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賽共為期五日, 只不過看台上的弟子們怎麼也沒想到第一日第一場,便是兩位榜首這樣層次的比試。
「你們說,雲師姐今日不會又是一劍結束比試吧……」
「比起雲師姐, 我更好奇那個病秧子到底從哪冒出來的,怎麼就十場全勝了,她難道運氣那麼好,抽籤到的人都不如她?」
「我看那林什麼舟劍都握不穩, 風一吹就能吹倒的模樣, 真不敢相信這樣的人怎麼就成了榜首了……」
塗山媞站在比武台上, 耳邊時不時便從看台上飄來一兩句議論的聲音。眾人話語間談論的都離不開面前這個一臉氣血不足的少女。
林與舟也不知有沒有聽到台上的聲音, 面上的神情倒是從始至終都沒有什麼變化。
「大師姐!加油!!!」
「大師姐!你放心去吧!我們都在背後支持你!」
就在看台上議論不斷時,從北邊的一個小角落裡突然傳出了巨大的吶喊聲。
那聲音似是經過了某種媒介加持,傳播甚遠,一路從看台角落衝上了比武台。
塗山媞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聲音, 也有些詫異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看台的角落裡有幾個穿著同林與舟衣袍差不多樣式的修士, 正對著台上歇斯底里地又喊又跳。其中兩個人舉著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破布,布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
【平崖宗林與舟加油!】
林與舟迎上塗山媞轉過來的目光, 看了一眼角落裡蹦躂的幾人, 蒼白的臉上滿是笑意,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的師弟師妹們, 特意來這裡看我的。」
塗山媞聞言唇角微微上揚,只點了點頭。
待鼓聲一響,看台上的聲音也隨之戛然而止。
「平崖宗, 林與舟。」
林與舟收回了面上的神色,先抬手行禮:「請賜教。」
塗山媞歪了歪頭,看向林與舟的眼神卻有些微妙。
她在這台上比了這麼多場,這是頭一回, 面前的少女讓她感覺……有些「危險」。
「歸一宗,雲媞。」塗山媞亦拱手回了一禮。
林與舟沒有謙讓,率先出招。
她手中的劍……實在普通。
像是隨手從商鋪里買來的劍一般,劍身沒有靈紋,亦沒有綴著靈珠的劍穗。
而林與舟的劍招,也如同她手中的劍一樣,實在普通。
塗山媞抬起「破春」格擋的瞬間,眸中瞳孔驟縮!
林與舟的招式——看起來極為普通……卻找不到弱點。
塗山媞側身避開,兩劍相交,發出了一聲清響!林與舟並未收劍,只是順著這一刺的余勢變作斜劈,從右上到左下——
依舊是最基礎劍招,但她的動作像是做過了千萬遍,乾淨利落,幾乎同劍譜中所畫的人的動作完全重合了。
塗山媞的額頭沁出了密汗,「破春」在她手中翻轉格擋,刺劈撩掃,一招一式是同樣的紮實。
但雖如此,塗山媞卻很清楚……面前這人的一招一式,比起自己有著更加深厚的「根基」。
那絕不是幾個月甚至幾年就能輕易練出來的。
林與舟的每一劍都自然地像是她與生俱來的一般。揮劍的那一刻,她完完全全地與手中的劍融為了一體。
兩人在台上打得有來有回,瞬息之間已不知過了多少招。
「搞什麼……是我看錯了嗎?林與舟用的招式是咱們剛入門的時候練的那個基礎劍法吧?」
「雲媞前幾日不還很厲害嗎?今日怎麼像變了一個人啊?」
「閉嘴吧!不懂劍就別在這班門弄斧!」
台上響起了小範圍的竊竊私語聲,卻有更多的劍修弟子看得如痴如醉,一聲不響。
塗山媞已經數不清這是她們之間過的第幾招了,只是這一回,她的劍終於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她後退半步,想要重整態勢,但林與舟沒有給她機會。
那把平平無奇的長劍貼著「破春」的劍脊滑入,精準地切進塗山媞防守的空隙——劍尖已直指塗山媞心口!
