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賽共為期五日, 各宗的弟子們自從第一日看了歸一宗的雲媞打敗了與她同為榜首的那個林與舟後,便再也沒有見到過雲媞的身影了。
不過自那場比試後,「林與舟」這個名字也徹底出現了各個宗門弟子的眼中。比起南知闕那樣已蟬聯四次魁首、早已名滿天下的劍道天才, 像林與舟這樣突然冒頭的「不知名天才」更成為了眾人的目標。
故而,挑戰賽五日間,林與舟每一日都被挑戰,戰至名額用盡方才休止。畢竟只要打敗了她, 便能一躍成為金丹期榜首, 便是輸了也只是輸給了榜首, 並不會太過丟臉。
只是直到挑戰賽結束, 「林與舟」的名字依舊穩穩地坐在榜首,同歸一宗的南知闕與雲媞一樣。
宗門大比期間,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消息每日接踵而至,弟子們往往前一個消息還未談論完, 便緊接著聽到了另一則。
五日的時間, 消失的雲媞也逐漸淡出了弟子們的話語之間,而那個憑藉著一把普通長劍與基礎劍招便穩坐榜首的林與舟, 也一度被眾人推上了話題的中心, 而後又被新的消息逐漸衝下去。
而這幾日最為熱門的消息,卻是一個看似老生常談的話題——
「你們也聽說了嗎?」
「聽說了聽說了, 你說那消息是真的嗎……」
「嘁,我看又是哪家為了給自家的後輩造勢才特意放出來的吧?劍骨的事被傳得神乎其神,這麼多年了, 你們有誰見過?你見過?」
「但我聽說,其實當年劍骨現世時就被找到了,但是當時個宗門為了保護那天生劍骨,這才按下了消息!」
「保護?那這麼多年了, 便是個嬰孩如今也該長成了吧,怎的再未見過劍骨的影子?莫不是要將那劍骨高高供起來保護一輩子?」
「哎,你們記得嗎?前些日子不是傳出了劍骨的消息嗎,後來不知怎的又銷聲匿跡了……」
「我看啊,根本就沒有什麼天生劍骨,只是那些大宗門為了造勢才捏造出的東西!」
「不是!我聽說這次是真的,好似是這次宗門大比期間,萬法劍壁那裡出現了一些異動!能引起萬法劍壁異動的,除了天生劍骨還能有誰?便是景虛真人那等存在恐怕也無法撼動劍壁分毫吧!」
塗山媞坐在看台上,耳邊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議論聲,她卻無心分辨。
她自從那日同林與舟比試後,又與南知闕聊了許久。關於劍、關於劍道、關於她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
也是從那次談話之後,她便感覺體內的兩股力量彷彿又從沉睡中蘇醒了。她算了算日子,也不知這是否就是她遲來的歲啟之禮。但體內的異動令她顧及不了太多,這五日挑戰賽期間,她始終在房內努力壓制著體內的兩股力量。
南知闕什麼也沒有說,只默默地坐在她的門前,整整為她守了五日。
今日是挑戰賽結束的日子,亦是最後挑戰開啟的日子,她不顧南知闕的阻攔,還是來到了這裡。
而事實證明,她來得正是時候。
塗山媞一雙狐眸死死地盯著看台之上王家區域的某一處——
而那看台最高處,被眾多王家長老緊緊地護在其中的人,也正頂著一張蒼白的臉,沖塗山媞溫和地笑著。
那人正是王家二公子,王聽。
就在塗山媞的注視下,王聽招手跟身旁的人說了幾句什麼,而後便看到那人點了點頭離開了。
塗山媞緊緊攥著的拳上突然覆上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南知闕輕輕低了低頭,湊近到塗山媞耳邊:「放輕鬆,現在還不是好時機。」
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感讓塗山媞的耳朵快速地顫了顫,也讓她緊繃著的身體有了些放鬆:「好。」
塗山媞挪開視線,不再看向王家的方向,視線同場中其他弟子一樣,看向中央的挑戰台——
「可是歸一宗的雲媞仙子?」
一道聲音突然從看台的過道上傳來,引得附近坐著的弟子們都扭頭看了過去。
塗山媞聽聞,也扭頭看向來人,卻驀地冷了神色:「我是雲媞,有何貴幹?」
來的人,正是方才王聽的身邊之人。
