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容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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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猗壓下心中的激動, 不斷克制雙手抖動,以免紙張顫動引起秋蕙的了留意。

這一封帖子,敲開了她身為平民永遠無法打開的皇城大門。

她終於離權力的最高處更近了一步。

不知是否是那位女官央求貴妃所成之事。

亦不知那位女官是否與阿兄相好, 或是……

蘭猗妥善收好這封帖子, 喚來椒蕙,抓緊準備明日祭祀的東西, 爭取一早便能辦完,重開窯火。

椒蕙立時領著諸位嬸子,開始籌備相關事宜。

蘭猗拍了拍衣裳上的窯灰,又去凈了凈手, 習慣性地朝褚玠方向看去,那張躺椅上竟不見人影, 往常這個時候, 他早應當坐在躺椅上垂釣了。

釣到這個時候未釣上魚來,只怕會差使劉峰拿漁網去河道裡頭撈魚上來,掛到褚玠的魚鉤上,假裝是他釣起的。

蘭猗尋思著今日他們怪安靜的,原來是人不見了。

「上相人呢?」蘭猗收回視線, 狐疑的問椒蕙。

忙碌的椒蕙暫未聽見,倒是一旁的秋蕙應道:「上相一早便回京城了, 每歲正月十四,陛下便會與宣年後第一回朝會,今歲亦無特例。」

蘭猗點了點頭, 臨走前看了一眼椒蕙和各位嬸子, 才放心帶著秋蕙回屋,與秋蕙商量明日元宵夜宴的裝扮之事。

其實蘭猗心裡頭猶是緊張不已,畢竟她出身寒微, 只是瓷娘出身,與京城裡的貴婦貴女們好不相同,她與她們天壤之別。

而且,她從未參與過任何席面,這次還是宮宴。

蘭猗既重視又忐忑,幸而有秋蕙相伴,一直安撫蘭猗的情緒,還為蘭猗理清楚了宮裡頭的規矩。

「貴妃脾性很好的,」秋蕙取出一件衣裳在蘭猗身上比對,思量著明日為蘭猗梳什麼髮髻才好,「夫人便是有什麼小差池,貴妃亦不會放在心上。」

秋蕙取出一條更莊重的衣裙:「況且貴妃很愛瓷器,陛下為此廣羅天下好瓷供貴妃收藏,夫人你又燒了一手好瓷,若此次得貴妃賞識,夫人恐怕可以得封誥命。」

秋蕙往蘭猗身上比劃,蘭猗搖搖頭,不願再試衣裳了。

「那夫人便可不必再焦心宴席穿什麼衣裳了。」秋蕙將衣裙疊好,放回衣櫃中,「命婦有命婦的服制,還要戴冠子呢。」

光是聽著,蘭猗便覺著頭沉沉的,她坐到桌邊,穿過窗戶看向屋子外頭。

秋蕙將東西全都放置到該放的地方,走到蘭猗面前,探頭問:「夫人?」

一張圓圓的臉蛋突地放大在自己眼前,蘭猗拍了拍她的臉頰:「秋蕙,你瘦了。」

秋蕙點頭,卻未說抱怨的話,偌大一個府邸,還是國朝權臣的府邸,一個人操勞艱辛至極,要煩惱的事情亦是很多。

秋蕙原本圓潤的身形,亦清減不少。

看得蘭猗心生疼惜:「辛苦你了,我有些餓了,你去喚椒蕙同來用飯罷,好不好?」

秋蕙乖乖點頭,乖乖往屋外頭去找椒蕙。

腳步一跨出房門門檻,與下朝回到這裡的褚玠打了一個照面,秋蕙行禮問安。

褚玠未理會她,大步邁進屋內。

秋蕙瞧著褚玠冷然著一張臉,心裡暗道不妙,蘭猗只怕又會吃些苦頭,也顧不上去喚椒蕙用飯了。

用什麼飯,夫人都吃不上飯了,哪裡還輪得上她們這兩個。

於是扭頭跟上褚玠,便要回屋,被劉峰一隻手攔了下來。

這隻手當著秋蕙的面,關上了屋子的門。

他不是不知道秋蕙這位姑奶奶的個性,便直直地用身體作屏障,隔在秋蕙和門之間,以免秋蕙偷偷闖進去。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你待在這裡何事?」

「你呢?你何事?」

劉峰抱著劍:「護衛上相。」

「你一直要待在這裡嗎?」秋蕙不死心。

「是啊。」

秋蕙想起先前偶然聽到的聲音,怒罵道:「沒想到你有這種癖好,噁心!」

氣沖沖的離開了。

劉峰撓頭,不知道這位姑奶奶又說什麼胡話。

屋外頭的兩個人聲音壓得極低,屋裡頭的人聽不見,亦沒功夫聽見。

褚玠進屋時,蘭猗方站起身,準備去廚房的灶上看看今日吃什麼,半個身子還未轉過來,便聽見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正快速朝自己靠近。

