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申時左右,賣完包子蘇暖茹就關了門。
早上的時候霍寒夜就已經買好菜了,但是沒買肉, 蘇暖茹和霍荷花去屠戶那裡買了些肉。
等到酉時左右,蘇暖茹開始做飯了。
霍荷花和賀婆子都過來幫忙了,蘇暖茹想到今日要招待客人, 於是說道:「娘, 一會兒廚房不用您幫忙了, 我和荷花兩個人忙就行。」
賀婆子:「沒事兒,我閑著沒啥事可做。」
蘇暖茹:「宋嬸子和曹大娘要過來, 您跟她們說說話, 咱們作為主家把客人晾在一邊也不好。」
賀婆子還是沒有答應下來:「你去跟她們聊, 我和荷花做飯。」
蘇暖茹:「我跟她們也不認識,沒什麼可聊的, 娘跟她們熟,你去跟她們坐一起聊天。」
見賀婆子還是不答應, 蘇暖茹最後說道:「需要的時候我再叫您。」
賀婆子終於答應下來:「行。」
過了沒多久, 曹大娘提著一兜雞蛋來了霍家。
見她腿腳不太靈活, 霍荷花給她搬了凳子。
曹大娘笑著說:「不用不用, 我站著就行,我去幫幫忙。」
賀婆子從廚屋裡走了出來:「來就來唄,咋還拿東西了?」
曹大娘:「我兒最近一個月在你家鋪子里白吃白喝,有時還往家裡拿包子, 我這點東西算啥。」
蘇暖茹聽到動靜從廚屋出來了, 在看到曹大娘的那一刻愣了一下。
曹大娘打量了一下蘇暖茹,笑著說:「好漂亮的小娘子,你就是寒夜的娘子吧?」
蘇暖茹:「對, 是我,大娘,您快坐吧。」
曹大娘:「不坐了,有啥需要我乾的儘管說。」
蘇暖茹:「不用,大娘,我和荷花就能忙得過來,您跟我娘說會兒話吧。」
曹大娘誇道:「大妹子,你命真好,有個這麼好的兒媳。」
賀婆子:「是,阿茹特別好。」
賀婆子和曹大娘在外面說著話,蘇暖茹和霍荷花去了廚屋。
蘇暖茹想到前世的事情,問道:「順子有幾個兄弟姐妹?」
霍荷花:「他家只有他一個。」
蘇暖茹臉色驟變:「你確定?」
霍荷花:「確定啊,他家就他一個孩子,如今他和大娘倆人生活在一起,沒有別人啊。」
蘇暖茹臉色沉了下來。前世嫁了人之後她鮮少外出,因此也不大認識村裡的人。可她對曹大娘卻是印象深刻。因為有一日她正在家裡掃地,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了哭聲,她走出去便看到曹大娘在霍家門口哭得撕心裂肺。
言語間提及她兒子死了。
她一邊哭,一邊拿拳頭捶霍寒夜。
霍寒夜一聲不吭,一臉頹廢地站在她面前,任由她打。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霍寒夜,也是第一次見他臉上流露出來那麼悲痛的神情。那時,霍寒夜已經立了軍功,成了將軍。
她看了沒一會兒就被甄婆子叫回去做飯了,吃飯時,錢家人告訴她霍寒夜害死了人,背了人命,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她本就懼怕霍寒夜,聽了錢家人的話後生怕遇到了霍寒夜更是不敢出門。後來聽說霍寒夜去了京城,再後來聽說他去了戰場。
不過,他們二人再也沒見過了。
所以,前世順子跟著霍寒夜去了戰場,但順子死在了戰場上?
