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寒夜這一夜睡得一點都不好,他幾乎沒怎麼睡。本來已經睡著了,結果身側的人卻突然靠了過來,他腦海里浮想聯翩,再也睡不著了,一直熬到了公雞打鳴終於躺不住了,起床換掉身上的衣裳,拿起屋裡換下的衣裳去了河邊。
蘇暖茹這一覺睡得很沉,等她醒過來時已然天光大亮,而身側早已經沒了人。想起這是自己新婚的第二日,她頓時緊張起來,趕緊穿上衣裳從屋裡出去了。
剛打開門她就愣住了,院子里的繩子上竟然曬著她昨日穿過的大紅色的嫁衣。
霍家竟然有人給她洗衣裳。
賀婆子蹲在院子的西牆處里抓了一把芫荽,起身後看到了站在屋門口發獃的兒媳,笑著說:「夜哥兒媳婦,你醒了。趕緊去洗漱吧,一會兒該吃飯了。」
蘇暖茹臉頓時就紅了起來,兒媳伺候婆母,天經地義,可她卻睡懶覺沒能起來,還要婆母伺候她。要是被外人知道了,她爹娘又要被人說了,在村裡抬不起頭。她連忙道歉:「娘,對不起,我今日起晚了,明日一定早起做飯。」
賀婆子笑著說:「不晚不晚,你要累了多睡一會兒也不打緊。」
見賀婆子這樣說,蘇暖茹簡直無地自容,紅著臉去洗漱了。洗漱好之後,連忙跑去廚房幫忙。
賀婆子在熬粥,霍寒夜的妹妹霍荷花在燒火。
蘇暖茹:「娘,我幫您做飯吧。」
賀婆子:「不用,我馬上就做好了,你去歇會兒吧。」
縱然賀婆子這樣說,蘇暖茹也不敢大意。前世甄婆子說話也十分軟和,每次都把話說的很漂亮,一開始她信了幾次。可甄婆子轉頭就出去說她的不是,訴說自己的可憐。讓村裡人都覺得她好吃懶做,還把話傳到了爹娘的耳朵里,說她爹娘不會教養女兒,弄的爹娘在村子裡抬不起頭來。
後來她再也不敢信甄婆子的客套話了。
「還是我來吧。」
賀婆子:「真不用,粥馬上就熬好了,我撒一把芫荽就能吃了。」
蘇暖茹多說了兩遍,見賀婆子是真心不想讓她幫忙,這才沒再繼續勸。她轉頭看向霍荷花。前世她就住在對面的錢家,沒少聽到郝春娘和霍荷花吵架。賀婆子是個不愛說話的,但這個小姑子卻是個潑辣的。她可不會吵架,吵不贏,她得小心些,萬萬不可得罪了她。
「妹妹,你先起來吧,我來燒火。」
霍荷花笑著說:「大嫂,不用添柴了,我就是坐在這裡陪娘說說話。」
看著霍荷花臉上的笑,蘇暖茹無法將她跟記憶里那個在院子里跟郝春娘叉腰對罵的小姑娘重合在一起。或許她此刻只是跟她客套一下?
蘇暖茹不敢掉以輕心,又說了一遍:「你累了一早上了,還是我來吧。」
霍荷花:「大嫂,真的不用了,你看我只是坐著,啥都沒幹。」
蘇暖茹看了一眼灶台,粥已經差不多熬好了,鍋底也有不少柴火,不用繼續添柴了,這才意識到霍荷花說的是實話。
她不會罵她太懶吧?
可這小姑娘看她的眼睛亮亮的,臉上還帶著一絲親切的笑意,不像是要罵她的樣子。
再看賀婆子,她低頭忙碌著,並沒有看她。
眼下的情形讓蘇暖茹越發不安起來。她已經嫁給了霍寒夜,結果衣服被婆母洗乾淨了,飯也是婆母做的,傳出去的話爹娘都要蒙羞。
「娘,以後您不用給我洗衣裳了,我自己來就好。家裡要是還有臟衣服都放在盆子里,我會一起拿到河邊去洗的。」
霍荷花笑嘻嘻地說道:「大嫂,衣裳是大哥給你洗的,不是娘洗的。」
蘇暖茹愣了一下,霍寒夜給她的洗衣裳?這怎麼可能呢?男人哪有洗衣裳的。愣完後,她快速看向了賀婆子,解釋道:「娘,我不是故意偷懶的,我……」
賀婆子笑著說:「這有啥,河裡的水涼,女人還是少碰。他有的是力氣,不過是順手的事兒。」
霍荷花看出來蘇暖茹的窘迫,低聲道:「大嫂,我偷偷跟你說,爹也給娘洗過衣裳。」
賀婆子無奈地看了女兒一眼,道:「你這孩子,咋啥都說。」
霍荷花被母親說了一句,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蘇暖茹十分感激霍荷花,有她這句話,她安心了不少。不管是蘇家還是錢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內,娘回到村子裡後也要幹家里的家務,錢家更不用說,在她出嫁前家裡的事情全都是甄婆子乾的,她嫁過去之後,甄婆子什麼活都不幹了,全都扔給她,而村子裡大部分的人家也都是這樣的。霍家的男子竟然會給女人洗衣裳,還真是和別家不同。
看來霍寒夜之所以給她洗衣裳,是受到了霍父的影響。
賀婆子見蘇暖茹有些拘謹,怕她站在這裡不自在,道:「夜哥兒和他爹下地幹活兒去了,估摸著也快回來了。要不你去門口迎一迎他們?」
蘇暖茹見自己終於有事情做了,一口答應:「好,我這就去。」
等蘇暖茹出去了,賀婆子鬆了一口氣。
霍荷花低聲道:「娘,你那麼緊張幹啥?」
賀婆子看了一眼門口,同樣壓低了聲音:「你嫂子是京城來的,從前也是大家的小姐,我這不是怕她嫌棄咱們家,嫌棄你哥么。」
霍荷花:「我瞧著嫂子人挺好的,不像是那樣的人。」
賀婆子:「你哥好不容易娶上了媳婦兒,你可得好好伺候著,別讓你嫂子跑了。」
霍荷花:「知道了,娘。」
蘇暖茹站在門口往地里的方向看了看,正想著霍家的地到底在哪邊,她要不要往地頭走走。可巧的是不遠處走來兩個熟悉的身影,她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其中一人似乎就是霍寒夜。
她抬步正要抬腳往那邊走一走迎一迎,對面的大門突然吱扭一聲打開了。
蘇暖茹下意識往對面看了一眼,從裡面走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錢秀才!
