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荷花細細跟蘇暖茹說起了她聽到的八卦。
大概的意思是說幾個月前, 有人看到郝春娘約錢秀才在後山見面,郝春娘給錢秀才吃了東西,錢秀才沒控制住自己, 倆人便在山洞裡成了事兒。
蘇暖茹雖然也愛聽八卦,可這個傳聞顯然不合邏輯。僅憑著吃了東西就說下了葯,是不是太離譜了?而且, 那人若是當時就看到了, 為何現在才說出來?
她覺得這事兒多半是假的。
過了午時, 幾個穿著官服的人來到了鋪子里。
蘇暖茹看到來人,立馬站起身。來人是市舶司的人, 負責碼頭的事宜。之前碼頭常年關閉, 所以南碼頭這邊的一些事物被縣衙接管了。如今重新開放, 市舶司的人便過來了。為首的人是從九品的吏目,雖然官職不高, 但整個南碼頭的事務都歸他官。
蘇暖茹是開鋪子的,她雖然屬於縣衙管轄, 但也不敢得罪吏目。
之前她經常看到他們這一群人一大早來這裡打開碼頭, 等到傍晚碼頭關閉再離開。
這是吏目第一次進包子鋪, 不過, 他後面的幾個差役蘇暖茹倒是經常見,他們早上偶爾會來鋪子里買些包子吃。蘇暖茹常常給他們抹些零頭。
王差役:「大人,不如咱們今日就在這家包子鋪湊合著吃一頓吧,您別看這店面小, 味道可不差。」
邵吏目看了一眼包子鋪, 道:「行,就在這裡吃吧。我每日從這裡經過都能看到食客,想必味道應該差不到哪裡去。」
王差役:「大人裡面請。」
邵吏目抬腳走進了鋪子里。
等他們落座, 蘇暖茹走過來,道:「大人,咱們鋪子里有素餡兒的包子,也有肉餡兒的包子,不知您想吃哪一種?」
邵吏目側頭看了蘇暖茹一眼,道:「小娘子官話說得十分地道。」
王差役:「大人有所不知,這小娘子雖是青山村的人,但從小隨父親在京城,今年才剛回來的。」
邵吏目:「原來如此,怪不得會說官話。」
王差役:「她爹原來也是做生意的,開酒樓。」
邵吏目:「哦?在京城什麼位置,我曾去過京城,不知是否在你家酒樓吃過飯。」
蘇暖茹笑著說:「一間小酒樓,不值一提,如今已經不開了。」
邵吏目也是隨口一問,沒再多說,道:「肉餡兒的都有什麼樣的?」
蘇暖茹把各種肉餡兒介紹了一遍,邵吏目道:「一個白菜肉,一個醬肉,一個純肉的。再來一碗白粥。」
蘇暖茹又問了其他幾個差役,隨後去拿包子和粥了。
邵吏目原本對包子沒報太大希望,結果吃了一口後,頓時改變了看法。
「這包子味道可以啊,怪不得每日那麼多人來吃。」
王差役笑著說:「是啊,就是因為味道好食客們才過來的。有那外地的客商每次經過咱們碼頭都要來這裡吃幾個包子,走的時候還得帶走一些。」
邵吏目點頭:「嗯,的確不錯。」
幾人吃著包子聊了起來。
王差役:「大人之前不都是從家裡帶飯么,今日怎麼沒帶?」
邵吏目雖說是官員,但品級低,每月的俸祿沒有多少,他又是個正直的,從不收入賄賂,因此家裡沒多少錢財。每日早飯在家裡吃,午飯是從家裡帶的,中午在碼頭熱一熱。今日是因為家裡有事。
「我女兒的婚期定了,還有三個月就要成親。但她女紅不行,我那夫人怕未來的婆家嫌棄,去給她找合適的師傅了。她倆今日一早就去外縣了,沒來得及給我做飯。」
王差役:「咱們縣城沒有能教女紅的師傅嗎?」
邵吏目是個實在人,有什麼說什麼:「有是有,但教得好的要麼被人聘去了,要麼價格太高。其他教的不好的夫人也看不上,挑來挑去也沒找到合適的。這不聽說外縣有個師傅教的不錯,就去外縣問了。」
王差役:「大人也是一片愛女之心。」
邵吏目無奈地搖了搖頭。
幾人又說起了別的事情。
不一會兒,他們吃完了,蘇暖茹過去結賬。
「是分開算,還是一起算?」
幾個差役正想搶著付錢,邵吏目阻止了:「分開算。」
蘇暖茹:「好。」
方才他們談話時並沒有避著人,蘇暖茹多少聽到了一些。對於邵吏目的為人,她了解得七七八八。因此她沒有給他便宜些,而是該多少就收了多少。
「大人的一共是九文錢。」
