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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故人之姿

第二卷

「塗山媞」這個名字一出現, 看台上大多有些年紀的長老與修士都變了神色。

聽聞那隱於世間的塗山之中,有萬妖林立,卻皆以塗山一族為尊。

但儘管人妖兩族鬥了數千年, 至今人族之中也無人得以知曉那塗山一族的真面目。

世人唯一知曉的,便是塗山一族皆以「塗山」二字冠於名前,以示血脈傳承。

「塗山?」南粼的雙眸眯了眯,眸中閃過一抹莫名的神色, 冷聲問道:

「塗山司月是你什麼人?」

塗山媞偏了偏頭, 看向南粼的方向, 心中冷笑不已。這南家的裝模作樣還真是一脈相承, 只不過這老東西裝得讓她心煩——

「關你何事?」

少女似是徹底不裝了,一雙金眸中滿是不屑,打量著觀禮台上的玄衣男人,撇了撇嘴:「裝模作樣的老東西。」

南粼冷笑:「死到臨頭了, 嘴還這麼硬!好得很, 那便讓本尊看看,你那身骨頭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樣硬!」

說罷, 南粼便抬起右手, 口中喝道:「拿下!」

話音剛落,南家席位上的數十名弟子變齊齊飛身而起!

他們的手中不知何時已夾滿了符籙, 隨著領隊弟子的一聲令下,那些符籙同時同他們手中射出,頃刻間便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符陣, 朝著塗山媞的方向壓了過去!

符光交錯,靈光交織之間如同一張大網,帶著封禁之力,當頭罩下——

挑戰台上, 塗山媞一雙金眸緩緩閉起,「破春」立於胸前,口中念念有詞:

「藏鋒於鞘,納山河之重……」

「蟄心於淵,蓄瀚海之潮……」

「今以我劍——」

「——開山斬海!」

最後四個字自少女口中被念出後,「破春」橫劈而出!

那把不起眼的木劍所過之處,靈力劍氣宛如浪潮,帶著開山劈海之勢,向著頭頂那張巨大的靈網,以及四周數十名南家弟子而去!

而方才圍在塗山媞周圍的南家弟子甚至沒有看清她的動作,便已被那股劍氣震飛,七零八落地摔下了挑戰台。還有人被震得昏迷不醒間撞翻了看台前排的座椅,一時間台下一片狼籍。

塗山媞站在漫天飛舞的符籙碎片之中,一把「破春」在手,劍尖斜指向地面,連呼吸都沒有亂一分。

十足的劍修模樣,除了她頭頂那兩隻毛茸茸的耳朵。

看台上,劍修們的神色比方才更加複雜,看向台上少女的眸中,藏著一抹抹震撼與無措。

「是……真的是『山海斬』……我方才並未看錯!」

「真的嗎?我從未見過真正的『山海斬』……自蘇青離前輩後,沒想到今日——」

話音未盡,藏住了數不清的複雜情緒。

這是塗山媞第二次在這座萬人比武台之上施展出「山海斬」。

第一次是她同言不隅比試時,只不過那一次天降異象,眾人的注意力都被所謂「天生劍骨」的異象所吸引,即便是有人注意到了塗山媞的那一招,也並未引起太多震動。

而這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塗山媞又一次將「山海斬」亮在了眾人的面前。

這一幕,令在場的許多年長的修士們的眼前閃過了三百年前的那道堅韌少年的身影。

那位震動了整個修真界的劍道天才,便是在一次宗門大比上用一招「山海斬」,徹底將自己的名字刻在了每一個修士的腦海里。

時過境遷,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從少年變成了一宗長老,卻從未想過幾百年後的宗門大比上,竟再一次看到了故人之姿。

這下不僅僅是看台上年輕的修士們,就連後排高位的長老們,看向台上少女時的目光也變了又變。

而年輕的修士們或許並未親眼看過「山海斬」最本來的模樣,亦未親身經歷過那場據說令整個修真界元氣大傷的戰爭。他們只在懵懂的孩童時期從長輩們的口中知曉那個塗山妖族都罪無可恕,是他們人族共同的仇敵。

可當真正的塗山妖族站在他們面前時,比仇恨更先來的,是疑惑。

那個在漫天符籙中站得筆直的少女,在今日之前從未傷害過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她一雙金瞳,一對狐耳,卻一柄木劍在手,展露出了他們所有人都望塵莫及的劍道天賦。

「妖……也能修劍啊原來,還那麼厲害,比我們最厲害的大師兄都強了百倍不止了。」角落裡有人低聲嘀咕了一聲。

「我還是第一次見真正的妖……除了眼睛和耳朵,其他的看著也沒什麼特別的啊?」

觀禮台上的幾人將台下的一切都盡收眼底,人人神色各異。

南粼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沒有理會身旁的景虛真人,緩緩站起身,周身的靈壓在頃刻間轟然炸開,向四周擴散而去!

