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大比為期十日的排位賽結束後, 「雲媞」這個名字終於以極為強硬的姿態闖進了各個宗門的眼中。
宗門弟子間不再似往常一樣,都堅信今年的魁首依舊是歸一宗的南知闕。為此,甚至有一大部分人都轉頭支持起了這個橫空出世的「一劍天才」。
塗山媞一時風頭無兩。
她雖身為塗山少主從小便眾心捧月, 即便是下山後來到歸一宗,也依舊得到了許多同門的認可,但——
「雲師姐!我是清崖宗的梁源,你的每場比試我都看了, 你真的好厲害——」
「雲道友, 我家是專門為劍修打劍的, 這是我托家裡趕製的劍鞘……」
「雲師姐!你缺不缺道侶!我從小身強力壯——」
「不兒, 你是哪來的?滾滾滾!還道侶,要不要臉你!」
塗山媞望著面前圍得密不透風的人牆,還有每個人臉上望著自己時毫不掩飾的崇拜與驚喜,一時間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因為她與生俱來的敏銳洞察力, 她自小便分得清身旁的人是善還是惡。面對對方的不懷好意, 她總是習以為常,也很擅長處理。
而面對善意——她一直都清楚, 塗山的族人都深愛著自己。但因著身份與血脈, 族人們對她的愛好似總是隔著一層薄薄的、看不見的牆。
如此多直白熱烈的善意與喜愛,是她不曾遇到過的。
即便這些人都是……人族。
塗山媞的面上終於不再是往日里的漫不經心, 而是有些不知所措。
「我……」她有些猶豫地開口,卻發現她一開口,周圍的人便都安靜了下來, 眼神亮晶晶地望著自己,本要說的話卻有些說不出口。她張了張嘴:「我,感謝大家……但是不必如此……」
「師妹。」
就在此時,熟悉的聲音自人群外響起, 塗山媞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喊道:「師兄,我在這兒!」
面前的人群自動的讓開了一條路,塗山媞也順利擠到了南知闕的身旁。
南知闕看著面前的場景,眼中不由得浮現出一抹笑意,面上卻不動聲色,環顧了一周,聲音冷淡:
「你們都哪個宗門的?馬上要麼布挑戰賽事宜了,為何還不落座在此逗留?」
南知闕作為歸一宗首席,蟬聯了四年宗門大比魁首的人物,恐怕除了今年頭一回來參加宗門大比的弟子外,沒有人不認識。
見他如此問,圍在一起的弟子們忙開口告辭,轉身離開時還不忘同同伴一起蛐蛐兩聲:
「南首席是不是看不慣我們雲師姐比他出風頭啊……多管閑事……」
「哎,畢竟今年的魁首恐怕也不保了,眼看著年紀也大了,我能理解他。」
「換成我我也會失落的!畢竟雲師姐人美還厲害,誰在她身旁不會被掩蓋風頭呢……」
那群弟子一邊蛐蛐,還一邊要時不時回頭看兩眼身後的兩人,塗山媞也不由得扭頭看了一眼南知闕:「撲哧。」
「怎麼,」南知闕瞥了一眼忍不住笑出聲的少女,一本正經開口:「現在連師妹也要嘲笑我這個上了年紀還被師妹蓋過了風頭的可憐老人嗎?」
塗山媞搖了搖頭:「師兄此言差矣,要說起年紀嘛……」
說到此處,她卻笑了笑,不再往下說了。
南知闕沒有追問,只抬了抬下頜:「走吧,馬上公布挑戰賽規則了。」
今日是挑戰賽的最後一日,所有的比試已結束。按照大比流程,所有的弟子都要回到萬勝台,聽王維遠來公布晉級結果以及挑戰賽的各項事宜。
塗山媞回到最初看台的位置上,目光卻瞥向比武台東方——那座觀禮台上坐著的人依舊寥寥無幾。
除卻第一日比試開始時觀禮台上坐滿了人以外,後面的幾日,台上便時常空著。
而她一直在找的人,也從始至終都未現身。
思索間,台上已響起了王維遠的聲音:
「諸位掌門真人、長老,以及在坐的各位道友們——」
王維遠先是朝著觀禮台的方向拱手一禮,繼而轉向看台,聲音蒼勁而洪亮:
「排位賽共計十日,承蒙各宗信任、諸位道友奮力拚搏,今日終得圓滿收官。」
「王家作為東道主,這幾日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諸位海涵。」
看台上響起一陣客氣的聲音,王維遠微微頷首,繼續道:
「接下來,便由老夫來公布此次排位賽的晉級名單。」
說罷,他抬手一揮,光幕再一次投影在半空之中,密密麻麻的名字排列其上。而每個名字的後面,竟都標註了勝、負、平場次。
此名單一出,有人歡喜,有人失落,看台之上一時間嘆息與歡呼聲交織成了一片。
王維遠的聲音稍頓了頓,等台上的聲音稍為平息了一些,這才不緊不慢地補充道:
