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玠似乎感受到了蘭猗異於尋常的悸動, ,身子愈發前傾,膝頭距離愈發貼緊, 若即若離間, 二人呼吸發緊。
一種奇異的感覺混雜著滾燙的潮水湧向四肢百骸。
即便是雙唇緊閉,一絲控制不住千依百順的吟聲溢出喉間。
蘭猗壓住喉頭的聲音, 可它們似是隨那波瀾的滾水一起,見縫插針般的流露出,盡數落於褚玠眼底。
褚玠的臉色難得的露出了幾分笑意。
他的吻輕柔落下,從頸側肌膚緩緩游移至耳垂, 溫熱的呼吸裹著微涼觸感,細膩纏綿, 撩得人心神大亂。
幾乎是瞬間, 蘭猗顫抖得更厲害了些。
喉重壓抑了許久的碎聲,如突破了封印般橫衝直撞出蘭猗之口。
「嗯……」
細碎如貓兒一般的聲響,於火熱的冬夜中,清晰地傳進屋內僅有的二人耳朵里。
褚玠低笑一聲,很是滿意她的反饋, 她身上起的戰慄更是令他愛不釋手。
他蹭了蹭她的臉側,為她解去所有的束縛。
絛束也好, 珠釵也罷,亦或是來不及褪下的瓔珞玉鐲。
他一一為她叼下,放到榻邊小案上。
蘭猗心口似有滾燙熱浪翻湧, 渾身溫熱發燙, 心底暗流洶湧,早已失了往日的沉穩冷靜。
閣外流水匯聚的湖泊因月象而漲起,漲高了水位, 漫過岸邊花草,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粼粼波光。
比夜中溫潮更迫人的,是近在咫尺的氣息。
「蘭娘……」
他語聲低緩,似引人沉陷。
蘭猗心底尚余幾分清明,出聲阻攔:「褚玠,我是蘭猗,並非你傾心多年之人!」
她本以為這番話能令他清醒幾分。
熟料褚玠聽聞,鬆了身側錦帛,低聲一笑:「蘭娘,我知曉,這已是你第二回說了。」
他緊緊扣住她的手腕,粗糲指腹緩緩摩挲。
蘭猗欲躲開那隻擾亂心神的手,微微抬臂,卻被他輕輕制在半空,進退兩難,動彈不得。
「褚玠,你清醒一些,你我都不對……」蘭猗又動了動被壓制的雙手。
可他分毫未松。
反倒俯身,滾燙柔軟的唇瓣輕輕落於她纖細皓腕之上,溫柔繾綣,卻帶著不容掙脫的佔有意味。
「不要亂動,乖一些,」他低聲誘惑,膝頭漸漸移動,那一雙腿已成跪姿,「我曉得不對,是我下的。」
這個姿勢,叫蘭猗愈發敏感,欲遠離他,卻不知不覺中離他更近。
火熱的感覺纏繞著她,攀附著她,與她緊緊相貼。
滾燙的氛圍層層纏繞,緊緊相纏,密不透風,他溫熱的呼吸次次落在肌膚之上,時時刻刻提醒著她此刻危險已近在咫尺。
蘭猗強撐著罵:「瘋子,完完全全瘋了!若有一日你找到家姊,我定會退位讓賢!到時我會回景德鎮祝福的姐夫!」
「我曉得你現下不能輕易和離,我會儘可能助你,不必再與我糾纏的。」
蘭猗不斷說著,褚玠一句話都未聽進去。
他只說:「我會報答恩人之情,可是,我偏偏就是心悅你,這可怎麼好?」
蘭猗迷迷糊糊的聽到他問怎麼好,她想她如何知道,她自己也想知道如何好。
月色之下,汐浪層層奔涌,反覆拍擊堤岸,生生不息。
她殘存的清醒似孤草,在晚風裡飄搖,眼看快要難以支撐。
「你該尋你的恩人,去報答恩情……」
蘭猗費著力氣,一字一句道出。
話音方落,心中最後一絲清醒,終被徹底吞沒。
褚玠靠近蘭猗,不管她聽不聽得見,自顧自的說:「蘭娘,報恩我自會報恩,今日我先了解了你我之事。我很心悅你,我想了極久,想了這整整一日,我想,報恩並非定要以身相許的,我可以賞你阿姊金銀珠寶。」
一隻手撫摸著蘭猗身上的錦緞,上頭是精美的繡花,下面是源源不斷湧來的熱意。
「蘭娘,我心悅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即便你與我講我認錯了人,可是你我之間過去的點滴,我總是不能遺忘。你說得對,我瘋了,分明執著愛的是救我之人,如今卻對你執著不忘。」
蘭猗彎了彎身子,卻未掙脫開他的掌控。
難以忍受的酥麻感遍布全身,令她叫出聲。
她已全然受褚玠的掌控,他要做什麼,她便做什麼。
「你今日匆匆趕來臨水花台,是擔心我,不是因為容淇,對嗎?」
褚玠的額頭將蘭猗的腦袋推到自己的頸窩處,動作溫柔繾綣。
蘭猗只感覺有人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說話,身子又難受的緊,便隨意回了一個「嗯」。
頓時,落進一個滾熱的懷抱。
蘭猗被壓得急急喘息,左右翻身掙扎,如一條撈上岸在快要窒息的魚。
褚玠卻很高興,笑得胸膛震動,笑得合不攏嘴。