「好一個妖孽,如此擅長蠱惑人心。」南粼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殺意:「那本尊便親自來試試你的骨頭!」

話音未落,南粼便抬手,五指張開——

塗山媞腳下的青石板發出了陣陣搖晃,緊接著她便看到一隻大手自虛空驟然出現,五指張開,自她頭頂上空緩緩握下!

塗山媞臉色微變,面前的景象好似開始扭曲、壓縮,看不見的巨大力量從四面八方合攏而來,彷彿下一刻她便會被碾碎。

她全身的汗毛豎起,與生俱來的求生慾望令她下意識的將體內的妖力傾瀉而出,那妖力精純無比,一瞬間洶湧而出,在塗山媞面前彷彿豎起了一個淡金色的保護殼。

塗山媞死死地頂著那股強大力量,但南粼已至化神,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饒是塗山媞有萬千天賦,也會在頃刻間被碾碎!

但她沒有放棄,即便是感覺後背的骨頭已經裂開了,即便是口中頻頻噴血,塗山媞的膝蓋都始終沒有跪下。

那模樣,好似在說——即便是死,也要站著死!

而就在她眼神開始渙散之時,周身的力量卻突然撤了回去。

一直坐在位子上的景虛真人不知何時站起了身,面容平靜地看向場中方向,口中卻道:「南粼,她到底曾在我歸一門下,就算要處置,也不勞南家動手。」

南粼猛地看向景虛真人,目光泠冽:「景虛,當前你那弟子那般求你,你都如此決絕,怎麼,如今老了,反倒心軟了?」

南粼的目光古怪地瞥了一眼台上的少女:「難不成是又見故人之姿,後悔當年之事了?」

景虛真人沒有理會南粼的陰陽怪氣,並未解釋一句,只平淡看向王擎天:「宗門大比還未結束,她既是塗山一族,便借貴地一用,先將此子關押起來,待大比結束後再審。」

王擎天不動聲色地先是看了一眼景虛身旁的臉色陰沉的南粼,而後笑道:「正是這個理,那便先按景虛真人說的辦,只不過——」

王擎天面上有些為難地看向台中的塗山媞,方才南家那麼多弟子圍攻都未能近身半分,他王家的弟子怕也難以順利將那妖孽捉拿。但如今看台之上這麼多宗門弟子都看著,要抓一個妖族的黃毛丫頭若竟還須動用他們這些老骨頭的話……

恐怕塗山妖族實力強悍,人族恐不敵的消息不出明日便會傳遍整個修真界。

景虛真人看了一眼臉色為難的王擎天,便直接向塗山媞開口:

「塗山媞,此前你入我歸一,自當也算我歸一的弟子。」

「你身為歸一宗親傳,自當知道宗門大比的重要。」

「如今你已現妖身,本應當即被處決,但我以歸一宗掌門的身份保你一命,將你扣押至此,待宗門大比後再同其餘掌門共同商議你的去留,你可有異議?」

塗山媞聞言,低垂著的頭緩緩抬了起來,被血染得鮮紅的唇微微勾起:「是要我老實呆著,等到宗門大比結束後再處死我?」

「現在死和過幾天再死,有何區別?」

景虛真人聞言,竟也緩緩勾了勾唇角,只是那弧度只是曇花一現,快得讓看到的人以為是錯覺:

「有些結果,會因時機不同,而變化。」

話音未落,南粼先猛地看向景虛真人,眸中射出兩道冰冷的目光,但景虛真人始終恍若未聞,只定定地看向台中央。

「好。」塗山媞歪了歪頭,笑了一聲:「我跟你們走。」

這便是答應了。

場中的眾人目光卻都驚疑不定地在景虛真人與塗山媞兩人之間來迴轉,他們不知道方才景虛真人那句話是何意,難不成真像南粼真人所說,因為年紀大了,又曾拜入歸一宗門下,所以景虛真人想放她一馬?

王擎天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卻沒再說什麼,只揮了揮手,示意王家弟子上前,給塗山媞套上早就準備好的封靈鎖鏈。

王家弟子滿臉忐忑地靠近台中央那個金瞳毛耳少女,見她沒有掙扎,這才偷偷鬆了一口氣。

只是在將鎖鏈鎖緊,眾人想要押著塗山媞走下台時,被她避開了。塗山媞語氣冷淡:「我自己走。」

王家弟子聞言忙鬆開了手,自動走在了塗山媞兩側。

走下比武台時,塗山媞偏過頭,看向了看台的某個方向——

王聽所在的位置不知何時,已經空了。

她回過了頭,正要跟著王家弟子下去,卻在另一邊又響起了一道聲嘶力竭的呼喊:

「等一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