林與舟見狀,面上也閃過了一絲喜意——
「驚蟄。」
林與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只聽到對面的雲媞低語了一句,而後自己全身的靈力便好似被凍結了一瞬,離雲媞還有半臂距離的劍尖也停住了。
而下一瞬,那柄叫做「破春」的木劍已抵在了她喉嚨前三寸。
塗山媞聽到勝負已出的鼓聲後,收回了手中的劍,面上神情卻算不上好看。
她這一場,若只論劍道,已輸了。
塗山媞沒有再看對面的少女一眼,只低聲道了一句「承讓」,便轉身準備離開。
「你那招——」
她走了沒兩步,卻聽到身後少女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
「叫什麼啊,好厲害啊。」
塗山媞回頭,卻撞上了一雙滿是驚艷與佩服的雙眸。
林與舟滿臉的驚嘆,沒有絲毫被打敗的失落,看著塗山媞的眼神滿是灼灼:「你是怎麼做到的,我方才有一瞬感覺全身的靈力都不能動了!」
塗山媞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又看向林與舟。
她第一次抬眸認真看著這個「橫空出世」的少女,笑了笑:「驚蟄。」
「這招叫驚蟄。」
說完她便沒有再理會台上的少女,轉身離開了。
勝負已出,塗山媞卻感覺心中有一塊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她下了台後便離開了萬勝台,沒有理會看台上的軒然大波,亦沒有注意到觀禮台中的仲裁團亦因為她的「驚蟄」而有了些騷動。
「方才那小丫頭的那招……有些領域的味道了。」
「到那步還差了些火候,不過後生可畏……景虛,你歸一可是又尋了個好苗子啊。」
「不是前段日子有那件事的傳聞,我可是聽聞劍壁都有產生了異象,可就是她?」
「我說景虛,你藏了這麼久的寶貝,也該亮給我們瞧瞧了吧?」
「不過,你們可有注意那個叫林與舟的丫頭?這丫頭的一招一式,倒是有當年……」
南知闕是在王家為歸一宗準備的居所處找到塗山媞的。
他找到塗山媞的時候,塗山媞正在小院中一遍一遍地練著劍招。
他斜靠在門口,雙手揣起,默默看著她練完了一整套招式,才笑著開口:
「怎麼?贏了還這麼不高興?」
塗山媞早在南知闕來的時候便察覺到了,此時聽到他的話,卻沒有開口,只默默坐到院中的石桌邊緣,低著頭撫摸「破春」上的紋路。
良久,塗山媞才低低開口:「她的招式沒有弱點。」
「今天……是我輸了。」
她之所以在前十日的排位賽中,站在比武台上一次又一次的一劍制勝,是因對面的人一出劍,在她眼裡便是破綻百出。
她只需一劍便能找到致命的弱點,破了對方的攻勢。
「你可知那林與舟為何沒有弱點?」南知闕的聲音在小院中響起,正帶起一陣微風。
塗山媞抬眸望向面前的少年,臉上卻是少見的迷茫。
南知闕慢悠悠地坐到了塗山媞的面前,狹長的眸盯著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聲音沉靜:
「因為她簡單。」
「她的眼裡,只有劍。」
「她的心中,也只有劍。」
南知闕看著面前的少女,面上浮起一抹溫柔:「阿媞。」
「你們不一樣,你自然也無需苛責自己。」
「你的肩上背負著許多,也有太多要做的事了。」
一雙修長的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撫上了她的頭頂,又使勁揉了揉: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作者有話說:
舟舟這個角色,也算是阿媞的對照組。
她是一個全心全意愛著劍的天才,她身上沒有血海深仇,沒有家族興旺的重任,沒有壓得她喘不過氣的責任。
她對劍只有最純粹的感情,所以她的劍招沒有弱點。
但是阿媞不一樣,她背負的東西太多了,她對劍、對劍道的感悟也需要一點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