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場中有人看著那塊光幕, 突然有些疑惑地看著那光幕角落的一處,有些猶豫地拍了拍旁邊的人,遲疑道:
「你看那個, 是不是寫錯了?」
不僅是他,場中的弟子瀏覽了一遍整個名單後,目光都停在了同一個地方。
角落裡赫然出現了「歸一宗雲媞」的名字,但是那名字後面綴著的, 不是築基期, 卻是——
金丹後期。
「歸一宗雲媞金丹後期」這一排字就這樣跳進了在場眾人的眼中。
場中安靜了片刻後, 竊竊私語的聲音愈來愈大。
「金丹……後期?!那個雲媞不是去年剛入宗時才築基初期嗎?」
「千真萬確!我好友就是歸一宗的, 他親眼見過雲梯比試,她那時就是築基中期!」
「你們還真信?前段日子不是還有傳言,說那個雲媞練什麼邪功嗎?且看著吧,到時候真站上比武台便會原形畢露了。」
「嘁!天天傳那雲媞是什麼劍道天才, 你們有幾個人真的看到過她出劍?我看就是歸一宗故意造勢罷了, 什麼天才!」
「是不是真的金丹,待她真的站上比武台便一切見分曉了。那觀禮台上的幾位可不是好糊弄的。」
不僅僅是其他宗門, 就連歸一宗這裡也是私語聲不斷。南知闕望著那行字, 唇角勾了勾,偏頭看向身旁的少女:「不裝了?」
「我可從沒公開說過我是築基期。」塗山媞雙手環抱, 絲毫不在意周圍的議論聲,懶散道:「師尊說宗門大比要麼開公正誠信,我當然是如實報了。」
其實從歸一宗出發前, 霜凌真人就特意找過塗山媞。從霜凌真人第一次見到塗山媞時,便知道這丫頭雖看似行事張揚,但其實一直在有意的藏拙。所以此次大比前,才特意詢問了塗山媞的意見後, 才報上去的。
只不過霜凌不知道,塗山媞一開始藏著修為,是為了低調好行事。但她自從進入歸一宗後經歷的種種,註定了她無法低調下去,既如此,那便無需再隱藏修為。
只不過這也只是一點小插曲,很快各宗的弟子都收回了好奇,專註於自身的比試了。
王家此次對大比的安排很是緊湊,並未再給眾人休整的時辰。王維遠公布了比試名單後,場中又響起了「咚咚」的鼓聲,昭示著宗門大比正式的開始。
萬勝台乃是此次大比的主唱地,在萬勝台周圍還設置了數個分場,供各派弟子同時比試。而萬勝台,則作為了劍修比試的專用場地。
大比開始後,被安排對戰的弟子便紛紛趕往了比試所在的場地,而劍修則幾乎都留在了萬勝台之上,除卻本來就有比試的弟子,剩餘的皆是留在這裡觀戰的。
排位賽為期十日,這十日間過得飛快。
塗山媞第一日走上比武台時看台上還有人在竊竊私語——
「金丹後期?我倒要看看她這個金丹是不是真的。」
「哎,你們說,如果吃了秘葯提升修為,觀禮台上那幾位應該能看得出來吧?」
「……」
第一場比試,她的對手卻恰好是萬獸山的一名金丹初期弟子。
那人御獸撲來,塗山媞冷笑間只抬手一劍,「破春」剛點在那頭靈獸的額心,靈獸便哀鳴一聲,伏地不起。
劍尖隨即轉向,停在那弟子喉前三寸。
一劍。
從拔劍到收劍,不過一息。
看台上徹底變得安靜。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塗山媞每日一戰,每戰……皆只出一劍。
而她的對手從金丹初期到金丹中期,從萬獸山到落霞宗,竟沒有一個能在她劍下走過第二招!