錢秀才一覺醒來看著躺在身側的人,心裡無比悲涼。他喜歡的人是蘇暖茹,本以為馬上就要抱得美人歸了,沒想到一步走錯竟然到了如今的境地。他越想越難受,穿好衣裳準備出門去透透氣,沒想到一開門就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他心裡有無數的話想對她說,一時之間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而她也正深情款款地望向他。
這一刻他突然懂了詞中的那句「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蘇暖茹衣袖下的手緊緊握了起來,眼裡快要噴出火來。
再次見到前世的丈夫,蘇暖茹以為自己能心平氣和地跟他打招呼,然而,她發現自己做不到,看到這張熟悉的臉時,她心裡只剩下噁心和恨意。
錢望祖這個王八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她在他們家當牛做馬三年,他一朝得勢竟然要休了她,她真想衝過去扇他一巴掌。
這一幕看在霍寒夜眼裡卻是變了味道。
這兩人成親第二日竟然就在大庭廣眾之下深情對望,錢秀才都娶了別人了,她竟然還對他念念不忘。那個小白臉到底有什麼好的!身上沒有二兩肉,他一隻手就能把他打趴下!
霍楊樹察覺到兒子的不對勁兒,碰了碰兒子的胳膊。
霍寒夜收起了身上的戾氣,大步朝著蘇暖茹走去,幾步就來到了她的面前,擋住了她看向錢秀才的目光。
蘇暖茹滿腦子的恨意,竟然忘了不遠處的霍寒夜,此刻看著面前這個用深沉的目光盯著她的人,連忙收起了自己的心思,臉上擠出來一絲笑。
「夫君,你回來了。」
看著蘇暖茹臉上比哭還難看的笑,霍寒夜有一股衝動,想去對面打錢秀才一頓出氣。他要是把錢秀才那張臉打傷了,他看她還能不能看上他。
「嗯。」
看著霍寒夜這張臉,蘇暖茹心情平復了許多。她已經嫁給了霍寒夜,霍寒夜比錢秀才好多了。她不該再和過去有所糾纏了,她要開啟新生活。
「娘做好飯了,正等著你和爹回來呢。」
聽著蘇暖茹的話,霍寒夜心裡的戾氣頓時消散了大半。
「一起回家吧。」
蘇暖茹:「好。」
霍寒夜牽起了蘇暖茹的手,蘇暖茹有些不習慣在外面這樣,抽了抽手。
察覺到對面火辣辣的目光,霍寒夜死死牽住了蘇暖茹的手,不讓她抽回去。
蘇暖茹只好任由他牽著。
錢秀才快要氣死了。霍寒夜是個粗魯的人,他定是弄疼她了,他哪裡能配得上蘇暖茹!他上前一步,想要衝到對面去分開兩人。
這時,一聲暴怒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
「錢望祖,你想幹啥去!」
郝春娘當真是要被錢秀才氣死了,昨晚他把她折騰了一番,結果第二日一早又跟蘇暖茹眉來眼去的。
錢秀才的腳步停了下來,轉身看向身後的女人。看著面前這個潑辣的女人,他腦子清醒了些。想到剛剛對面蘇暖茹對霍寒夜的溫柔態度,再看眼前這個人,覺得哪哪都不太順眼。
「心情不好,出去轉轉。」
郝春娘忍住憤怒,道:「轉什麼轉,該吃飯了。」
錢秀才滿腔的煩躁,不想聽郝春娘的話。
郝春娘威脅道:「你敢出了這個門,我就跟你娘告狀,說你心裡還惦記著蘇暖茹,看你娘怎麼收拾你!」
一提起來甄婆子,錢秀才頓時蔫了,他知道他娘一直不喜歡蘇暖茹,她喜歡的是郝家,當初也是不同意蘇家的親事,為他去沈家提的親。要是被娘知道他去找蘇暖茹,娘定會不高興的。
見錢秀才乖乖回來,郝春娘心裡這才舒服了些。
作者有話說:
蘇暖茹:想扇錢秀才一巴掌!
霍寒夜:想給錢秀才一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