要你以後不再欺負蘇羽白,我絕不會去告你。」
林三郎:「我如何能信你?」
霍寒夜眯了眯眼:「你有的選嗎?」
林三郎臉色愈發難看了。可他今日落在了眼前這個殺神手中,他沒得選,只得照做。
等林三郎寫完,霍寒夜又讓幾個被他打倒的僕從也簽了字按了手印。
霍寒夜冷冷地看向林三郎,晃了晃手中的紙:「我就是個普通的村民,我弟弟連個秀才都沒考上,我們即便被處罰了,大不了也就是被抓起來關幾天,出來之後也沒什麼影響。你就不一樣了,我聽說你爹還想著往上爬,你現在也有秀才功名在身了,要是被坐實了,那可就慘了。所以,你膽敢再找我弟弟的麻煩,我絕不饒你。」
林三郎心裡一絲怨氣都不敢有了,只覺得渾身冰冷,連滾帶爬地離開了。
事情處理完,霍寒夜轉身看向了蘇羽白。今日也是巧了,他和順子來鎮上買東西,結果看到蘇羽白被一群人堵在了巷子里打。他來到這裡,三兩下就被人打趴下了。
這一刻,蘇羽白感覺霍寒夜身上似乎發著光。
他也是錦衣玉食長大的,在家出門都是人伺候著,他也是十分自信的。可後來家裡發生了變故,他再也直不起身子了。被人欺負時只會委曲求全,生怕再給家裡惹上麻煩。
看著霍寒夜處事的手段,他才明白原來事情還可以這樣辦。
有了這張紙,林三郎再也不敢欺負他了,而他也不會因此得罪林三郎。被人欺負時,除了反抗和逆來順受,原來還有第三條路可以選擇。
「多謝姐夫。」
霍寒夜:「這張紙就先放在我這裡了。以後若是還有人欺負你,你就去找我,我替你解決。」
蘇羽白沒說話。
霍寒夜:「別讓你姐姐擔心。」
蘇羽白瓮聲瓮氣道:「知道了。」
霍寒夜:「也別想著報復回去,眼下最重要的是科考,你先好好讀書,等你以後有了本事,能將林家踩在腳下了再去收拾他們。」
蘇羽白愣住了:「姐夫不是說若林三郎不再欺負我了,你就不去找他麻煩嗎?」
霍寒夜:「我不去找他麻煩,但不代表你將來不去。像他這種人若是以後改好了便罷了,若是改不好,到了官場上還會禍害百姓,自然不能放過。」
蘇羽白感覺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原則好像在重塑,他腦子有些混亂,但又多了一絲清明。
霍寒夜:「今日還回家嗎?」
蘇羽白回過神來,低頭看著自己衣裳上的臟污,還有手上的傷痕,道:「不回去了,勞煩姐夫跟我爹娘說一聲。」
霍寒夜:「行。」
他從懷中拿出來兩錢銀子遞給了蘇羽白:「找個醫館去看看。」
蘇羽白:「不用了,我有錢。」
霍寒夜:「拿著吧。」
蘇羽白見推辭不過,只好接下了。
霍寒夜跟順子去買菜了,將菜送去了碼頭後,得知蘇暖茹去了蘇家,他朝著蘇家走去。一進門,他就聽到妻子和丈母娘在討論小舅子。
「爹娘,我方才在鎮上遇到了阿弟,阿弟說最近課業繁忙,先不回來了,下個月再回來。」
馮雪娘:「哎,這孩子,怎麼這麼用功呢,連家都不回了。」
蘇暖茹記得前世有幾次阿弟也沒回來,阿弟在讀書上是真的很用功,可不知為何總是考不中,明明之前在京城時先生都誇他的。
蘇富生:「心思放在讀書上是好事。」
大家又說了幾句話,見時辰也不早了,蘇暖茹和霍寒夜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