「我家主子特邀仙子一同飲茶,還請仙子待今日比試結束後稍等片刻。」
「你家主子?」塗山媞歪了歪頭,似笑非笑道:「不只是哪家的主子?」
那人分明身著王家的制袍,塗山媞卻明知故問,可見態度。
「仙子去了便知。」
「好啊。」塗山媞笑意吟吟,看不出絲毫破綻:「告訴你家主子,我定會好好同他飲一飲茶。」
那人不再開口,只行了個禮便離開了。
而周圍的弟子們顧不得議論,台上的鼓聲便再一次響了起來。
「咚!」
「咚!」
「咚!」
鼓聲落下,餘韻還在萬勝台上空回蕩。王維遠緩步走上比武台,衣袍帶風,步履沉穩。他先朝觀禮台方向拱手一禮,又轉向全場,聲音蒼勁而清晰:
「諸位掌門真人、各宗長老、在座的道友們——挑戰賽五日,至此圓滿收官。老夫謹代表王家,向各宗各派的鼎力支持,深表謝意。」
看台上響起一片禮貌的掌聲。王維遠微微頷首,待掌聲稍歇,抬手一揮,光幕投影在比武台上方展開。
「金丹組前十名,名單如下——」
光幕上依次亮起八個名字,每一行後面都標註著宗門與排名:
「歸一宗,南知闕,壹。」
「歸一宗,塗山媞,貳。」
「平崖宗,林與舟,叄。」
「南溟宗,言不隅,肆。」
……
王維遠依照名單上的名字一個一個地朗聲念著,而每念一個名字,看台上便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待念到「南溟宗,言不隅,第四名」時,王維遠頓了頓,特意放緩了語氣解釋:「言不隅小友本是築基組的英才,但在挑戰賽中越級挑戰,並且打敗了原有的第四名,也是此次的名單上唯一一位築基期修士。」
這番話自然是又引起了看台上的軒然大波。
「築基期?!打進了金丹組不說,還是第四名!!」
「越級挑戰……他們到底都是什麼怪物啊?」
「今年的大比真的太有意思了,來一個怪物不夠,一下子蹦出來三個!」
弟子們交頭接耳,言語間皆是對此次大比的驚嘆之聲。先是有雲媞那般只出一劍便十戰全勝的天才,又有林與舟那樣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不知名天才」,如今竟還有能夠越級挑戰的築基期劍修……
眾人的神色越來越激動,每個人都對接下來的最終賽感到無比的期待。
王維遠待聲音稍歇,面色一正:「築基組十強名單,稍後將張貼在山門告示欄,老夫在此不逐一念誦。諸位可自行查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了幾分:「下面,公布最終決賽階段的規則。」
王維遠待議論聲稍歇,繼續道:「決賽採用單敗淘汰制。十強兩兩對戰,勝者晉級四強,敗者淘汰;四強再戰,勝者進入決賽,敗者爭奪第三;最終決出前三名。」
「決賽對戰從今日開始,每日分兩場——」
王維遠說著,抬手一指光幕,兩組對陣依次亮出:
「歸一宗塗山媞 — 南溟宗言不隅」
「琉璃宮周瑾 — 平崖宗林與舟」
王維遠將手放下,環顧全場,朗聲道:
「規則依舊,以一方認輸、跌出台外、或無力再戰為負。違禁者嚴懲不貸。老夫不多言——」
「比試便在一炷香後正式開始,請第一組的二位做好準備。」
看台上一陣騷動,有人低聲驚嘆:「剛公布名單就直接開始?今年怎麼這麼著急?」
但更多的弟子已經興奮起來,紛紛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比武台。
塗山媞站起身,「破春」掛在腰間,不緊不慢地往比武台的方向走去。
身後是整個歸一宗弟子如雷般的加油吶喊,塗山媞的臉色卻罕見地冷了下來。
「言不隅」這個名字再一次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卻不同於之前。
她離那個偌大的挑戰台越近,渾身的汗毛便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
她與生俱來的敏銳——
在此刻、在滿場的沸騰聲中、在她體內兩股力量的衝擊中,出生以來第一次向她發出了巨大的、尖銳的警報。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