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說得這般嚴重, 蘭猗頷首,算作答應。
褚玠面色緩和了一些。
說了這許多事,對蘭猗予給予求, 滿足她所思所想。
褚玠的眸光加深。
該到蘭猗對自己予給予求, 滿足他的時候了。
蘭猗見褚玠雙眸深邃地看著自己,暗覺不妙, 尬笑著說:「窗口有些涼,我實在受不得,倒口茶喝罷。」
尚未離開窗沿,身前人堵住她的去路。
「去哪兒?」褚玠淡淡笑著, 很是不懷好意,「蘭娘, 每逢有事你總愛逃。」
蘭猗心裡默默想著, 哪裡是每逢有事,是每逢與他有關的事才是。
她偷覷他一眼。
尤其是他現下壞笑。
褚玠敏銳地捕捉到她偷覷自己的那一眼,頓覺她可愛無比。
張口便來:「我是你的夫君,可以光明正大的瞧我。」
顧著他有手傷,蘭猗輕輕地推肩, 頭轉向一旁,不與他對視:「你胡說什麼?」
「嘶」的一聲從褚玠的口中冒出, 蘭猗心裡一驚,想著推的是肩應當不會疼……
順著聲音抬眸望去,不慎撞進褚玠含笑的一雙的溫柔鄉中。
「哪裡胡說?」褚玠眼裡布滿溫溫柔柔的光, 嘴角翹起, 「我難道不是你的夫君?」
蘭猗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左右為難, 乾脆又推他一下。
這一次如往常如出一轍,沒推動他分毫。
褚玠看著蘭猗氣惱卻拿自己沒法子的模樣,嗤笑出聲,抬手來到蘭猗的手臂處,掐著蘭猗的雙臂向上一舉,蘭猗順這股力量便坐上了窗沿。
窗沿又窄又短,根本容不下一個人坐在上頭,沒有支撐點和落點的蘭猗搖搖欲墜。
褚玠站在原地,撤開身子,好整以暇地站在不到半臂的地方,袖手旁觀著蘭猗的羞憤的模樣。
往前會顏面朝下撲倒在地面上,往後會栽進冰冷刺骨的秋日湖水之中成為落湯雞。
但她又很清楚褚玠的目的,無非是想要她求他。
她沒閑情去看他戲謔的神態,儘力穩住自己身形,奈何實在是太為難人,掙扎了幾息之間,背上已是薄汗漓漓,打濕了裡衣。
秋風一飛,渾身都如入冰窟,止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褚玠適時問:「蘭娘,是冷么?」
蘭猗指尖死死摳緊窗戶木框上鏤空雕的棱花格。
「我去取披風來。」褚玠自言自語的說著話,腳步未動,眼神未離開她身上半分,唇角弧度亦未放下,大有一種我看你能堅持到何時的較勁。
身上冷,指尖摳得久了又麻又疼,快要失去知覺。
終於她還是敗下陣來,蚊蠅之音響起:「褚玠……」
高大身影一閃而過,蘭猗來不及看清,褚玠已來到蘭猗身前。
強勁的手臂牢牢地托起蘭猗,手掌墊在蘭猗身下做她的支撐點。
精壯的雙腿擠進裙擺的縫隙之中,抵住蘭猗的身子。
蘭猗被夾在中間,方逃離險境,又跌入蛇口。
她如一隻迷途小兔,不知不覺中被蛇捲入尾巴之中痴纏,豎瞳中滿是對獵物上套後極盡折磨的渴望。
「褚玠,」蘭猗自褚玠灼熱深深的眸子里,只覺得自己一同烈焰焚燒,艱辛萬苦才抽離眸光,找回理智,「我……我不行,你不要亂來。」
褚玠俯身動作一滯,眼底晦暗不明的情。潮互相拍打,激浪層層。
他閉了閉眼,說:「嗯,我有分寸。」
蘭猗怔住,費了好大功夫思考他口中所言的分寸是什麼,尚且未想明白,褚玠已低下頭,湊到她的唇前。
輕輕地,極具克制地,略微顫抖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像是他忍耐了許久,歷經萬種磨難才摘得的聖果。他小心地啄上唇珠唇角,啄遍了唇上的各個角落,轉而微張開唇,舌尖從里探出,微微舔舐描摹唇中輪廓,靈活地撬開唇縫,長驅直入,糾纏不休。
翻雲覆雨,排山倒海,吞雲吐霧。
一吻作罷,吻地蘭猗遲遲緩不過神來。
支著窗戶的木棍輪廓分明的頂著她,情到深處時往更深的地方鑽進去。
幸而秋日裡穿得多,層層衣物將它攔在外頭。
褚玠不停的喘息著,一下又一下,他深深的呼氣吸氣,努力的壓制住全身源源不斷湧起的炙熱,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雙眸含著無限深情,有著在天願做比翼,在地願為連理枝的雙宿雙飛與纏綿不絕的衝動,眸子泛起情動時瑩潤的光澤。
他就這般望著蘭猗。
看著蘭猗迷離不清意猶未盡,雙眸半闔,臉頰染上深深的粉色,他更是感覺下腹如有火燒。
無窮無盡的衝動蔓延到他的腦子,延展到他的五臟六腑和四肢之中。
