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
一道聲嘶力竭的聲音自挑戰台的另一邊響起, 引得眾人又循著聲音的方向忘了過去。
說話的人正是方才最先揭露塗山媞妖族身份的那個南家長老。
那南家長老本在言不隅被扶下台時便忙帶著言不隅下去療傷了,卻不知為何又在此刻塗山媞即將被關押之時站出來。
「等一等,老夫還有要事稟報!」
王擎天見狀, 面色微微沉了沉,卻還是抬手示意押送的王家弟子們停下了腳步:「這位長老,不知你還有何事?」
「若是同塗山妖族一事無關的話,可以容後再——」
「老夫要狀告那塗山妖孽!」
那南家長老滿臉憤慨之色, 抬手指向塗山媞, 指尖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她一個妖孽, 竟……竟敢妄圖盜我人族劍骨!」
塗山媞望著同自己隔了幾乎大半個挑戰台的南家長老, 那一張老臉上滿是不似作偽的憤怒,她忽地就想笑了。
她如此想,便如此做了。
塗山媞忽然覺得疲憊,這場在人族的鬧劇, 讓她有些犯了。
南家長老看到塗山媞臉上的譏笑, 厲聲道:「果真是妖孽,恬不知恥, 竟還笑得出來!」
說完, 那長老轉身,向著觀禮台的方向大聲道:「諸位掌門真人, 我要狀告那妖孽盜我人族劍骨!」
王擎天的眉毛挑了挑,不著痕迹地瞥了一眼景虛真人的方向,朗聲道:「你所說可是方才引發異象的天生劍骨?那劍骨不是在貴宗言不隅言小友的身上嗎?何來盜骨一說?」
南家長老冷笑一聲, 大聲道:「家主所言極是,劍骨乃天生,縱使那妖孽想盡辦法,自然也是盜不走的!但——」
「那妖孽分明就是對劍骨心懷不軌!」
「哦?」王擎天若有所思, 緊接著問道:「長老何出此言?」
「諸位真人有所不知,」南家長老拱了拱手:「我宗的阿隅自出生時,便手握著一枚伴身珠。」
「那珠子看起來無甚特別之處,起初我們也只覺得新奇,卻不知那伴身珠有何神通。」
「直至後來阿隅展現出了在劍道上的特別天賦,這才請了族中的長輩探了探那枚伴身珠。」
那長老說到此處,下頜微揚,長袖往身後一甩,傲然道:「這才知道,那伴生珠,正是天生劍骨之人才有的!」
「而那伴身珠跟隨主人一同長大,一同修鍊,如此日積月累之下,珠中便自然蘊藏了一部分劍骨的神通與氣息。雖不及真正的劍骨之力,卻也足以引動劍壁共鳴、引發劍道異象。」
他說到這裡,目光憎惡地緩緩轉向塗山媞的方向,聲音沉了下來:「然而,就在數月前,阿隅竟忽然發現他的伴身珠不見了。」
「阿隅年紀尚小,突逢此事,怕家中長輩責罰,自是不敢聲張,只得暗暗私下尋找。可那珠子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翻遍了整個南家也尋不見蹤跡。」
「當時我們得知此事後,也只當是阿隅貪玩弄丟了,雖覺可惜,卻也沒有深究。畢竟珠子再珍貴,也比不上人要緊。」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拔高:「直到今日——!」
他猛地抬手指向塗山媞,聲音尖銳:「直到今日,直到方才,阿隅引發萬法劍壁異象後意外覺醒劍骨,這才感應到了那枚伴身珠的氣息!」
「那枚伴身珠,此時就在那妖孽身上!」
南家長老冷笑一聲:「方才聽聞歸一宗的小友們提及那妖孽曾在宗門內引發異象,如今想來,一切都對上了!」
「這才是她為何能以區區妖孽之軀,引動我人族萬劍共鳴異象的真相!」
南家長老說到此處,竟雙膝跪地,朝著觀禮台的方向拱手深深一禮,語氣沉痛:
「阿隅那孩子,是老夫看著長大的,自小便聰慧懂事,即便是身負劍骨這等神物,亦從不聲張,不驕不躁,只知日夜埋頭苦練劍術……」
說到此處,那長老聲音哽咽了一聲:「正是這孩子太過純善正直,才被那妖女鑽了空子!」
「老夫斗膽——」南家長老的聲音變得決絕:「斗膽今日當著眾位真人的面,為阿隅求一份公道,懇請諸位真人,定要嚴懲那妖孽!」
王擎天揮了揮手,示意南家長老起身,正色道:「不知長老希望如何處置此事?」
南家長老聞言,起身恨恨地看向塗山媞,高聲道:「既然偷了他人寶物,自當物歸原主!」
「妖女,先將我阿隅的伴身珠還來!」
塗山媞耷拉著眉眼,望著眼前的這場鬧劇,只覺得無聊。
她懶懶地開口:「什麼珠子?我不記得了。」
「不過我倒是有點好奇,」塗山媞的聲音慢吞吞地響起:「一顆珠子就能讓你們人族的什麼天生劍骨失去所有依仗,被我這個,妖女——打成那副模樣?」
耷拉著的眉眼挑了挑,露出了一抹輕慢之極的笑:「你們的天生劍骨,未免也太沒用了些。」
「你!」南家長老被氣的手指哆哆嗦嗦,一時間說不出話,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我什麼我,」塗山媞歪了歪頭,拉長了音調:「我不知道你們說的什麼珠子,別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
話音未落,看台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原本被符籙反噬,滿臉紋路昏迷不醒的言不隅,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他的手微微抬起,指尖顫抖著指向塗山媞的方向。
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塗山媞腰間的乾坤袋,蒼白的嘴唇微微翕動,呢喃不已,卻不知在說什麼。
塗山媞見狀,眉頭不由得微微一蹙——而下一瞬,她腰間的乾坤袋猛地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想要掙脫出!
