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嗶哩小說 > 科幻空間 > 竊春歡 >

第94章

全本

皇帝纏綿病榻多年, 於趙慎逼宮第二日崩逝。趙吉以雷霆之勢肅清朝野,臨朝主政,獨攬皇權。

消息傳遍各地, 舉國服喪, 禁行所有宴飲嫁娶等事。

潤春樓就在全城哀悼中重新開門, 國喪期間,樓中不再提供酒水筵席及各色表演, 只備茶水素齋等食。和潤春樓在金雀大街上做了四年競爭對手的香滿樓,換了新的老闆和招牌,生意仍舊沒有起色。那位傾家蕩產的周老闆沒有死成, 自縊被人救活後, 典賣了所有財物, 終究沒能保下自己香滿樓。

江臨城的百姓,元氣大傷。

李芍歡去探望過舅舅一家。投在肖記的幾千兩銀子打了水漂, 舅母急怒攻心病倒, 所幸當初聽了李芍歡一勸,把宅子保下, 如今也不至落得和周老闆一樣的下場,可家境到底衰敗, 舅舅每日哀聲嘆氣一籌莫展,家中奴僕婆子遣散大半,倒是那原本不著調的表弟顧齊突然間懂事了許多,竟有頂門立戶的志氣, 想隨李芍歡學種花木入花業,許氏也不再阻撓。

李芍歡正愁身邊沒有可靠的幫手,便讓他先到花田上跟著佟叔學習,負責些運送事宜。

街巷因為國喪冷清起來, 潤春樓的食客也不多,宋縈一個人足以應付,李芍歡便趁此機會把潤春樓脫手交給宋縈打理,自己則將重心投入花業中,索性在淮芳花市那間鋪面後院布置了一間卧房,她暫時搬了過去,修葺鋪面的同時,專心培育花木。

日子果然如裴展熙所說得那般,清凈起來。

人一旦忙碌起來,便沒有精力思考太多事,她已許久沒有收到裴展熙的消息,也不知他到底如何。

那些念想,轟轟烈烈了一場,最終歸於平靜,好似上元節的煙火。

熾熱的情感,被瑣碎的事務掩埋,變得無足輕重,只在夜深人靜的無人時,她才能品嘗到那一絲名作思念的苦澀。

立秋悄無聲息地降臨。

秦國大長公主正式登位稱帝,召告天下,改年號為武和。

京城又是一番血雨腥風的大清洗,然到底與江臨無關。

同月,蒼羌犯境,戰事再起。

趙吉正式下旨,令裴展熙接任荊楚兩路宣撫使,回歸陵陽率龍驤軍應敵。彼時裴展熙早已在外追剿趙慎月余時間,那趙慎狡猾,果在大安境內另藏私兵,將裴展熙困在甘山一帶,又與蒼羌裡應外合,竟趁著大安內憂之際掀起戰事,致使陵陽關失守,蒼羌大軍直逼陵陽城。

甘山……離江臨不算遠,快馬加鞭三日可到。

李芍歡將刊有這些消息的小報遞給坐在身邊的韓鈴,問道:「你怎麼看。」

「賊子可惡!」韓鈴逐字看完消息,破口罵道,「倘若這消息屬實,將軍境況不太妙,恐中了對方的詭計。將軍是蒼羌人最害怕的存在,我猜他們極有可能想在甘山取他性命,以阻止他回陵陽率軍迎戰,所以應該會給趙慎留足兵力。倘若趙慎有蒼羌的援兵,將軍當時僅帶三千人回京,如今被牽制在甘山,落了下風。」

李芍歡的心一沉,領兵打仗的事她不懂,也說不出什麼見解,只覺得胸口如墜巨石。

「不過娘子也不用太擔心,將軍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定能化險為夷,安全回到陵陽。」韓鈴見她神色不對,忙安慰道。

李芍歡勉強笑笑,起身走到鋪外。

屋外天氣晴好,陽光明媚,正是淮芳花市生意最繁忙的清晨,人來人往的好不熱鬧。

不期然間,一個孩子跑到十二春築門前,朝著李芍歡伸出手。那孩子看起來十歲左右,蓬頭垢面衣著破敗,像是這條街的乞兒。李芍歡想了想,從挎包中摸出兩板銅板,輕輕擱到他手中。不想這乞兒卻神秘一笑,翻手往她掌心塞了樣東西,才捏著銅板跑遠。

李芍歡垂眸望去,只見塞進她掌中的是個兩指粗的竹筒,兩頭封蠟,像是信筒。她一怔,待要叫住那小乞兒,卻見他已消失在人群中。

她疑惑地握著那根竹筒,轉身邁向屋中準備拆開瞧瞧,可走了兩步,卻發現韓鈴沒有跟上,便又回頭喚了她一聲。

韓鈴正站在門前眉頭緊鎖地盯著屋外絡繹不絕的行人,似在人群中尋找著什麼,聽到她的叫喚才回過神來。

「怎麼了?」李芍歡見狀邊往裡頭走邊問道。

「我總覺得這幾日,鋪子外頭老有人盯著咱們。」韓鈴遲疑道,見她露出擔心的神色,便又立刻笑了,「許是我的錯覺。你知道的,行軍打仗的人有時就愛疑神疑鬼,尤其如今風聲鶴唳的,江臨城又剛經歷了許多事……娘子別擔心了,有我在呢。」

