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一卷

寧九燃雖然沒有談過戀愛, 但是之前閑的沒事也陪唐姨看了不少狗血的影視劇,像這種昏迷中喊某個人名字的情節,背後一般就是兩個設定, 要麼就是愛到日思夜想的戀人, 要麼就是恨到夢中都咬牙切齒的仇人。

寧九燃結合凌晨看的資料和剛剛赫應決跟任聿那段無厘頭的對話,猛的總結出了第三種融合版的設定, 腦補出了一個恨海情天的故事。

赫應決小的時候不受待見,遇見了天之驕子的司道, 也不知道司道看上他什麼了,總之兩人就一起長大, 情深意重。結果功成名就了,這人野心膨脹,愛人反目, 反插司道一刀,借人家的死徹底登上最高位,現在午夜夢回又悔恨起來了。

「哇哦。」

寧九燃被自己總結出的這個版本驚了驚,沒忍住感慨了聲。

好大好狗血的瓜。

被自己的推理才華驚艷到的寧九燃, 決定再完善下這個堪稱「驚世駭俗」的故事的邏輯鏈。

比如, 當時的赫應決被家族拋棄又沒實力,從下到上似乎都沒有可取之處,司道到底為什麼要選擇他呢?

寧九燃用眼睛掃描著昏迷的赫應決,上上下下掃了三四遍之後,目光停在了他的臉上,心裡冒出一個會讓這個故事更荒唐的念頭:

司道不會是……看中這傢伙的臉了吧?

九鳳神格, 絕世天才,折在這張臉上……

寧九燃倒吸一口氣。

好一個紅顏禍水啊!

赫應決迷迷糊糊中夢見了很多往事,恢複意識的時候, 各種複雜的情緒都積在心口,又悶又壓,腹部和肩頭不斷傳來痛感。

他想,我還活著啊。

那既然活著,就還有要做的事。

赫應決嗆了兩聲,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睜開了眼。

他第一眼看見頭頂的山洞岩壁,第二眼往下移,就看見寧九燃坐在他身邊,以一種……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奇怪到他都概括不出來,只覺得渾身發毛,當場想坐起來。

寧九燃剛捋到這人是個紅顏禍水,震驚、嘆惋、詭異等各種情緒夾雜在一塊,看向他的眼神里寫滿了「你居然是這種人」,差點就要「嘖」出聲了。

然後這人突然就醒了。

四目相對了一秒,寧九燃眨了下眼,立馬切換了表情,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赫大人,你醒啦。」

赫應決看她切換的表情,感覺更驚悚了,他側過身,用右手把身體撐起來,寧九燃伸手過來攙了他一下,幫他把疊成塊的風衣放到背後,讓他坐起身靠到岩壁上。

坐好後,赫應決的目光下移,自己的襯衫被解開了,解的人手上大概沒個輕重,最上面的扣子還被拽下了一顆,腰間的傷看著像是做過了止血處理,就是這綁帶……

他看了眼綁帶,又看向寧九燃的裙子,剛想開口,寧九燃像是察覺到他要問什麼,搶先一步說:「你要感謝我的,你腹部的傷不處理你可能就死掉了,我是為了傷口才解開你衣服的,沒亂摸沒亂看,然後因為沒有繃帶我就只能從裙子上撕下一塊,就這樣,我沒占你便宜啊!」

赫應決緩了兩口氣,他不知道寧九燃的內心戲碼,沒搞明白這人為什麼一副跟他沾邊就要完蛋的樣子,無語地啞聲開口:「我說什麼了嗎?」

寧九燃:「也沒有,我就是提前說清楚,免得誤會哈。」

她腦子裡現在還全是「此人是紅顏禍水」這幾個字,可不敢沾一點緋色的關係。

赫應決垂眸,不動聲色地嘗試調動體內的神力,發覺還是枯竭的,心中沉了幾分。

按理說,不應該是這個時候發作,或許是情緒波動加上任聿的攻擊,自己壓不住那個東西,所以就提前了。

他抬起頭,問:「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寧九燃看了眼個人終端:「差三分鐘就到十二點了,赫大人,時間還是很寬裕的。」

才中午,那還來得及。

赫應決稍微放鬆了些,看著寧九燃關上個人終端,坐在原地掰指頭,問:「你在做什麼?」

寧九燃捏著指頭,笑著說:「我在算我救了你這麼多命,一會該怎麼勒索你。」

赫應決舔了下發乾的嘴唇,沒忍住地無聲笑了下:已經這樣直言不諱了嗎?