「不過,想必諸位已經看到了,此次金丹組的排名有些特殊——共有三名榜首。」
「他們分別是歸一宗南知闕、歸一宗雲媞以及——」
「平崖宗,林與舟。」
「這三位在此次排位賽中,皆獲得了十勝零負的成績,經仲裁團商議,決定將三位小友共同列為並列榜首。」
這番話一出,卻引起了看台之上比起方才更為喧鬧的動靜。
「平崖宗?哪冒出來的宗門,你們聽過嗎?」
「林與舟……這誰啊,我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此人比了十日竟都贏得不聲不響,你們有人同她比試過嗎?」
「此次大比好熱鬧……簡直神仙打架了,出了個雲媞那樣的一劍女俠不說,現在連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竟都藏著如此人才了嗎?」
塗山媞目光望向光幕中那個緊挨著自己的名字,卻是興緻缺缺地掃了一眼便挪開了視線。
林與舟還是林與車都不關她的事,她此次的目的本就不在此。
王維遠見時辰差不多了,便收了光幕,面色一正:
「挑戰賽在即,接下來便由老夫接著為諸位宣布規則——」
「此次挑戰賽中,不再拘於任何修為與派別,亦不指定任何對戰組。凡在晉級名單之上者,皆可向名單內的任意一人發起挑戰。」
「但挑戰並非毫無約束。規則有三,請諸位聽仔細。」
「其一,挑戰只能由排名低位者向排名高位者發起。高位者不得主動挑戰低位,以免恃強凌弱、亂序失公。」
「其二,每名弟子在挑戰賽中,擁有三次挑戰機會。勝,則與對方交換排名;負,則排名不變,機會減一。機會耗盡者,不得再發起挑戰。」
「其三,每名弟子每日最多被挑戰三次。超過三次,當日可拒不應戰,不計勝負。此舉意在避免車輪戰,亦為護各位道友體力周全。」
王維遠話音頓了頓,目光環顧全場,聲音洪亮:「挑戰賽共設五日。五日後,按最終排名取前十名,進入最終比試。」
說到此處,王維遠的面上浮現起了一抹笑意:「老夫在此,便預祝各位,旗開得勝,拔得頭籌。」
「此次挑戰賽,王家亦同仲裁團的諸位真人共同備好了彩頭,願為入圍決賽的英才們,奉上厚禮。」
看台上的弟子們,此時眼中皆已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王維遠微微欠身:「挑戰賽對陣並不設固定順序。諸位於每晨辰時前,將當日欲挑戰之人報至各宗領隊處,由領隊統一呈交。王家將在每日辰時公布當日所有挑戰安排,諸位按序登台便是。」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拱手一禮:「若有未盡之處,諸位可隨時向王家詢問,屆時必當竭誠解答。」
「挑戰賽——明日辰時,正式開始。」
話音剛落,看台上的議論聲再也壓不住了,嗡嗡地響成一片。
塗山媞靠在椅背上,將破春平放在膝上,目光平靜地望著比武台,絲毫不見興奮之色。
她方才算了一下,自己現在是金丹組並列第一,排名靠在最前,所以只能被動應戰,無法主動挑戰別人。
正思索著,顧清夷從旁邊湊過來,鬼鬼祟祟道:「師妹,你這五日怕是閑得發慌,要不要跟師兄去尋點樂子?」
塗山媞斜睨著顧清夷,輕輕笑了笑:「顧師兄怎麼知道?若是打敗了我便可以直接登上榜首,一勞永逸。」
顧清夷滿臉洞悉一切的深沉:「你放心,他們就算是去挑戰南狐狸,也不會來找你的。」
塗山媞聞言,看向南知闕,面上卻有些若有所思——方才那個名單上,她的名字可是在師兄的下面,那是不是——
「雲姑娘。」
幾人正說著話,卻聽到不遠處有一道「軟綿綿」的女聲,朝著塗山媞的方向而來。
之所以說「軟綿綿」,是因那聲音實在是聽起來有些虛弱無力,塗山媞聞聲扭頭,正對上一雙笑意盈盈的眸。
「我叫林與舟。」那道有氣無力的聲音見塗山媞望了過來,繼續道:
「明日挑戰賽,望雲姑娘能接受我的挑戰。」
林與舟便是那個同她和師兄一樣,十站全勝的並列榜首。
塗山媞打量著面前病怏怏的瘦弱榜首——臉色蒼白的幾乎透明,頭髮也有些稀疏發黃,整個人看起來好幾個月沒吃飽飯了。
但那一雙笑吟吟的眼眸,卻亮得驚人。
她沒有理會周圍看台座位上議論紛紛的聲音,展顏一笑:
「好啊。」
作者有話說:
來自名不見經傳的小破宗門,橫空出世的天才——這個配置熟不熟悉哈哈哈哈
舟舟是一個戲份不算多但在我心裡,甚至本書中都有重要意義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