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骨……覺醒了!」
「天生劍骨——現世了!」
「阿隅的天生劍骨, 終於覺醒了!」
看台之上,南溟宗的一位長老見到這一幕,突然顫抖著聲音, 激動地一遍又一遍地大喊出聲:
「天降異象……萬劍朝聖……這正是劍骨現世的徵兆啊!」
「你們都看到了嗎!」
這些話彷彿一聲驚雷,重重地砸在了個個一臉迷茫的弟子中。
而就在此時——
「噗——!」
比武台上,本來已經一把「破春」撕開了言不隅劍氣化符的塗山媞,卻面色蒼白地連連後退了幾步, 口中噴出鮮血。
看台上的弟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 又轉頭看向了比武台。而手中嗡鳴不止的劍, 也在此時重新變得安靜了下來。
而塗山媞對面的言不隅此時的情況也不算好, 他整個人都被青色的符紋緊緊地包裹了起來,雙目緊閉,眉心緊鎖,整個人都看起來很痛苦。
一開始喊出「劍骨現世」的那位南溟宗長老, 見狀不再等待, 一路踉踉蹌蹌地從看台跑到了觀禮台下,抬起頭大聲呼喊道:
「諸位真人, 可曾看到方才劍骨現世的異象?」
「實不相瞞, 這異象正是弊宗的弟子言不隅引發的!」
「故而,在下斗膽, 懇請諸位真人暫停比試,看看阿隅的狀況如何了!」
那南溟宗的長老滿眼含淚,臉上一半是對「劍骨現世」的激動難忍, 一邊是對言不隅此刻情況的擔憂。而還不等觀禮台上的人有所動作,便見塗山媞微微躬著的脊背緩緩挺直了。
她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跡,眸中的痛苦之色一閃而過,面上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笑意, 開口朗聲道:
「暫停比試?言不隅已經輸了,何必暫停?直接宣布結果不就行了。」
那南溟宗長老聞言,面上露出一抹憤恨之色:「你這小女娃好生狡猾!我宗言不隅是因為劍骨覺醒一時陷入了昏迷,何來輸了這一說!」
塗山媞掃過眼前雙眸緊閉的言不隅,開口譏諷:「覺醒劍骨便是不認輸的理由了?那我明日和其他人比試時若輸了,便也說自己覺醒劍脈了如何?」
南家長老被塗山媞的話氣得一張老臉通紅,顫抖的指尖指著塗山媞,半天才憋出來一個字:「你——!」
「你什麼你!」塗山媞冷笑著舉起手中的「破春」:「就算照你所說,言不隅同我還沒分出勝負你便擅自打斷比試,那也是他輸了!」
「況且——」塗山媞慢悠悠地抬起「破春」在袖口上擦了擦,面上露出了一抹不懷好意地笑:「方才那異象是我同言不隅比試時出現的,你怎麼就斷定覺醒劍骨的是他?」
「說不定——那個覺醒劍骨的人是我呢?」
塗山媞繞了一大圈,最後的一句話才真正地激起了千層浪。
看台上的修士們終於在這段頗為荒唐的插曲中回過了神,面面相覷時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駭與不可置信。
「天生劍骨」這個話題,自百年前起,便時常被人提起,但是自那句「劍骨現,天下興。」的箴言出現後,當年無論在修真界掀起了何等軒然大波,那「天生劍骨」都從未真正出現過。
而隨著一年又一年的滄海桑田,修真界的修士們從激動到失望,再到麻木,「天生劍骨」這個話題也終是變成了他們口中不再新鮮的、茶餘飯後的話題。
看台上的弟子們,甚至前幾日還在同夥伴一同談論著不知被誰又一次提起的「舊話題」,那時的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就在幾日後的今天,就在方才,「劍骨」竟真的……現世了。
「劍骨?天生劍骨……?真的假的啊?」
「我看不像假的。方才那異象……還有大家的劍……若是假的,他們是如何控制了整個場中的佩劍的?」
看台上的弟子們面色驚疑,不停地在比武台上的兩個人之間來回地看。
「所以是……南溟宗的言不隅?他竟是天生劍骨?」
「我之前就覺得奇怪,一個築基,怎麼敢越級而戰,而且竟還贏了……若他是天生劍骨,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越級戰鬥不論是之前還是現在都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啊,況且方才明明就是雲師姐更勝一籌,那言不隅若是天生劍骨,又怎麼會輸?」
「我說,天生劍骨又不是不會輸,況且那雲媞都金丹後期了,若輸給了言不隅才難看吧?」
「我覺得南溟宗的長老既然這樣說,定是有什麼證據依仗吧,先聽聽仲裁團那邊怎麼說吧?」
場中的修士們如同炸開了鍋一般,一時間喧鬧聲幾乎要衝破萬勝台上空的結界——
「肅靜——」
就在場面即將難以控制時,仲裁團中傳出了一聲渾厚悠長的聲音,幾乎是霎時間便將整個場中的喧囂都蓋了過去!