笑得那對眼睛看不見眼珠子。
「我便曉得,你亦心悅我,你為我著想暫時不會和離,」褚玠親了親蘭猗失神的眼睛,「我知曉的,你捨不得離開我。」
這一回,褚玠不待蘭猗應答,兩股灼熱的氣息匯聚到了一處。
日休月升,月休日升,日月轉換,迭相起落,糾纏不休。
青冥浩蕩不見底,微波入焉,涵澹澎湃而為此也。
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
扁舟迤邐岩隈,逐滄波而上下,浩浩乎憑風凌波,羽化而登仙。
……
之後,褚玠與蘭猗道了許多句對不住。
前前後後加起來,聽得蘭猗耳朵都起繭子了。
說那麼多對不住有何用,蘭猗便是不原諒他又有何用。
皆是無用之事罷了。
況且關於此事,藥效幾分,真心幾分,只有她自己曉得。
若是前頭有葯的緣故在裡頭,那後頭,時間久了,褚玠仍在糾纏時,借著由頭配合的,究竟是清醒還是糊塗。
蘭猗不想深究。
她承認她對褚玠心動,她喜歡褚玠,她遏制不住對褚玠心動、擔憂。
但這份感情,並不能成為阻礙她成為女官。
它只能成為一道藉助她上青雲的好風。
故而,蘭猗很快便原諒了褚玠。
而褚玠受陛下之令,禁足在府內不得隨意走動,倒是給褚玠提供了莫大的機遇。
出了年節,京城便不大會下雪了,晴朗之日尤多。
褚玠常常抱著蘭猗,一臉魘足地坐在小閣旁的棧台邊,做他的釣魚翁。
朝夕相伴的溫存里,蘭猗的性子也被他日復一日的溫柔糾纏磨得柔軟溫順許多。
褚玠身為武將,體魄強健、精力充沛,總愛這般溫柔纏鬧,非要逗得她軟聲示弱、眉眼帶軟,才肯溫柔作罷。
蘭猗白日里對他百依百順,柔情小意,卻在二人情意之間,莫名地犟起來,不願與他求饒。
彷彿她那身傲氣,便是在這等事上與他較勁。
褚玠摸透了她的性子,知曉強硬無用,便日日溫柔磨纏,耐心耗著,反正他如今暇日多,慢悠悠耗著她的傲氣,
終如他所願,蘭猗難得軟聲相求,他如獲至寶,愈發溫柔珍重,半點不肯輕慢。
常把蘭猗逼地罵他:「狗東西。」
褚玠笑盈盈的全盤照收,還喜滋滋的覺得這是蘭猗對自己的愛稱。
許是春日降至,湖面的冰層解凍,水裡的魚兒歡快起來。
縱是如此,褚玠仍未有魚上鉤。
蘭猗看得犯困,眨了眨眼睛,聲音疲倦:「你怎的一尾魚都未上鉤?我記得梨庄尚且能釣幾尾呢。」
褚玠又抱緊了些,一隻手偷溜進裡衣輕輕掐了蘭猗一下。
雖不大痛,蘭猗依舊瞪了他一眼。
「我釣上你來便足夠了。」褚玠看著她蹬自己,挑了挑眉。
蘭猗欲說自己又不是魚,但轉念一想,褚玠最初設的局,可不就是願者上鉤嗎。
她倒真成了一尾笨魚。
蘭猗悄悄降低聲音,罵了一句:「還真是狗東西。」
褚玠聽了,反倒很是高興,一張臉便鑽進蘭猗的懷裡,半是撒嬌的說:「我什麼都沒說,好無辜,蘭娘動輒打罵我。」
蘭猗覺得褚玠真是不對勁極了,看怪物似地看著懷裡的人,嘴上反駁:「我可沒有打你,你少冤枉我。」
褚玠哄著她說是是是好好好。
秋蕙立在不遠處,聽著湖畔褚玠含有笑意的聲音傳來,又望見蘭猗與褚玠共坐一處,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若是沒記錯,梨庄時還在吵架呢,怎麼忽而便好了。
這才幾日啊。
她看向一直處於府中的椒蕙:「上相與夫人感情真好,我不過是幫著夫人打理生意上的事,他們又如膠似漆了。」
椒蕙聽秋蕙酸言酸語:「你莫不是真要夫人做你母親與上相和離?」
她可都聽到了,秋蕙胡言亂語,趁火打劫。
「沒有,我是與夫人說我母親的事。」秋蕙才不認,擺手否認。
「夫人不是你的母親,上相也不是你那該死的爹。」椒蕙語調重重,幾乎是將話擺到明面上說。
也不知秋蕙聽進去沒有,抱著手裡的帳薄,朝椒蕙點點頭,便走去了蘭猗身邊。
秋蕙送帳薄來的恰是時候,蘭猗正是不欲理會褚玠,又無事乾的閑時。
她也不曉得褚玠怎的活潑了許多,開朗了許多。
一點都不陰沉了。
她倒希望他能如從前一般,故作矜貴,不大講話的樣子。
蘭猗翻開帳薄,上頭記著鋪子的的收支盈虧。
秋蕙算得很清楚,最後單列了一項記利潤,看上去是盈利了的數。
「蘭娘,」褚玠下巴撐在蘭猗的肩頭,「我可以入股嗎?」
氣息噴在蘭猗的耳後。
蘭猗耳廓立即浮現一抹淡淡的紅色。
她羞臊地飛快瞄了一眼秋蕙,秋蕙垂著頭看地上的草苗。
帳薄抵住褚玠的頭,推開他,「不行。」
作者有話說:
文言文引用《赤壁賦》《夢遊天姥吟留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