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婆子聽到動靜從廚屋出來了,看著兒子和兒媳牽起的手,她抿唇笑了。家和萬事興,兒子和兒媳感情好她便放心了。
看到賀婆子的目光,蘇暖茹的臉頓時就紅了起來,連忙用另一隻手掰開了霍寒夜的手,快步跑去了廚屋。
霍寒夜的目光死死盯著蘇暖茹的背影。
賀婆子走過來提醒兒子:「你注意些,別嚇到你媳婦兒了。」
霍寒夜輕咳一聲:「知道了,娘。」
霍荷花看著蘇暖茹紅透的臉,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哥哥,眼珠子轉了轉。
自從蘇家搬回了村子裡,她哥就看上嫂子了。她原本還以為嫂子很討厭她哥,可她瞧著嫂子的反應,似乎也沒那麼厭惡她哥。
蘇暖茹剛想端飯,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被霍寒夜弄髒了。她看了看手,跟霍荷花小聲道:「我先去洗洗手。」
霍荷花:「好。」
蘇暖茹跑到井邊,霍寒夜已經舀好了水,他正要洗手,見她過來了,道:「你先洗。」
蘇暖茹:「不用,還是你先洗吧。」
霍寒夜卻似沒聽到一般,依舊舉著瓢。
蘇暖茹這次沒有跟霍寒夜多說什麼,她忍住羞意,把手伸了過去,快速清洗完自己的手,小聲道了一聲謝,去了廚屋。
吃飯時,蘇暖茹不敢看霍寒夜,一直埋著頭。
霍寒夜拿了一個雞蛋放在了蘇暖茹面前。
蘇暖茹抬眸看向霍寒夜,這雞蛋可是個稀罕東西,哪能日日都吃。她看了一眼桌上,只有她和霍荷花面前有雞蛋,其他人都沒有。她趕緊將雞蛋推了出去。
「我昨日剛吃了雞蛋,今日就不吃了,還是夫君吃吧。」
霍寒夜看了蘇暖茹一眼,實在是想不通她心裡究竟是如何想的。他對她的好,對她而言就這麼令她抗拒嗎?
賀婆子見兒子和兒媳之間的氣氛不太對,看看兒子又看看兒媳,道:「阿茹,這個雞蛋還是你吃吧,你最近也累著了,好好補補身子。」
補……身子?
蘇暖茹臉一下子紅了起來。昨夜她和霍寒夜之間什麼都沒發生,哪裡用得著補。可這種話她又不好說出來。她側頭看了霍寒夜一眼,只見霍寒夜已經將雞蛋剝好了,把脫了殼的雞蛋遞了過來。
蘇暖茹沒動。
霍荷花一邊吃著雞蛋,一邊道:「嫂子,你就吃了吧,跟我做個伴。就我一個人吃,顯得我嘴多饞似的。」
霍寒夜低聲問:「嫌我手臟?」
霍寒夜身上有一股獨特的味道,帶著泥土的味道,混合著一絲汗味兒,蘇暖茹的臉一下子就被熏紅了,連忙否認:「我不是這個意思。」
霍寒夜:「那就接過去。」
蘇暖茹實在是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好接過了雞蛋。
飯桌上,賀婆子跟女兒聊了幾句後,又問了問霍楊樹地里的情況。霍寒夜是個話少的,一般不插嘴說話,霍荷花倒是多問了幾句。