場中再一次恢複了一片寂靜。
看台之上的弟子們一個個都盯著觀禮台的方向,等待著仲裁團的聲音。
觀禮台外籠罩著的薄霧已不知在什麼時候悄悄地散去了,露出了薄霧之後的人影。
觀禮台上,包括最前排的三個決議席,以及決議席身後的五位真人,此刻都端坐在位置上,面色各異。
而最前排的三人之中,王擎天最先開口,卻不是對場中的人,而是微微偏頭,看向了另一端的南家家主南粼,臉色微妙:
「南兄,劍骨這等大事,你們南溟宗怎的藏了這許久,」王擎天話音一頓,語氣裡帶著些笑意:「莫不是怕自家的寶貝弟子被別人搶了去?」
王擎天這番話先是表明了此次「劍骨」現世王家亦不知情,又以更軟和的態度詢問了南家家主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南粼自始至終都端坐在位子上,即便是「天生劍骨」現世,他的神情也沒有一絲一毫地變化,波瀾不驚地開口:
「阿隅雖自小在南家,卻獨對劍道痴迷。」南粼說到此處,話音一頓:「就跟我家那個臭小子一模一樣。」
南粼的眼神始終未向歸一宗的方向瞥一眼,但南知闕依舊成為了焦點。
南知闕自離開家入歸一宗後,這許多年間始終以歸一宗弟子自居,很多時候大家甚至忘了歸一宗的天才首席,其實還有另一個身份。
南粼此話一出,反應最大的當屬南溟宗那一片,數道夾雜著狠戾、妒忌、失望等等複雜情緒的目光射向他,南知闕卻同觀禮台上的南粼一樣,波瀾不驚的面上沒有出現絲毫變化。
「後來我便做主成立了南溟宗,送阿隅進去專心習劍了。」南粼的聲音平靜又緩慢:「阿隅身負劍骨的事我也是前段時日才有所察覺,不過天生劍骨千年難遇,我也不知這劍骨到底是何模樣。」
南粼笑了笑:「不過,我那時同宗內其他長老查看阿隅的筋骨,預計本應在此次大比前便能覺醒,卻不知為何遲遲未見動靜,我還當是我們看錯了,便也不好提前告知諸位,只得先行按下——」
「不過好在阿隅爭氣,今日也多虧歸一宗的那個女弟子,竟激得他今日劍骨覺醒了。」
輕描淡寫地幾句話,已經將「天生劍骨」的事做實了。
「哦?」王擎天聞言,先是恍然大悟,而後又有些疑惑道:「不知南兄是如何確定言小友身負劍骨的?」
「不是老夫多嘴,」王擎天笑呵呵地朝著看台的方向拱了拱手:「實不相瞞,『劍骨現世』的傳聞自百年前傳出來之後,便沒有下文了,至今也未有人見過真正的『劍骨』,所以老夫實在是有些好奇。」
「想必其他的諸位真人與小友同老夫也有同樣的疑問。」
南粼望著看台周圍頻頻點頭的眾人,卻只微微一笑:「是與不是,想必今日萬法劍壁之上的異象與萬劍朝聖已經向諸位說明一切了。」
「除了『天生劍骨』覺醒,還有誰有如此神通,能操控這一切?」
看台上的修士們望著比武台中央雙眸緊閉的少年,眼神逐漸變得狂熱。
而歸一宗這邊,劍修弟子們卻都面上有些疑竇。
「萬劍朝聖?之前咱們雲師姐在宗門的時候第一次使出『山海斬』那一回不就這樣了?」
「是啊……什麼萬劍朝聖啊,那分明就是雲師姐的『山海斬』引出來的!」
歸一宗的劍修弟子們交換眼神之間,嘀咕聲越來越大,終於在人群中有一名弟子「唰」地站起了身,大聲道:
「方才場中的萬劍嗡鳴,根本就不是什麼劍骨覺醒的異象!」
歸一宗的弟子們,從古至今都有一條鐵律——在自己家無論有何仇怨,出了門大家都是一體的。
一個弟子站起來後,馬上就有其他的弟子一同站了起來:「我師姐說得對,那日我也在場,我親眼看見的!分明就是雲師姐的『山海斬』威力太大,才會萬劍嗡鳴,什麼劍骨覺醒!」
「就是!而且方才那空中的異象分明是朝著我們歸一宗的萬法劍壁去的,他一個南溟宗的弟子,若是天生劍骨,那異象好歹朝著南溟宗吧?」
「『天生劍骨』從來就沒有人見過,真要有那也定是我們歸一宗的弟子,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們南溟宗了?就憑著這什麼天降異象?那我還說了,這異象是我們師妹引起的,她才是真正的『天生劍骨』!」
塗山媞有些訝異地看向台上慷慨激昂的歸一宗同門們,除了方才喊得面紅耳赤的顧清夷以外,其餘的她竟都不認識。
眼看著歸一宗的弟子們對這位「天生劍骨」滿眼懷疑,頻頻出言不遜,坐在最後的霜凌真人終於在景虛真人開口前裝模作樣地站起來呵斥了幾句:「行了!都坐下!好好說話,一個個地喊什麼,沒樣子!」
此話說完,方才慷慨陳詞的歸一宗的弟子們面上雖有些不甘,卻依舊忿忿地坐了回去,只不過口中依舊罵罵咧咧。
霜凌真人見狀,也從看台的最上排走上近前,先是對著觀禮台拱手一禮,而後正色道:
「諸位真人,方才你們也看到了。」
「這所謂『萬劍朝聖』,恐怕並非只南溟宗的言小友一人能做到,鄙人的親傳弟子,也就是同言小友比試的雲媞,早前在歸一宗便曾引發過,這恐怕不能作為『劍骨現世』的證明。」
霜凌真人面上笑著,眼底卻有些發冷地看向觀禮台上的南粼:「關於言小友劍骨覺醒的相關實證,還請南粼真人明示,也好讓我們這些弟子,心服口服。」
霜凌雖口中如此說,但他比誰都清楚,真正的天生劍骨,到底是誰。
只不過方才那空中的異象亦作不得假,莫非那是……
而霜凌說完這番話後,還不等南粼再說話,方才一路跑下看台的南家長老先冷笑著開口了:
「你要證據?」
「你放心,你便是不問,我也有證據!」
那南家長老指著塗山媞,滿臉譏諷:「那個叫雲媞的,絕對不可能是天生劍骨!」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