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嗶哩小說 > 科幻空間 > 竊春歡 >

第96章

全本

「郎君, 郎君——」

暗夜長巷中傳來林泉急切而慌亂的呼喊,陸驍倒在他懷中,慢慢轉過頭, 瞧見遠處衝來的李芍歡, 嘴唇無力地囁嚅出「危險」的唇形, 聲音卻已發不出。

兩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李芍歡身邊, 截斷她奔向陸驍的路。刀鋒在夜色中泛起一線冷光,往她身上落上。

「娘子小心!」

韓鈴的厲斥聲伴隨著金鐵交鳴的響動,她出現在李芍歡身前, 不由分說地攥住李芍歡就往身後護, 又飛起一腳將刺客踹開, 手裡袖箭同時飛出,射中埋伏在樹梢上還要對林泉下殺手的弓箭手。

李芍歡眼前都是陸驍倒地的情影, 淚水已在眼眶裡打轉, 人卻被韓鈴死死拉住,刀光劍影中她連上前瞧一眼都做不到。

韓鈴無暇再顧陸驍那邊, 只能將李芍歡先推進院中,回首從緊追不捨的刺客手中奪走長刀, 一刀刺中對方心口。

血液噴濺,染紅夜色。

大門「砰」地關上,韓鈴才轉身以雙手按住李芍歡的肩頭。

「娘子,你不能出去!」

「可是陸驍在外面, 能不能救救他。」李芍歡雙眸通紅道。

「不能,我的職責是保護你,刺客眾多,我無法兼顧他人。」韓鈴拒絕得毫無轉寰餘地。

李芍歡方寸大亂, 又驚又懼又擔心,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娘子,你冷靜些。」她又是一聲沉喝,開始放眼四周,想著該如何護送李芍歡離開此地。

「是江臨知府劉良義……」李芍歡深吸口氣,將眼淚逼回,竭盡全力讓自己冷靜,不去想剛才陸驍中箭的情景。

她沒想到劉良義的動作會如此迅速,她前腳才離開雲蓮住所,他後腳便派來刺客,甚至連陸驍不放過,大抵是怕她已察覺到不對勁向陸驍通風報信。

此人心思之深沉歹毒,委實叫人駭然。

心臟仍在狂跳,冰冷的雙手無措地交握著,她又顫聲道:「他們不是來殺我的,是要活抓我!」

如果要殺她,剛才放箭刺殺陸驍時,就可以對她下手了。

抓她是為了什麼?

她用力捶了下腦袋,抓亂了自己的髮髻。

韓鈴已經拉著她又往後門逃去,想要帶她逃離淮芳花市。對方一擊未中,已經打草驚蛇,馬就會派第二批刺客前來,人數只會多不會少,她們得馬上走。

李芍歡亂糟糟的腦中忽然閃過無數念頭,在驚急之間有了決斷,她猛地停步:「不不,我不能走,我知道他們想要什麼了。我要是現在跑了,劉良義不會放過阿縈和靈華。就算有皇上派的人暗中保護,可劉良義是江臨知府,要動潤春樓輕而易舉。而且信還在屋中……」

若她沒有料錯,劉良義必是懷疑她與裴展熙之間還有往來,早就派人在十二春築外監視,定不會輕易放過她。倘若叫他搜出那兩信,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信上沒有文字,花也只能代表大概位置,但哪怕被對方瞧出端倪的可能性只有萬之其一,她也不敢賭。

她邊說邊甩開韓鈴的手,飛身衝進屋中。

「把門窗關緊,用重物擋住,替我爭取些時間。」李芍歡一邊吩咐著,一邊從妝奩暗格中取出兩封平安信,趁著韓鈴挪動箱櫃擋門之際,迅速攏起火盆。

火光亮起,李芍歡將兩封平安信扔入火中,薄薄的信箋頃刻間化為灰燼,她又顫抖著手捧起書案上的《山海四時花譜》,淚水滴落之際,她毫無猶豫地將花譜置於火苗之上。

火舌吞噬了這本陪伴她四年的書,一起焚去的,還有那段年少的時光。

「娘子?!」韓鈴回身之際看到她燒書,不由詫異道。

燒信她能理解,可為何要燒書?