蘇暖茹聽著大家的對話,眼眶突然有些酸澀。
她有多久沒感受到家庭的溫馨了。
自從生意越來越差,家裡的氣氛就越來越糟糕了,爹吃飯時沉默寡言,還常常長吁短嘆,後來甚至開始跟娘拌嘴。她和弟弟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回到村裡之後,家裡的氛圍也沒比從前好多少。後來她嫁入了錢家,錢父一輩子沒能考中秀才,把希望寄托在了兒子身上,錢家所有的重心都在錢秀才一個人身上,全家都圍著他轉。因為錢秀才要讀書,所以家裡不能發出來動靜,整個家裡都十分壓抑。
霍楊樹和賀婆子的身體不太好,家裡的銀錢都用來看病了,好不容易攢了點錢又拿來為兒子娶妻。他們家的生活要比自家和錢家都差得遠。她原以為霍家要比錢家的情況更糟糕,可家裡的氛圍卻十分好。雖然家裡窮,但大家都是和和氣氣,有說有笑的。也不似旁人家一般重男輕女,對女兒也十分疼愛。
如今她剛剛嫁過來,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霍家人,眼裡有羨慕之意。
就在這時,蘇暖茹碗里突然多了一塊瘦肉。她抬眸看向霍寒夜。
霍寒夜看了她一眼,但卻什麼都沒說,又繼續扒飯了,彷彿剛剛的那塊肉不是他夾的一般。
蘇暖茹看向了碗里的這塊肉,感受到了一絲暖意。肉都已經到了她的碗里了,再夾出去也不好。她把肉吃了後,低聲跟霍寒夜道謝:「謝謝。」
霍寒夜「嗯」了一聲,沒再多言。
霍楊樹和霍寒夜父子倆早上在地里幹了一個時辰的農活,吃過飯就回屋歇著了。
蘇暖茹搶著去洗碗刷鍋,這次賀婆子沒再跟她搶。霍荷花過去幫忙了,縱然蘇暖茹說她一個人可以干,霍荷花也沒離開。
賀婆子是個閑不住的,蘇暖茹從廚屋出來後發現她已經去打掃院子了。
甄婆子和賀婆子完全是兩類相反的人,一個是只說不做,一個只做不說。
霍荷花繼續準備雞食,蘇暖茹也在一旁幫忙。
霍荷花:「嫂子,這很簡單的,不費事兒,我一個人就可以,你先回去歇著吧。」
她知道哥哥有多喜歡嫂子,可不敢累著她。
蘇暖茹:「沒事,我不累,正好我跟你學一學。」
她幹不了地里的農活,家務總是要做的。
聽到這番話,霍荷花沒再拒絕。
三人一起忙活,一刻鐘左右家裡所有的活都幹完了。從前這些家務活蘇暖茹一個人得干半個時辰。她不僅要洗衣做飯掃院子,有時還得打掃隔壁錢童生教學生用的院子。
甄婆子會坐在一旁盯著她,但凡哪裡有一點做的不好,便要求她重做。
見賀婆子回屋去了,蘇暖茹也回了屋去了。
她原以為霍寒夜在睡覺,結果剛打開門就看到了一個赤、裸的上身,她的臉頓時紅了起來。
霍寒夜正在換衣裳,聽到動靜轉身看向了身後。
蘇暖茹連忙道歉:「抱歉,我忘記敲門了。」
看著蘇暖茹小心翼翼的模樣,霍寒夜皺了皺眉,他什麼都沒說就把她嚇成這個樣子,他有那麼可怕嗎?