塗山媞憑著一把樸實無華的木劍,幾乎沒用到什麼劍招。無論台上的弟子們看幾次,都發現她只是面無表情地平平刺出、點落、收回。
用著劍修最基礎的招式,打敗了一個又一個來參賽的劍修。
到了第五日,看台上的議論聲已經變了味道:
「這雲媞……到底是什麼來路?」
「那把木劍……真的只是木劍嗎?是不是藏著什麼玄機?」
「你想知道?你去跟她比一場不就知道了!」
「歸一宗這是從哪挖出來的怪物?她不會就這樣一直比完全程吧?」
第六日,第七日,第八日,第九日。
塗山媞一共十場比試,她也只出了十劍。
「歸一宗雲媞」這個名字,也在這十日間從「那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金丹後期的歸一宗女弟子」變成了「一劍女俠」、「木劍王」之類的頭銜。
看台上的目光漸漸的從質疑與不屑,變成了敬畏、好奇,甚至一絲隱隱的恐懼。
——沒有人知道她的上限在哪裡。
即便是歸一宗的天才首席南知闕,所出劍招也至少有跡可循,而不像這位……完全讓人琢磨不透。
第十日,排位賽終於來到了收官之日。
塗山媞依舊站在比武台邊緣,一如前九日,等待她的最後一個對手。
她此次排位賽的最後一個對手,是琉璃宮的周瑾。
金丹後期,琉璃宮劍道大弟子。因其劍法紮實,內息深厚,在前幾年曾跟南知闕對戰時亦有一戰之力,也是本屆大比公認的魁首人選熱門之一。
看台上座無虛席,各宗弟子交頭接耳,賭盤開出的賠率來回跳動。有人壓低聲音:「你們說,雲媞今天還能一劍結束嗎?」
「不可能。周瑾可不是前面那些雜魚。她可是金丹後期里數一數二的人物,去年還跟歸一宗的南首席比過一場呢!」
「可是她前面每一次都是一劍……」
「那是她運氣好沒碰上硬茬。你不懂,周瑾不一樣!她的劍法以守為攻,最擅纏鬥。一劍?能十招內分出勝負就不錯了。而且……誰輸誰贏還不好說呢。」
看台角落,幾個歸一宗弟子湊在一起,顧清夷赫然在列。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靈石袋,往桌上一拍:「我今日還是賭我師妹,一劍勝。賠率多少?」
莊家是玉京城一家賭坊的夥計,看了看賠率板,咽了口唾沫:「塗山媞一劍……一賠五。」
「五倍?」顧清夷眼睛一亮,又從乾坤袋裡掏出了兩袋靈石,全都往前一推,「全押了!」
旁邊有人見狀好心勸道:「你可知今日雲媞的對手是誰?琉璃宮的周瑾!」
「是啊,便是贏面都小,更別說一劍勝了,天方夜譚吧……真以為周瑾是前幾日那些雜魚呢……」
顧清夷咧嘴一笑:「我賭錢,從來沒輸過。」
比武台上,塗山媞將破春橫在身前,指尖輕輕撫過木紋。
對面的周瑾已經上台,一柄青鋒長劍寒光凜凜,朝她拱手一禮:「琉璃宮周瑾,請賜教。」
塗山媞還禮,微微點頭,一套動作下來,竟是看也沒看一眼對面的人。
周瑾不由得緊緊握了握手中的劍,抿了抿唇。
她其實不是在此大比才知道對面這個看著不過二八年紀的少女的。
自打上一次白師姐從星墜秘境中回來後,便告訴自己,歸一宗又來了一個天才劍修。
只不過那時的她根本沒講這個所謂的「天才」放在心上。因為在她心中,整個修真界中能稱得上「天才」的劍修,只有一人。
也只有那人,才是她最後要打敗的人。
周瑾的目光堅毅,直直地望向面前漫不經心的少女,咬了咬牙。
今天,便由她來打破這「一劍女俠」的「神話」!
鼓聲響起。
周瑾沒有輕敵,一上來便使出了她的絕學——「七星劍陣」。
劍氣分化如北斗七星,從七個方向同時攻來!
看台上已有人驚呼——
而塗山媞閉上了雙眼。
然後睜開。
下一刻,「破春」動了。
「破春」迎著那七道劍光,直直刺了出去。
木劍穿過靈光的縫隙,精準地點在劍勢最薄弱的那一點上——七星正中,天樞之位。
「叮」的一聲脆響,七道劍光同時消散!
周瑾的劍脫手飛出,落在數丈之外。
而下一刻,塗山媞的「破春」,已經抵在了她的胸口。
周瑾失神地低下了頭,看著那柄樣貌普通的木劍,又有些呆愣地抬起了頭。
她看到面前的少女依舊是一臉漫不經心,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終於抬眸看了自己一眼,唇角揚了揚:
「承讓。」
一劍。
看台上,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在聲嘶力竭為周瑾聲援的弟子們,紛紛都啞了聲,失語地望著面前的這一幕。
「雲媞」這個名字,在這一天,徹底讓質疑聲都閉上了嘴,也響徹了整個玉京。
而她依舊如同往常一樣,收起了手中的木劍,大搖大擺地走下了台。
一片寂靜中,顧清夷第一個跳了起來,聲嘶力竭:
「一劍!還是一劍!哈哈哈哈——師妹!咱們發了!發了——」
身旁是莊家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雲媞!」
「雲媞!」
看台之中,不知道是誰先起了頭,聲嘶力竭地喊起了塗山媞的名字。
一瞬間,場中呼喊「雲媞」的人越來越多,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雲媞」這兩個字幾乎要將密不透風的結界衝破!
而在某個角落,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響起——
「主子,要不要……」
「不用。」
那道聲音似是毫不在意,還帶著幾分笑意。
「且讓她出出風頭吧。」
「現在站得越高,到時候就摔得越慘。」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