她還未看清來人,便聽見門被關上,緊接著滿聲寒氣逼近,一隻冰涼的手搭在她的腰間。

只看得見手腕上紫色暗紋的衣袖,又接著是一道巨大的力氣,將她推向桌面。

「褚——」褚玠的名字尚未喚褚口,便被他壓在了桌上。

他擠進蘭猗之間,緊緊桎梏著她的身子,令她不能動彈分毫。

突兀的感覺抵著蘭猗,她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卻被他卡住腰側,進退不能。

「你做什麼?」蘭猗蹙眉,抵在兩人之間的手推開他,依舊推不動,「又發什麼瘋?」

他低頭看著她,眼睛裡的戾氣與陰鬱交織纏繞,相生相剋不死不休。

他便這麼看著她,一言不發。

蘭猗被他看得發毛,又推了他一下:「你到底怎麼了?好端端的回京去,回來便如此,你是不能回京城嗎?」

褚玠仍未發言,默不作聲死死盯著她,彷彿先前都未看清楚她的面容,今時今日定要將她看清楚,看清楚她的皮囊,看清皮囊之下偽裝出的那顆心究竟是何模樣。

他總是不說話,蘭猗也有些氣惱勁上頭,她抬起膝便要往他**頂。

褚玠眸光一閃,眼疾手快地握住膝頭,順勢夾上了自己的腰。

然後低下頭,狠狠吻住她。

這個吻毫無溫柔可言,帶著橫衝直撞的蠻力,像是腰將積壓了一整日的情緒通過這個吻全都宣洩出來,欲通過唇齒之間的接觸,令蘭猗能夠感受到他激烈的情緒。

他的齒簡磕過她的下唇,蘭猗感到了微微的疼痛,伸手第三回去推他,勢要推開他,卻被他握住手腕按在桌面上。

吻了很久,久到蘭猗喘不上氣,他才終於鬆開她。

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穩,蘭猗的唇瓣微微出血,是褚玠方才的作品。

蘭猗用指腹輕輕沾了沾破皮的地方,有些惱:「你真是發瘋。」

褚玠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勾唇一笑,卻感受不到什麼開心的情緒:「我發瘋?蘭猗,我看是你發瘋!」

蘭猗一愣。

頭一回從褚玠嘴裡聽見她自己的全名,他向來要體現她們二人非同一般的關係,皆是喚蘭娘的。

心都連帶著停頓了一下,蘭猗氣勢弱了一分:「我瘋?我怎麼瘋?」

褚玠俶地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用力,迫使蘭猗抬起頭與他對視。

他的臉上掛著一抹冷笑。

「你知不知曉,」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卻響徹整個屋子,「今日我在朝堂上見到了誰?」

聽聞此言,又見褚玠氣極了的模樣,一個答案已經浮現在蘭猗的腦子裡。

這世間不會有第二人能令褚玠如此在意。

蘭猗心頭莫名地跳了一下,氣勢徹底被壓低,心虛道:「……我一直在莊子里,我怎麼會曉得是誰?」

「你知曉。」

他笑意更深,聲音篤定中帶了許多堅定,目光定在她的臉上,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神情變化。

「我不知道。」蘭猗掙扎著要下桌,「你讓開,我要吃飯!」

他卡在兩側的手紋絲不動,像一道牢籠,牢牢地固定著她。

冷肅著一張臉,又帶著笑容,當真是詭異的一副神色,蘭猗被看得全身起寒慄。

她最怕她這個樣子,人不人,鬼不鬼。

「褚玠,你想聽什麼?」蘭猗掙扎減弱,無力道。

褚玠低下頭,逼近她的臉龐。

蘭猗能感受到他臉上傳來的寒氣,能看見他眼睛裡的血絲。

耳邊是他一字一頓的聲音。

他吐出兩個字:「容淇。」

蘭猗瞳孔一縮,即便是早已在心中有答案的名字,卻還是壓制不住身體做出反應。

見蘭猗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做出的反應,褚玠已確定心中猜想,他真想為蘭猗鼓掌。

「他怎麼回來的?」褚玠問,「他是怎麼成朝廷命官的?是如何進宣政殿的?你知道么?」

褚玠指腹摩挲著蘭猗下顎的肌膚。

容淇竟成了臣子。蘭猗垂眸,遮住眼底因容淇出息而油然而生的驕傲。

這全是她計畫之外的事。

容淇流放前,她確是為他指了一條明路,可是,那條路是蘭猗怕容淇受不住路上的苦,怕他會死在流放的艱苦路上,怕褚玠會在終地背著她下手,才為他謀的一條生路。

她從不曾與容淇講過要回京來。

自然,她雖信不過褚玠,但也曉得京城是非之地,容淇遠離才不會有性命之憂。

蘭猗低低說:「我不知道。」

褚玠啄了一口蘭猗的唇,「怎的又說不知道,一切不都是蘭娘你親自安排的么?」

蘭猗面露茫然:「我安排了什麼,你說清楚。」

「安排容淇在流放路上攔下長公主和親車馬,求長公主庇護,長公主有惜才之心,便為容淇指了一條明路。」

褚玠娓娓道來。

事已至此,他全都曉得,她不打算瞞他:「是……」

褚玠的指腹壓上她的下唇:「噓,聽我說,長公主將自己隨身的玉佩贈於容淇,命他回京尋丞相,丞相見此信物,且本就賞識容淇才華,考察容淇確心懷經論,便舉薦容淇進了御史台,成了御史。」

「今日,你那未婚夫婿,竟敢參我,參我奪他妻室!」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