霍荷花:「嫂子,你怎麼了?」
蘇暖茹回過神來:「我沒事。」
根據她對霍寒夜的了解,以及他和順子之間的關係,她是不信霍寒夜害死了順子的。但,順子也確實死在了戰場上。
不一會兒,隔壁的宋嬸子和張叔也過來了,手裡拿了些點心和菜。
賀婆子:「小虎呢,怎麼沒過來?」
宋嬸子:「他呀,自打跟李家村的姑娘定了親就不著家了,每日忙完就去找人家姑娘。」
賀婆子:「親事定下來沒?」
宋嬸子一臉笑意:「定下來了,下個月初六。」
賀婆子笑著說:「恭喜恭喜。」
宋嬸子和張叔臉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兒子成親對他們家而言算是一件大事。
宋嬸子:「有啥需要我做的嗎?」
賀婆子:「不用幫忙,阿茹和荷花兩個人在忙呢,你沒看我都在這裡坐著呢。」
宋嬸子低聲道:「娶了這麼好的一個兒媳,你這也算是苦盡甘來了,我看你和霍大哥的臉色都比從前好看多了。」
賀婆子笑得合不攏嘴。
「阿茹特別好。」
曹大娘:「可不好么,在外能賺錢不說,在家還這麼勤快,關鍵是孝順啊!」
賀婆子也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只一個勁兒的笑著點頭。
曹大娘:「之前村裡都說寒夜眼光高,誰給他介紹他都不見。後來他非得選最漂亮的,又說他鬼迷心竅。都說那蘇家姑娘雖然長得好看但不能幹活,娶回家得當個祖宗供著,都等著看你家笑話,沒想到笑話沒看成,現在都羨慕你家呢。」
宋嬸子:「可不是么,如今村子裡誰提起你家兒媳不豎大拇指啊,也就對門的錢家天天說些有的沒的。其實啊,他家那是羨慕你家娶了這麼一個兒媳。當初他們非得願意郝家那姑娘,如今是看她哪哪都不順眼了,最近又說起郝家姑娘的不是了,我看誰嫁入他家都得被他們家埋怨,落不了一個好名聲。」
曹大娘:「郝家那樣的姑娘也不知道錢家咋看上的。」
宋嬸子低聲道:「還不是看上春娘她爹是村長了,覺得娶了她對自家有幫助。」
曹大娘輕哼一聲:「想嫁給誰就給人下藥,那樣的姑娘,哪個好人家能看上啊。」
宋嬸子也聽到了最近的傳聞,道:「可不是么,嚇得我昨兒趕緊交待虎子,可千萬別吃陌生姑娘給的吃食,不然清白可能就沒了,人家李家村的姑娘可就不願意他了。」
曹大娘:「是要小心點,你說得對,改日我也得提醒提醒順子。」
宋嬸子:「是得提醒提醒,可別著了別人的道。」
曹大娘看了一眼賀婆子,道:「聽說當初錢家不就是看上你家兒媳,結果臨了被郝家那姑娘下了葯,搶先嫁給了錢秀才。」
順子娘也是口直心快,啥話都往外說,可這話賀婆子就不好接了。
宋嬸子連忙插了一句嘴:「這也是寒夜有福氣,這麼好的姑娘被他給逮著了。」
曹大娘也意識到自己多說了話,連忙道:「對對對,寒夜有福氣。」
這時,霍寒夜和順子從外面回來了。
曹大娘感慨了一句:「我家順子要是有寒夜一半的福氣就好了,也不用多會賺錢,只要老實孝順,願意跟順子過下去就成。」
宋嬸子:「順子個子高,現在越來越能幹了,等攢些錢,過兩年保管給你說個滿意的兒媳。」
曹大娘:「那我可等著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
順子見大家看著他笑,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問道:「娘,你們說我啥呢?」
宋嬸子笑著說:「說要給你找個好媳婦兒。」
順子雖然臉皮厚,但但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紅了臉。
見他如此,大家笑得更開心了。
廚屋裡,蘇暖茹終於把菜全都切好了,瞧著天色也不早了,她開始炒菜。