「小心些總沒壞事。」李芍歡見識過裴展熙的本事,知道他們這些行軍作仗之人的直覺有多厲害,並沒小看韓鈴的懷疑。

更何況十二春築又不像潤春樓有裴展熙留下的機關陷阱與趙吉派來的人暗中保護著,這邊可什麼都沒有,當然要更加小心門戶。

說話間李芍歡與她一起將門關緊,落了閂,才回到房中。

用刀挑開竹筒封蠟,她輕輕一倒,便倒出了一卷小箋,她放下竹筒,急忙打開,就著窗口的光線望去。

那是張巴掌大小的信箋,上頭沒有字,只畫了一簇花。

「這是什麼花?」韓鈴探過頭來問道,「畫朵花送給娘子,這人倒是有趣。」

李芍歡定定看了片刻,回了聲:「北地鸞枝。」

「鸞枝?我沒見過,怪別緻的,是哪裡的花?」韓鈴不由問道。

李芍歡沒有回答她,只是飛快打開妝奩下的暗屜,從裡頭取出那本《山海四時花譜》,飛快翻到了某一頁。

一簇嫣紅花枝躍然繪於紙上,旁邊寥寥幾字。

北地鸞枝,常見於益州。

畫上筆觸,與信上所繪的花朵,一般無二。

而益州,就在甘山附近。

以花為信,這是裴展熙給她的無字平安書。

只有她才讀得懂。

————

天氣一日涼似一日,街上行人已經換上夾衣。

立秋時節,正是播種扦插的好時機,堂花也要準備上,李芍歡更忙了。花鋪還沒正式開張,可生意單子已經接了不少,再加上還要物色夥計,城外又有百餘畝的花田需要照管,她忙得不可開交。

好容易忙過秋植時間,十二春築的修葺也已經差不多,擇吉待開,院中已經擺滿花植。李芍歡才得個喘歇機會,總算能去潤春樓瞧瞧宋縈和靈華。

路過笪橋附近的唐記糕點鋪時,她停下馬車。

這可是江臨一絕的老字號,靈華最愛他家的雪玉酥,每迴路過都要帶上一盒。

如此想著,李芍歡帶著韓鈴進鋪,除了雪玉酥外,還挑了許多新出的糕點糖果,拎了滿滿一手,二人才準備打道回府。可剛走到門口,韓鈴就險些被外頭急急忙忙進來的人撞上。

那是個梳著雙髻的小丫鬟,她白了韓鈴一眼道:「小心點兒!」

語畢她又一疊聲脆喚著進店:「老闆,要一盒雪玉酥。快些,我們娘子等著呢。」

李芍歡停下腳步,認出那梳著雙髻的小丫鬟來。

上次她去朱家送花時,在朱家見這個丫鬟,那時這小丫鬟就守在通往朱月閣的月門處。

「小娘子,您來得不巧,最後兩盒雪玉酥被她們買走了。」鋪子老闆滿臉歉然地指著走到門口處的李芍歡和韓鈴道。

韓鈴聞言拎起手裡的雪玉酥沖對方得意一搖,小丫鬟氣得又給她一個白眼,跺著腳出了鋪子。

李芍歡順著這小丫鬟離開的方向望去,卻是一愣。

只見那小丫鬟快步走向一輛停在街口的馬車,馬車車廂帘子被人挑開一半,小窗中只露出削尖的下巴與櫻桃小口,看得出車裡坐的是位美人。在看到丫鬟的身影后,她便很快將帘子放下,可就這匆匆一瞥的半張臉,也叫李芍歡覺得眼熟。

車中女子,像她一位故人。

可那人怎會出現在江臨?又為何帶著朱家的小丫鬟?

李芍歡忽又想起那日去朱家送花時,在朱家後宅的朱月高閣上,遙遙所見的綠衣女子。她記得朱嫻月與母親爭執時說過,那女子是京城送來的隨意賣贈的家妓,卻鳩佔鵲巢住了她的朱月閣,她想打發此女到外頭賃宅另住,可鄒氏卻說對方是貴客,不得怠慢。

這母女兩的對話有些矛盾。

倘若是京城權貴送給朱顯山的姬妾,朱嫻月沒道理會提出讓她在外租宅另住這樣的建議,鄒氏也不可能把嫡女的閨閣讓給一個姬妾住。

另外朱家的女眷全都下獄,家中奴僕丫鬟也都被看管起來,可眼下這小丫鬟卻好似沒事人一般在外,再加上她問過陸驍,並未在朱家女眷之中發現這號人物。

如果是朱顯山的姬妾,又和京城有關,這人是怎麼逃開官府的查抄,又是何時離開的?

李芍歡只思考片刻,便把手中東西一股腦兒放到韓鈴手中,又從她手中接過那盒雪玉酥追了過去。

「等等。」她在馬車旁邊叫住了剛要上車的小丫鬟。

丫鬟狐疑地望向李芍歡,只道:「什麼事?」

「我才剛聽你要買雪玉酥,正巧我多買了一盒,可以勻給你們一盒。」李芍歡揚聲道。

「你為何要勻給我們?」丫鬟上下打量著她,忽然道,「我認得你,你是潤春樓的李老闆。」

李芍歡目光不著痕迹掃過伸出車簾搭在車窗欞上的手,只笑道:「那你要嗎?」

丫鬟做不了主,猶豫地望向車廂。

「這位李老闆,不知芳名?」車窗里傳來一聲輕柔的女音。

「李芍歡,芍藥的芍,歡喜的歡。」李芍歡朝著車窗道。

車簾倏爾被人掀起,熟悉的容顏印入眼帘。

「芍歡!」

「雲蓮……真的是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