「什麼叫這麼多命?我有幾條命啊?」

寧九燃見他這麼說,又坐近了些,煞有介事地沖他伸出一隻手,一個個掰指頭:「你看啊,你身上的傷這麼重,我不救你,你就死了,這算一條吧?那隻蠱雕差點就把你割喉了,是我一箭射死了它,這是一條吧?哦對,還有那麼多被任聿引來的異獸,就你當時那狀態,隨便哪只都能吃了你,最後還是我費那麼大勁把你帶走的,那裡起碼幾十上百隻,這樣吧,看在我們倆交情的份上,一口價,算我救你五命。」

她把手一攤,比了個五在赫應決面前:「五條尊貴的弒神者的命,一條換你答應我一件事,合情合理的交易吧。」

赫應決抿住嘴唇,沒忍住蹙眉。

地下黑市最黑的奸商也不是這樣算的吧?

他稍微調整了下姿勢,讓自己看起來能輕鬆些,抬眸看著寧九燃,嘴角微微彎起,沙啞出聲:「我要是不答應,會怎麼樣?」

「會怎麼樣?」寧九燃微微偏頭看他,笑了一下,手指一抬,幾道銀絲陡然出現,細細密密直連向赫應決的後頸,「赫大人,認識這個東西嗎?」

赫應決覺得後頸一涼,定神看向銀絲,表情微凝。

竟是神印斷神絲!

「堂堂弒神者,超3S級的燭龍神格,神脈里竟然會出現神力完全枯竭的現象,別說請神司了,放在整個聯邦都絕對是頭一份的驚天動地大新聞。赫大人,這個秘密應該沒什麼人知道吧?」寧九燃微笑著,指間連著赫應決神脈的銀絲黯淡無光。

她繼續說:「我剛剛真的翻了好久的書,才臨時學會了神印斷神絲,這可真難找。它能感知神脈中神力的枯豐,像這樣暗得一點光都沒有的,是個人都能看出毫無神力,赫大人,你能看出來吧?」

赫應決感覺頭有點疼。

神印斷神絲都快失傳了,這人不僅能想到,能快速找到,還能在幾個小時內學會然後成功用出來威脅他,真是……真是該誇一句天賦卓絕啊。

「我已經錄過用斷神絲測你神脈的視頻了。」寧九燃舉起帶著個人終端的手揮了揮,繼續說,「當然啦,像這樣的大事,赫大人你肯定不太希望別人知道,其實我也不希望,只要你跟我好好交易,這件事就到咱倆之間了。」

赫應決太久沒被人威脅了,尤其對方用的手段和氣人的語調還跟他這麼像,一時沒想好說什麼。

寧九燃見他不說話,擰著眉又靠近了些,眼神中透著危險:「赫大人,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恢複神力,但我知道一點,我的斷神絲就連在你的神脈上,在你恢複神力之前,你的命握在我的手上,我會好好把握這段時間的。」

赫應決看著她直視自己的眼睛,大概對視了十幾秒,他忽然微微笑了下,不知在想什麼,然後說:「好,你贏了,我答應你,說吧。」

寧九燃舒展開眉頭,剛剛那個危險的眼神瞬間消失,正色道:「第一,不管你到時候要跟任聿聊什麼,我要在旁邊聽。」

赫應決想了想,應聲:「好。」

寧九燃繼續說:「第二,在從現在開始到提燈人大賽結束,三次之內我有求於你,你都不可以拒絕。」

剛說完,寧九燃又補充道:「放心,我不會提違背請神司和你們弒神者使命的要求。」

赫應決聽了這個要求,應完又覺得哪不對:「好,但是,這算一件事?」

寧九燃毫不心虛,點頭:「嗯!」

赫應決:「……行,然後呢?」

寧九燃:「第三,我要你給我一樣東西,來確保你會實現前兩個條件。」

這麼嚴謹呢?