邵吏目剛剛看到上面的牌子了,知道是多少錢,他點了點頭,從荷包里拿出來九個銅板。其他幾個差役的也是按照實際價格收的。
王差役原本還擔心來著,見蘇暖茹沒抹零頭,偷偷沖著她豎了個大拇指。這小娘子可以啊,有眼力見,知道邵大人為人正派,沒少收錢。
等他走後,霍荷花悄悄地說道:「嫂子,這還是我第一次見當官的呢,沒想到這位大人這般親切,一點都沒架子。」
蘇暖茹低聲道:「天底下的官員也不全都是他這樣的,這位大人是個好官。」
新皇登基前各方勢力在京城斗得你死我活,哪裡還有什麼原則。
見基本上沒人了,霍荷花回去歇著了。
一個時辰後,霍荷花回來了,興奮地跟蘇暖茹講了起來剛剛聽到的最新八卦。
「有人說不是在山洞裡,是在河邊的小樹林里……」
蘇暖茹:……
真是沒一句實話,越傳越離譜了。那小樹林經常有人經過,倆人若是在那裡的話,肯定會被人發現的。她覺得錢秀才沒那麼大的膽子。況且他是個讀書人,名聲重於一切,要是被人發現了,他的名聲肯定受損。
霍寒夜和順子將隔壁鋪子的貨放好,回到了包子鋪。
見她們二人聊得興奮,順子隨口問道:「你倆聊啥呢?」
霍荷花:「我們在說……」
話沒說完就被蘇暖茹打斷了,她道:「沒說啥,隨便聊了幾句村子裡的事兒。」
荷花是未出閣的姑娘,可不能跟男子聊這種事兒。
霍荷花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連忙閉了嘴不再多說,跑到後廚去了。
蘇暖茹:「貨都放好了嗎?」
順子:「嫂子,放好了。」
蘇暖茹:「你哥跟你說了么,我們打算明日請你和你娘,還有隔壁宋嬸子家吃飯。」
順子笑著說:「說了。」
蘇暖茹:「有空嗎?」
順子:「有空倒是有空,就是覺得嫂子太客氣了些,都是鄉里鄉親的,互相幫忙都是應該的,不用請客。」
蘇暖茹:「早就想請你們吃飯了,別推辭了,大家最近都忙,好久沒在一起說說話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聚一聚。」
一個借給她錢開鋪子,一個幫她娘家幹活還幫她鋪子幹活,她自然是要好好報答的。
順子看了一眼霍寒夜,道:「行,那我就替我娘答應下來了。」
蘇暖茹:「好。」
兩人歇了一會兒又去忙了。
包子鋪忙完後,蘇暖茹和霍荷花又把隔壁的鋪子打掃了一遍,收拾了收拾,回去時還不到酉時。蘇暖茹正想去洗衣裳,這才發現衣裳都不見了。她去院子里的繩子上看了看,只看到了自己的外衣,並未看到褻褲和褻衣。
之前她不太好意思在院子里晾曬自己的褻褲,都是放在窗邊,這樣旁人看不到。
蘇暖茹朝著窗邊走去,往外看了一眼,結果發現外面不知何時扯了一根繩子,上面掛著她的褻褲褻衣,以及,霍寒夜的褻褲褻衣。
蘇暖茹臉紅了紅,抿唇笑了。
霍寒夜這個人可真有意思,之前兩人還因為褻衣的事情有些不愉快,圓房後他便主動去給她洗了,還故意晾曬在一起。
他知道她既然跟他圓了房,也會同意他給她洗衣裳,所以問也沒問直接就洗了。
他在揣測人心這方面實在是太厲害了。
晚上,霍寒夜又靠了過來。
「還疼嗎?」
蘇暖茹紅著臉道:「疼。」
霍寒夜啞聲道:「哪裡疼?我給你揉揉。」
蘇暖茹:……
見霍寒夜想動手,蘇暖茹立即道:「好像不怎麼疼了。」
霍寒夜悶笑出聲,再也沒給蘇暖茹反悔的機會。
「我明日還得忙,你別太過分了。」
「知道了。」
等結束後,蘇暖茹趴在霍寒夜身上休息。她累得一動也不想動,想到一事,問道:「你知不知之前是誰傳的你的事兒?」
霍寒夜:「知道。」
蘇暖茹似乎想到了什麼,瞬間清醒過來,抬頭看向了霍寒夜。
「郝春娘的事兒是你傳出去的?」
霍寒夜眼底有幾分意外,他沒想到她一下子就猜到這件事是他做的,村子裡可沒人懷疑過他。怕她會因此事懼他,他有些猶豫要不要承認。可最終還是不想跟她說謊,承認了此事:「對。」
說完之後,他有些忐忑不安地觀察著蘇暖茹臉上的神情。
不知她會不會覺得他這個人太壞了,太可怕了。
然而,他竟然在她臉上看到了一絲興奮的神情?