「在自己家不用敲門。」
霍寒夜一皺眉蘇暖茹就害怕,她剛要關門退出去,霍寒夜開口阻止了她。
「關門,進來。」
想到如今二人已是夫妻,蘇暖茹只好硬著頭皮進來了。她轉身關上了門,不敢再看霍寒夜,坐在椅子上背對著他。
只是,腦子裡還在浮現剛剛看到的畫面。霍寒夜看著挺瘦的,身上沒什麼肉,可沒想到身子竟然那麼厚實,後背和胸前看著都鼓鼓的,看來平時沒少出力。弟弟也十分瘦,卻是乾瘦乾瘦的,身上沒有二兩肉,不似霍寒夜這般壯實。錢秀才更不必說,家裡好吃的好喝的供著,平日里什麼活都不幹,身上還有贅肉。一想到他,她突然有些犯噁心。
霍寒夜換好衣裳就來到了蘇暖茹面前,只是,蘇暖茹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並未察覺到他過來了。
「咳!」
蘇暖茹連忙回過神來,抬眸看向霍寒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此刻霍寒夜已經穿好衣裳了,灰色的粗布衣裳十分寬鬆,將他的好身形全都遮住了,心裡竟微微有些失望。
霍寒夜有些不解,她為何用這種失望的眼神看他,難不成是對他的身子不滿意?可她方才明明臉都紅了。
「我出去一趟。」
蘇暖茹刨除去自己腦子裡的胡思亂想:「啊?哦,好。」
霍寒夜:「你好好休息,有事找荷花就行。」
蘇暖茹:「好,我知道了。」
兩人雖然已經成親,但基本上沒說過什麼話,也不熟。蘇暖茹是有些害怕霍寒夜的,霍寒夜雖然喜歡蘇暖茹,但也知道她心有所屬,不知該如何跟她相處。兩人就這麼互相看著,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蘇暖茹透過窗子瞥到了院子里晾曬的嫁衣,見霍寒夜要離開,連忙道:「多謝你為我洗衣裳。」
霍寒夜:「順手的事兒。」
蘇暖茹:「以後你別洗了,我自己洗就行。」
前世她只是衣裳洗得不幹凈,甄婆子就要到處去說嘴,村裡人笑話她手笨。如今霍寒夜去給她洗了衣裳,這事兒要是讓村子裡的人知道了還不知道要在背後怎麼編排她。
霍寒夜的臉沉了沉:「你是嫌我洗得不幹凈,還是怕我把你衣裳搓壞了?」
蘇暖茹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霍寒夜竟然是這樣想的,連忙把話說得更直白些:「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是男子,若是被人知道給女人洗衣裳,旁人要笑話你的。」
霍寒夜:「我不怕被人笑話。」
蘇暖茹怔了一下。男人最好面子,沒想到霍寒夜竟然不怕旁人說他什麼。其實她也想像霍寒夜一樣,沒那麼多的顧慮,可這些流言蜚語卻會傷到爹娘。
看著蘇暖茹臉上的神情,霍寒夜想到了昨夜他為她端洗腳水時她的反應,開口解釋道:「我起床時天還沒亮,路上一個人也沒遇到,不會被人發現的。」
一聽這話,蘇暖茹的臉色好看了許多,她再次道謝:「謝謝。」
另一邊,郝春娘正想出門,被甄婆子叫住了。
「春娘。」
郝春娘停下了腳步。
甄婆子上前握住了郝春娘的手,一副熱絡的模樣。
「春娘,我可真是越看你越喜歡啊。」
郝春娘本來還因為早上錢秀才的舉動生氣,聽到這話,氣消了不少。
「娘,我也喜歡您。」
甄婆子:「我早就知道你最是勤快,幹活也利索,十里八村的姑娘都沒你能幹。」
這話郝春娘愛聽,她得意地笑了起來。
「我也沒娘說得這麼好。」
甄婆子:「你能嫁到我們家,是我們錢家的福氣。不過,你既然是我們錢家的媳婦兒了,今早應該你來做飯的。可我喜歡你,不忍心看你勞累,所以替你做了。」
郝春娘心裡難得生出來一絲愧疚:「謝謝娘。」
甄婆子揉了揉腰,臉上露出來一副痛苦的神情。
郝春娘:「娘,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甄婆子:「我是想多幹些活兒的,可我這身子骨一向弱,干點活兒就腰酸背疼的,真是不中用啊!以後還得你多幫襯著。」
錢秀才一心想著對門的蘇暖茹,郝春娘是想拉攏甄婆子的,於是順勢說道:「娘,有什麼活兒你儘管吩咐就是。」
甄婆子滿意地笑了,道:「咱家的院子昨日吃席弄的太髒了,你去掃掃吧。」
郝春娘沒想到甄婆子立馬就給她安排了活兒,心裡頓時跟吃了蒼蠅一樣憋屈,這甄婆子方才是故意說那些話哄她的吧?但她偏偏沒有拒絕的理由。
甄婆子:「那蘇家的姑娘細胳膊細腿的,定沒你能幹,還好我們家祖哥兒娶的是你而不是她,不然我也要跟著受累。」
這話一出,郝春娘心裡舒服了些,雖不情願,但還是接過了甄婆子手裡的掃帚。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