赫應決微微挑眉:「你要什麼?」

「要你珍視的、不能失去的東西,我認真地想了,我要你給我鳳凰的最高許可權,和你平起平坐的那種。」寧九燃指著因赫應決之前昏迷而暗掉的鳳凰,但即使赫應決昏迷,她也沒能把變作機械臂的鳳凰從他手上取下來,「你放心,只要你踐諾,我就把鳳凰還你。」

「寧九燃,你……想的很全面嘛,連我的鳳凰都算計上了。」赫應決往後靠了靠,輕輕抬手捂住腹部的傷口,壓下明顯的痛感,「行,我答應,鳳凰。」

隨著赫應決的喊聲,機械臂的一處亮了起來:「大人,我在。」

「把你的最高許可權給寧九燃一份。」

鳳凰停頓了一下,說:「好的,大人,已對寧九燃開放最高許可權。」

「這就好了?」寧九燃有點不相信,伸出手,「鳳凰,過來。」話音一落,鳳凰機械臂化作流動的可變形金屬卷到寧九燃的手臂上,變成貼合她尺寸大小的機械臂。

寧九燃十分新鮮地翻手看著這單克能賣到百萬聯幣的可變形金屬,想了想,又說:「鳳凰,你家大人是不是一直讓你監視我?」

赫應決出聲:「寧九燃?」

「赫大人你不要著急嘛,不問點跟你有關的,我怎麼知道我們倆的許可權是不是一樣?」寧九燃沖赫應決笑了下。

鳳凰頓了一秒,回答道:「是的,大人將與您有關的信息與動態設為最高優先順序,必須第一時間進行通知。」

最高優先順序?

寧九燃有點意外,她能猜到赫應決有在監視她,但這個級別,會不會太高了一點?

這個赫應決絕對有事沒說。

赫應決沒去對上寧九燃的視線,而是瞥到一邊,頓了頓又說:「現在可以了吧?第四件事呢?」

算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寧九燃把鳳凰轉回到赫應決手上——畢竟只是要許可權,本體都拿走顯得她太強盜,然後她往赫應決身前挪了下,腿幾乎能貼到他的腿,開口一字一頓地說:

「第四,回答我一個問題,司道真正的死因是什麼?」

赫應決呼吸一滯,腹部的傷被身體的微微顫動扯到,疼得他瞬間出了冷汗。他緩了幾口氣,慢慢抬頭看向一直注視著他的寧九燃,她的神色專註而執拗,像是一定要等到他的答案。

「你……是為了這件事才來請神司的嗎?」

寧九燃微微皺眉:「赫大人,現在是我在問你。」

赫應決頓了頓,眼神恍了下,然後像是忽的緩過勁,呼吸慢慢平穩,抬手拭去額上的冷汗,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冷靜下來,彷彿剛剛那個失態的人不是他。

他看著在等答案的寧九燃,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寧九燃將信將疑,想了想,沒忍住抬了音量,說,「司道大人,作為請神司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弒神者,幾千年才出了一個的超3S級九鳳神格者,終其短暫的一生為請神司和聯邦立下不世之功,這樣的人,卻落得個死的不明不白的下場,請神司的訃告是假的,作為她最親近的搭檔也只能說一句不知道。赫大人,你不覺得有些荒唐嗎?」

赫應決聽了她的話,微微垂著頭,那雙格外好看的眼裡好似結了霜。

他輕輕地說:「是啊,多荒唐。」

寧九燃紓解了心中一點波瀾的情緒,看赫應決的反應,估計著他大概也沒有撒謊。

也就是說,赫應決也不知道司道的死因,那他來找任聿,或許就是來查司道的死因的。

可是按照她現在了解的信息,在司道死前,這倆人的關係已經到劍拔弩張的地步了,赫應決難道真的會為一個關係破裂的舊友查了八年嗎?

他既然已經穩坐弒神者之位,司道死不死的,又與他何干呢?

寧九燃開口:「赫應決,第五件事,我最後再問一個問題。」

赫應決抬眼看她。

寧九燃看著他的眼睛,語氣非常認真。

她問:「你喜歡司道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