男人們喜歡吃酒,蘇暖茹先做了兩道下酒菜,油炸花生米和涼拌藕片。做好後,霍楊樹、張叔、霍寒夜和順子上桌去吃酒了。
霍寒夜略坐了一會兒,又去了廚屋。
「荷花,你起來吧,我來燒火。」
霍荷花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不走。」
她既不想跟她娘還有哪些嬸子大娘聊天,也不願坐桌上聽她爹那些爺們兒說話,還是跟嫂子在一起好。
蘇暖茹:「好了,你別勉強她了,我做飯很快的,你先去跟爹他們坐一塊兒說說話吧。」
霍寒夜沒走,就在門口站著。
宋嬸子笑著道:「寒夜平日里瞧著不愛說話,娶了媳婦兒咋這麼黏人。」
曹大娘:「看來這媳婦兒甚合他心意,是不是啊,寒夜?」
面對嬸娘們的調侃,霍寒夜不似順子那般害羞無措。他臉上沒什麼反應,既沒有回頭,也沒有離開。
宋嬸子和順子娘笑了一會兒後同時看向了賀婆子。
賀婆子雖是個遲鈍的人,但前些日子大家都在傳兒子的事兒,她自然也知道這二人沒問出口的話,低聲道:「都是假的,也不知道誰瞎傳的,他倆好著呢。」
宋嬸子笑著說:「我瞧著他倆也好著呢,旁人都說他倆冷淡,我離你家近,可沒少瞧見寒夜偷偷牽他媳婦兒的手。」
曹大娘:「我聽順子說他倆在碼頭鋪子里也常常膩在一起。」
宋嬸子:「定是有人嫉妒他們二人感情好才瞎傳的。」
曹大娘:「可不是么。」
蘇暖茹瞥了幾眼霍寒夜,見他一直杵在門口不離開,實在是沒忍住,埋怨道:「你擋著光了,我炒菜都看不清了。」
霍寒夜臉上微微浮現出來一絲尷尬的神情。
霍荷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很少見他哥臉上流露出來吃癟的神情,可真有意思。
霍寒夜見蘇暖茹是真的不需要他,這才回到了桌上。
五花肉已經焯好水了,蘇暖茹在鍋里放入油,又往裡面扔了幾塊冰糖,炒出來糖色,隨後倒入五花肉翻炒,再放入調料繼續翻炒。
肉香很快就傳了出去,外面不管是聊天還是吃酒的人全都看向了廚屋的方向。
順子家離霍家遠些,平日里聞不到霍家做飯的味道,這還是曹大娘第一次聞到,她忍不住吞咽了口水,道:「你家兒媳炒菜這麼香啊,怪不得包子鋪生意那麼好。」
宋嬸子:「可不是么,只要是阿茹做飯,那香氣定要飄到我家去,我可早就饞這一口了,今日得好好嘗嘗。」
蘇暖茹往鍋里倒水,開始燉肉。
肉怎麼也得燉上兩三刻鐘,蘇暖茹又用另外一個鍋炒了別的菜。
先是一道蒜薹炒肉。肉選的是五花肉,用醬炒了炒肉,那香氣別提了,院子里的人都無心說話了,一個勁兒地往廚房看。
宋嬸子忍不住站起身來,道:「不行,我得去瞧瞧咋做飯的,為啥那麼香。」
曹大娘見宋嬸子過去了,也起來了:「我也去看看。」
肉炒好之後,蘇暖茹盛出來一半,留著炒別的菜。鍋里放入蒜薹,翻炒,蒜薹和肉混合在一起的香氣非常好聞。
看著蘇暖茹利索地把菜盛了出來,宋嬸子贊道:「阿茹,你可真能幹。」
蘇暖茹笑著說:「嬸子謬讚了。」
刷鍋之後,蘇暖茹又快速炒了芹菜炒肉,放的是剛剛炒過的肉。
接著,蘇暖茹炒了辣椒炒雞蛋,酸辣土豆絲,最後是土豆燉雞塊。炒完雞之後放入土豆,蓋上鍋蓋燉煮,與此同時,另一個鍋里的紅燒肉也該收汁兒了。
順子原本坐在桌上吃酒的,聞著廚屋裡的香氣,實在是忍不住跑過來看了。
曹大娘打了他一下:「瞧瞧給你饞的。」
順子:「娘,您學會了嗎?要是學會了回頭給我做啊。」
曹大娘撕了兒子的耳朵,道:「為啥不是你做給我吃?」
她幹活倒是挺利索的,但在做飯一事上實在是沒什麼天賦。
順子:「娘娘娘,你快鬆手,我不說了。」
曹大娘這才鬆開了兒子。
蘇暖茹看了他們母子二人一眼,順子爹死了,順子娘腿又落了毛病,全指著這一個兒子了。若是兒子出了事,她不敢想順子娘的生活有多難。