儘管他竭盡全力的保持冷靜,卻收效甚微,甚至毫無作用,蘭草的香氣在此時不斷的放大,不斷的加濃,已要從他的七竅中飄進三魂七魄中。
褚玠垂首於蘭猗耳畔,腦海中殘留著最後的神智告訴他有蹊蹺。
「蘭娘。」他喚醒蘭猗,將她抱下窗沿。
蘭猗落地時腿腳有些軟,扶著褚玠的手才堪堪站穩。
她嗯了一聲,這聲音十足的嫵媚,聲似呻。吟。
蘭猗嚇得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吭聲。
懷裡人蹭著他,令他有些心猿意馬,但褚玠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在蘭猗看不見的地方,掐上了自己受傷的手腕,鑽心刺骨的疼痛感驟然襲來,助褚玠理智的神智重佔上風。
先前他以為自己陷入恍惚是因為屋裡太熱,或是因為屋內燒炭,而蘭猗又關上了窗戶。
而現下窗戶大開,屋內溫度降下,再無其他緣由。
唯有一點,他們被人下藥了。
褚玠眯了眯眼,叫蘭猗去榻上歇著。
直至蘭猗走遠些,充斥在鼻腔中專屬蘭猗的香氣才淡了些,露出了被蘭草香氣下掩蓋的,那股冷香。
那香氣褚玠不能再熟悉了。
或者,換而言之,沒有人比褚玠更熟悉。
那是他在與蘭猗成婚之後,常用來暖情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乖乖倚靠在榻邊的蘭猗,她一臉懵懂,全然不知情。
他用時分量非常之少,不過一耳匙的量,蘭猗是絕對不會察覺的,她只會覺得自己反應激烈,難耐不已。
褚玠走到桌邊,提著茶壺來到炭盤前。
炭灰飛舞,如地面下到天上的雪一般。
他面色沉鬱,壺中滾茶一股腦地澆上去,炭火中發出滋滋燃燒的聲音。
燒得通紅的銀絲炭,緩緩的轉為灰白色。
空氣中的冷香亦一併淡去。
他冷笑,低聲呢喃:「有出息。」
調整好神情後,又回頭對蘭猗說:「我們被下藥了。」
蘭猗咬著下唇,不斷撫著胸口,語氣還未轉變回原樣,如今軟軟嬌嬌的說:「椒蕙不是說……」
褚玠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蘭猗不必再說:「這件事不要緊,倒是教我想起一件更要緊的事。」
他的目光落到蘭猗空蕩蕩的腰間,「明日,我們去一趟丞相府負荊請罪。」
蘭猗低頭看著褚玠看向的位置。
他們兩個人各有各自的罪要負荊。
第二日,蘭猗有些犯懶。
昨日褚玠消停很多,一個人抱著被褥去了小閣中的書室暫住。
往日夜間不是按著她做恩愛事,便是要與她不勝其煩的說話,昨夜,蘭猗獲得了千年難得的清靜,是最寧靜的一晚,也是蘭猗睡得最好的一夜。
故而,當褚玠已梳洗結束,換好衣裳戴好發冠,興緻勃勃地進入內室,只能看見蘭猗窩在榻上,秋蕙蹲在一邊,不厭其煩地嘮叨:「夫人,快起了,拜帖寫的時辰快到了。」
椒蕙在屏風邊為蘭猗熨貼今日要著的衣裳,是三人里最先見到褚玠的。
「上相。」椒蕙行禮,心底驚訝褚玠竟與蘭猗分房而眠。
褚玠徑直往裡頭走,拉開秋蕙,自己蹲在了那個地方。
蘭猗悶悶細細的聲音從錦被裡頭傳出來,褚玠附耳去聽,才聽見她渾渾噩噩的說:「明日去罷,我受傷了,我流血了。」
這個俏皮勁,與初見她時絲毫未改。
褚玠低笑,無奈的妥協:「改日罷。」
明日又明日,這日子一改便沒了下文,蘭猗得到了十分舒坦的三日。
若不是椒蕙第四日早早的來到蘭猗榻邊,蘭猗已是懶怠得忘了日子,尤是這幾日少見褚玠,險些忘了今日要事。
「多謝你,椒蕙。」
蘭猗掏出暖腹的暖爐,遞給椒蕙,起身時望向椒蕙身後:「怎的不見秋蕙?」
椒蕙將暖爐放到桌上:「上相遣她辦事去了。」
蘭猗頷首。
一個時辰後,蘭猗穿戴妥帖,趕赴京城城門。
今日尤為寒冷,寒風猛烈的刮動著每一人的衣擺,天色陰陰沉沉,灰黑色的雲層布滿整片天空。
「要下雪了。」蘭猗下馬車前,這般喃喃道。
椒蕙飛快地瞥了一眼天色,扶著蘭猗下車。
「今日霜降。」椒蕙算了算節氣,回道。
意思是暮秋已將至尾聲,下雪已是正常氣象。
蘭猗抱緊懷裡的暖爐與褐色冬披,落地道:「怪不得這樣冷。」
馬車未出城,只停在了城門邊,而今日流放之人皆在外城門處,接受訓斥。
遠遠的,蘭猗便聽見官兵嚴厲的聲音間雜著風聲一道吹進城中。
她帶著椒蕙快步往城門處去,一眾流放犯人中,憑著自幼在一塊兒長大的情分,只是一個背影,蘭猗一眼便認出了容淇。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