「這書是他謄抄的,有他的筆跡,燒了安全些。」她抹去眼淚,飛快坐到書案前,取出紙筆,又道,「阿鈴,你熟讀兵書亦有行軍經驗,也看過輿圖。你告訴我,我要寫哪個地方,才能誘騙趙慎走那條路,助裴展熙突破重圍,成功回到陵陽?」

韓鈴一怔。

此前收到裴展熙的平安信時,她們私下確曾討論過從甘山到陵陽的行軍路線,不過都是她的戲言罷了。

「娘子,你……」她蹙緊雙眉,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想用這封信取代將軍給你的信,欺騙趙慎?」

這能行嗎?

難道不會被看出來?

「我能模仿裴展熙的筆跡,至於內容能不能讓他們相信,就看你了。」李芍歡沉心靜氣道,「快說!」

沒人知道她能模仿裴展熙的筆跡,這是他們之間的秘密。

趙慎在裴韻雅那裡看過裴展熙寫的那封信,他肯定認得裴展熙的筆跡,只要不給他比對的真跡,她就有把握能騙過趙慎。退一萬步講,就算他手中有裴展熙的真跡,她的筆跡當年連學堂的夫子和侯夫人都難以分辨,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比對出結果的。

「寫……」韓鈴咬緊牙關沉忖片刻,斷然開口,「第一封就寫北地益州,第二封改為鳳河關。這兩個地方之間有個赤蛺嶺,也正是通往陵陽的路,易守難攻,對方定會以為將軍藏身此地。」

李芍歡點了點頭,用自己的左手握著懸筆半空的右手手腕,閉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時,她的手已不再顫抖。

蘸墨落筆,蚊蠅大小的字被她寫出刀戈的鋒芒。

少年時為了幾兩碎銀陪他胡鬧所學之物,竟化為今日籌謀的勇氣與助力。她一直想逃離紛爭與廝殺,可到了最終還是賭上性命,遠隔千里,她陪他再算計一場。

希望老天保佑。

————

借著深沉的夜色做掩護,一行黑衣人躍入十二春築的院子里,悄然逼近唯一亮著燭光的房間。

隨著幾聲砰砰的巨響,房門連同門後的箱櫃都被人粗暴撞開,黑衣人踹翻高櫃,迎面而來就是柄刺穿他胸口的鋒銳長刀。韓鈴守在門外,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擋的氣勢。然而那邊窗戶卻又被人撞開,黑衣刺客翻身入內,只見李芍歡站在火盆前撒手,兩頁信紙輕飄飄落下,已被火舌舔上。