興奮?她在興奮什麼?
蘇暖茹湊近了霍寒夜,眼睛亮亮的,問道:「所以,到底是在山洞裡,還是在河邊的小樹林里?」
霍寒夜:……
想到白日里她在鋪子里時臉上也曾流露出過這種神情,他問道:「你和荷花今日在鋪子里聊的是這件事?」
蘇暖茹眼神有些閃躲。荷花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她倆聊這種事不太合適。可荷花畢竟是個小姑娘,她也不能把她推出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聽村子裡的人說了之後,實在是太好奇了,就沒忍住跟荷花聊了幾句。你別生氣,下次我不跟她聊這種事了。」
霍寒夜一眼就看出來蘇暖茹在撒謊:「你今日一直在碼頭,是荷花從村裡聽了之後告訴你的吧?」
見霍寒夜發現了,蘇暖茹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道:「誰告訴誰的不都一樣嗎?你可別去說她,是我愛聽她才告訴我的,這樣算起來也是我的問題。」
霍寒夜:「你倒是護著她。」
他有時覺得娘子對妹妹比對他還好。
蘇暖茹:「她就是個小姑娘,我是她嫂子,護著她不是應該的嗎?」
說完,突然想到了什麼,抬手拍了一下霍寒夜的胸:「你別打岔,快跟我說說,到底是在哪裡?」
霍寒夜該不會是不想跟她說這件事,所以故意說荷花吧?
霍寒夜看著蘇暖茹興奮的神情,身體又有些躁動不安。他一隻手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胸上的手,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平復著自己的身體。
「在郝家。」
蘇暖茹只顧著聽八卦了,並未注意到霍寒夜身體的變化,她興奮地道:「當真?怎麼會是在家裡?她就不怕被家裡人發現嗎?」
霍寒夜湊近了蘇暖茹,嗅了嗅她的頭髮,啞聲道:「郝家人都知道這件事。」
蘇暖茹仔細想了想,很快就想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村長是知道這件事的,還故意促成了此事?」
霍寒夜:「嗯。」
蘇暖茹:「郝家好算計啊!」
霍寒夜看了蘇暖茹一眼。當初錢秀才看上的是蘇暖茹,拒絕了郝家的親事。郝家為了得到錢秀才這個女婿,出了這個餿主意。
如今她這般興奮地談起此事,看來對錢秀才是一點都不放在心上了。
如此,甚好!
蘇暖茹突然想到了前世,前世郝春娘也是突然就嫁給了霍寒夜,就像今生突然嫁給錢秀才一樣。霍寒夜在那之前可從未表達過對郝春娘有意思。會不會前世霍寒夜也是這樣被她算計了,所以才快速娶了她?
也是因為前世成功了,所以今生郝春娘把這一招用在了錢秀才身上!
想通了所有的事情後,蘇暖茹突然覺得很開心,原來霍寒夜一直都不喜歡郝春娘。她抬眸看向霍寒夜,想到他前世的遭遇,突然對他生出了幾分同情。
霍寒夜擰了擰眉,她這是什麼表情,為何要同情他?
蘇暖茹想說幾句話寬慰一下霍寒夜:「那個……」
霍寒夜突然摟緊了蘇暖茹的腰,將她往自己身上帶了帶。
蘇暖茹終於察覺到了霍寒夜的身體變化,頓時瞪大了眼,後面的話也咽了回去。
「你想幹什麼?剛剛不是已經……」
霍寒夜翻身過來,在蘇暖茹耳邊道:「把昨日的補回來。」
蘇暖茹:……
這種事還能補???
第二日早上蘇暖茹又起晚了,等她去了鋪子里,對在鋪子里忙活的眾人十分愧疚。
「抱歉,我又起晚了。」
賀婆子自然知道為什麼,她笑著說:「沒事兒,我早跟你說過,你晚起會兒。你白日里還要在鋪子里待著,我和你爹還能回去休息。」
霍荷花看著蘇暖茹的臉色,問道:「嫂子,你臉怎麼紅了?」
蘇暖茹:……
看著從後院端菜過來的霍寒夜,蘇暖茹瞪了他一眼,她此刻如此尷尬還不都是因為他,他倒好,一日比一日精神。
霍寒夜轉頭就說起了霍荷花:「你一個小姑娘問那麼多做什麼,快乾活吧!」
霍荷花:???
不是,她哥有毛病吧,她只是想關心嫂子啊,又沒說別的!
蘇暖茹立即站在了霍荷花的這一邊:「別理他。」
霍荷花:「嫂子也別理他。」
蘇暖茹:「好!」
從二人身後經過的霍寒夜:……
他以後就不能摻和這二人之間的事兒,里外不是人,說什麼都是錯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