她雙手被縛,還未來得及作出反應,便見一道青光已掙脫了袋口的束縛,破空而出!
看台上眾人的眼睛都驀地睜大了——一枚青色的玉珠懸浮在半空中,通體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像是有意識一般,正以極緩慢的速度,向看台之上言不隅的方向飄去。
塗山媞望著那枚玉珠,終於想起來了。
那枚珠子是那日在歸一宗,言不隅同自己比試之時,當作一千靈石的抵押之物。
那日之後,那顆珠子便被她扔進了乾坤袋中,再沒想起來,去沒想到如今竟以這樣的方式,再次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看台上的眾人不明所以,只看到言不隅真的從塗山媞身上召喚出了一枚珠子,望著塗山媞的目光又有了些變化。
歸一宗的劍修們更是如此。他們目光複雜地望著台上的少女,心中都有同樣的疑問,難道塗山媞曾展露出的那些令他們為知嘆服的劍道天賦,亦是……偷來的?
一時間,滿場目光都在那顆珠子與塗山媞之間來迴轉,而南家長老此刻挺直了腰板,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諸位都看到了吧!伴身珠被她帶在身上數月——妖女,這回你還有何話可說?」
塗山媞沒有理會南家長老,她靜靜地看著面前還在不停地向言不隅方向漂浮的玉珠,忽地一笑。
下一刻,塗山媞微微抬起已經被縛住的雙手——
那珠子便好似被一股強力所吸引一般,一瞬間便回到了塗山媞的手中!
那南家長老見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指著塗山媞破口大罵:
「妖孽!」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強搶!」
「我告訴你,便是你強搶回去,不該你的,便永遠都不屬於你!」
塗山媞定定地看著那南家長老,而後忽地一笑,輕聲道:「是么?」
話音剛落,還不等南家長老開口,便見她將本在指尖把玩的玉珠扔到了地上,輕輕抬腳,狠狠地踩在了那顆玉珠之上!
「咔嚓。」
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眾人只看到那隻頗為精巧的繡鞋狠狠在那已經碎裂的玉珠上碾了又碾——
「噗——」
本低聲呢喃的言不隅隨之一口鮮血噴出!
南家長老望著這一幕,嘴唇顫抖,張了又張,卻始終沒法出聲音。
「哎?」塗山媞抬起腳,故作驚訝地望向地面:「你不是說這是什麼天生劍骨的伴身珠嗎?怎的如此脆弱,我方才不小心輕輕一踩便碎了。」
「你……你……」那南家長老哆哆嗦嗦地指著塗山媞說不出話,抬眼看向觀禮台,向尋求台上的幫助,卻無意間掃到了看台之上的修士們個個神色古怪,那模樣……竟完全沒有伴身珠被這妖女毀掉的憤怒!
「這……這伴身珠是真的嗎?也太脆弱了吧……」
「我可沒聽說過天生劍骨自生來便有伴身珠,況且若真是天生劍骨的伴身珠,怎可如此輕易便碎了?難不成那塗山媞還有通天本事不成?」
「可方才南溟宗那個言不隅,卻是是從塗山媞的乾坤袋中召喚出的那枚珠子,這又如何解釋?」
觀禮台上的幾位真人亦是神色各異。
南粼面色陰沉地望向台下,一言未發;王擎天餘光頻頻掃向南粼,卻因始終未得到對方的示意而沉默不語。
景虛真人在此刻再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先將塗山媞帶下去吧,有任何事都等大比結束後再議。」
景虛真人望著台中孤身面對千夫所指卻依舊昂著下巴面露挑釁的少女,眼底掠過一抹無奈。
最終只在心底嘆了口氣——阿離的女兒,竟是比當年的阿離還要頑劣幾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