他不容分說踹翻火盆,橫刀划過李芍歡的手,將兩頁信紙及時從火舌中搶下。

「娘子!」韓鈴驚呼一聲,逼退對手,退到李芍歡身邊。

李芍歡的手背已是鮮血淋漓,只咬緊牙關忍著痛沒讓自己叫出聲來。

火把的光芒湧起,一行人沖入院中,把小小的院子圍得水泄不通,房裡的刺客被韓鈴一刀斃命,可到底沒能攔住對方把搶到的信紙送到緩緩踱入院子的男人手中。

劉良義身著官服,矮小敦實的身板稍動動就容易出汗,他像從前每回見到那樣,手裡拿著帕子拭著腦門上的汗珠,只是那雙眼睛陰鷙遍生。

從刺客手裡接過信,劉良義垂頭看去,信已被燒去一部分,可還是能看到那上頭寫的地名——益州和鳳河關。

他眉頭緊鎖地盯著李芍歡,似乎在判斷手裡的信是真是假,片刻後他將手中信紙交給身後刺客,吩咐道:「速將此信交給你們主子,讓他自己驗明信的真偽。」

刺客領命而去,劉良義才把手裡的帕子一扔,道:「本不想這麼快對陸驍動手,畢竟有他在能省我不少事。」

語畢,他一揮手,身後跟來的人衝進十二春築各處開始翻箱倒櫃搜查起來,想找找李芍歡可還有藏匿其他的重要消息。

「陸驍呢?」李芍歡淚水再度湧出。

「死了吧,多好的年輕人……可惜了。」劉良義嘆惜道,眼中竟還流出幾滴淚來。

「你……你本來就要殺他?為何?」李芍歡不由又問道。

「不殺他,我如何獨掌江臨軍/政?」劉良義勾起一抹貪婪笑意。

有陸驍這個通判在,江臨的治理就有一半在他身上,即使劉良義身為知府,也不能獨斷專行,更何況陸驍背後還是整個陸家。

他想要江臨政權要殺陸驍能說得通,可是軍權……

「你連孫錚都要殺?」李芍歡倒抽口氣,「你是想……開城投敵?你要叛國?」

孫錚若死,廂軍群龍無首,他便能敞開城門迎接蒼羌虎狼。

「怎麼能叫叛國?我這是撥亂反正,扶立新君。趙慎答應過我,待他登上皇位,便封我個江臨王噹噹。」劉良義舔舔唇,心底慾望化成眼中貪得無厭的凶光。

李芍歡和韓鈴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驚愕。

劉良義卻已不想再同她們啰嗦,轉身邊走邊交代:「把李芍歡拿下,留著她的命我還有用。燒了這裡,到時候就說城中有蒼羌賊人做亂,趁陸通判在這兒用飯時下手刺殺,放火燒鋪,李芍歡主僕喪生火海……」

四周刺客隨著他的聲音一擁而上,朝著李芍歡與韓鈴攻去。

刀光劍影在身邊密集成雨,韓鈴想要帶著她突圍逃離,可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再加上還要護住她,很快便敗下陣來。

掌刃劈到李芍歡後頸,她只覺得後頸一痛,人軟軟倒下,眼前陷入徹底的黑暗。

————

滴嗒……滴嗒……

喚醒她的,是有節奏的滴水聲。

一滴一滴,好似落在她的心弦之上。

李芍歡緩緩睜眼之際,已身處三面石牆的地牢中,三面石牆的牢獄連窗戶都沒有。

她看不出這是哪裡。

劉良義把她囚禁在這裡,應該是在必要的時候用她威脅裴展熙,所以她的性命暫時無虞,只是不知韓鈴如何了。

柵欄外的甬道牆上點著的火把,把整間牢獄照得昏沉不堪,不見天日的地方,只有房頂滲落的水珠,在提醒著她時間的流逝。

她緊緊抱住雙膝蜷縮在角落中,手背傳來鑽心的疼,乾涸的傷口因為她的動作而又滲出血來,地上的影子像個巨大的妖魔,她只能把頭埋入膝頭,像只鴕鳥,在恐懼的時刻選擇什麼都不看。

沒人和她說話,甚至就連審問都沒有,每天會有啞巴來送飯,可時間並不固定,李芍歡無從推測時間流逝了多久,也許一天,也許十天……

她只知道自己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身上發起燙來,她的身體變得綿軟,倒在潮濕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柵欄被人打開時,她已經連抬眼皮的力氣都失去了,只能感覺到自己被人擁入懷中。

有水珠滴到她的臉上,不是屋頂冰冷的水,帶著一點熱度。

是哪兒來的?

她不知道。

似乎有人輕輕地吻上她的臉頰,她的臉被扎得有些刺疼。

她想睜眼看看這個登徒子,可用盡全力卻無法睜眼。

只能在心裡問出聲——

裴展熙,是你嗎?

作者有話說:

完結倒計時,應該還有三到四章吧。番外除了小裴和歡歡,還想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