看了一眼後,她又收回了目光,繼續炒菜了。
蘇暖茹幹活利索,天黑之前就把八道菜都做好了。
平日里霍家吃飯用的是小桌子,這次把兩張桌子拼在了一起。雖說只炒了八個菜,但桌子上卻不只是八個盤子,每道菜的分量足,有些菜用兩個盤子裝的。怕人夠不著,兩張桌子上各有一盤。
宋嬸子笑著道:「你們也太客氣了,準備了這麼多菜。」
蘇暖茹:「嬸子幫了我們那麼多忙,這些不算什麼的,快吃吧,再不吃菜就涼了。」
霍楊樹也道:「都吃吧。」
順子見他娘動筷子了,趕緊把筷子伸到了紅燒肉上,紅燒肉入口,滿口留香。他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肉軟爛入味,肥而不膩。
「好吃,真的太好吃了,嫂子,你這手藝絕了!」
蘇暖茹:「多著呢,你儘管吃便是。回頭我把方子交給大娘,你們可以做著吃。」
曹大娘和順子對視了一眼,順子道:「還是別糟蹋肉了。」
曹大娘頓時黑了臉,打了一下兒子頭。
「你這孩子,說的啥話?」
順子小聲嘀咕:「娘,您那手藝誰不知道啊!」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來。
蘇暖茹:「那你來我家吃,我做給你。」
順子瞥了一眼霍寒夜:「那我可沾了我哥的福了。」
大家吃吃喝喝聊聊天,一頓飯吃了快一個時辰。等到飯後,賀婆子說什麼都不讓蘇暖茹再幹活了,她和宋嬸子、曹大娘一起把廚屋收拾好了。
蘇暖茹也沒回屋,坐在屋檐下跟霍荷花說話,她的目光時不時看向廚屋的方向。
今日她不光是要請人吃飯感謝別人,順便還想觀察眾人,為鋪子找到合適的幫手。
最近霍楊樹忙著打架子,包子鋪明顯比之前忙碌了,特產鋪那邊得需要人,若是包子鋪生意越來越好,他們早晚得請人。
她早就看好宋嬸子了。雖說前世她也認識宋嬸子,可那時幾乎沒有任何的接觸,只是見了面點點頭,她並不了解宋嬸子。今生離得更近了,她對宋嬸子也多了些了解。她能把家裡的銀子借給她開鋪子,足以看出來人品十分好。她去過隔壁,知道他們家裡收拾得十分整潔,所以也知道這個人愛乾淨。這會兒瞧著她刷碗的利索模樣,越發覺得她合適。
雖然都說曹大娘做飯不好吃,可她瞧著她幹活還挺利索的。雖說腿腳不方便,可身上的衣裳乾淨整潔。包括順子每日見面也都是乾乾淨淨的。
不過,眼下是不需要人手的,等後日特產鋪開張了,看看情況再說。
歇了一會兒後,蘇暖茹和賀婆子準備去鋪子里和面。霍寒夜吃了酒,蘇暖茹本不想讓他跟著去的,可他執意要跟著,她便也沒再多說。
特產鋪那邊已經準備就緒了,後日才開張,明日不用忙特產鋪的事兒了,於是今晚蘇暖茹多和了一些面。
蘇暖茹發現霍寒夜這人的酒品還挺好的,一直到他們從鋪子里回來,霍寒夜都沒說一個字。讓他幹啥他幹啥,讓他打水他就去打水,讓他和面他就去和面。
蘇暖茹洗完澡喊他去洗澡,他也乖乖地去了。
一直到熄燈躺在床上,他都安安靜靜的,特別聽話。
蘇暖茹以為霍寒夜今晚能老實些,她能休息一晚的。然而,她剛合上眼,霍寒夜便貼了過來。
沒等蘇暖茹拒絕,霍寒夜便不管不顧親了上來。
無論蘇暖茹怎麼捶他,他都毫無反應,而且力氣還特別大,一隻手就把蘇暖茹的兩隻手固定在了頭頂上,任她怎麼掙扎都掙脫不開。
有那麼一刻蘇暖茹覺得床都要散架了。
夜裡十分靜,她死死咬住唇,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實在是忍不住了,朝著霍寒夜的肩頭咬了一口。
霍寒夜卻恍若未覺。
蘇暖茹收回了剛剛的想法,霍寒夜的酒品太差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