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 噤聲。」
塗山媞說完這句話後沒過多久,本來寂靜的煙雨閣附近突然傳來了一片嘈雜的腳步聲。
「什麼動靜?」顧清夷一臉驚疑地看了看其餘幾人,壓低聲音:「難不成咱們被發現了?」
塗山媞的耳尖微微顫了顫, 眉頭一蹙,卻搖了搖頭:「不像。好像不是沖著這裡來的。」
顧清夷不知想到了什麼,面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語氣不確定地開口:「莫非——」
「除了咱們, 還有人搶婚?」
他一邊說著, 一邊轉向葉疏:「不會是你們家的人吧?」
「嗤。」塗山媞譏笑一聲, 語氣毫不客氣:「他家裡人要是管葉琉死活, 何必等到今日才來。」
葉疏始終垂著頭一言不發,低垂著的眼眸里不知藏著什麼。
幾人的猜測並未維持多久,便聽到了王家小廝從遠處傳來三三兩兩的驚呼——
「快!快點,公子馬上就要到門口了!」
「哪位公子?」
「還能是哪位!別問了, 趕緊把路讓開!」
「哎哎, 你說都這個時辰了,公子怎會突然來咱們山莊?」
「我哪知道!貴人的事咱們這些當下人的少問, 走快點走快點!」
不多時, 塗山媞幾人便看到從煙雨閣門前那座九曲橋對面手忙腳亂地跑過了幾名小廝,他們形色匆匆, 有的甚至嚇得臉有些發白,沒有一個人注意到煙雨閣門口本來負責守衛的人已經不見了,此時已空空如也。
「公子?」塗山媞輕輕開口, 看向葉疏問道:「你知道是誰嗎?」
葉疏也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又遲疑道:「不過這架勢,應是王家的哪位公子來了。」
「那還等什麼呢!」顧清夷大呼小叫地跳了起來:「還不趕緊救了人趕緊走!還在這裡閑聊是等著王家的那什麼公子過來招待咱們一番嗎!」
說完,顧清夷便率先轉身邁進了煙雨閣之中。
其餘幾人見他的動作, 也先後跟著走了進去。
一樓是一間不大的廳堂,布置得倒也算齊整。正對門的是一扇紅木屏風,上面繪著靈鵲登梅的圖案,漆面很新,想必是為了這場婚事特意添置的。
繞過屏風,整整齊齊地擺著幾張桌椅,桌上鋪著大紅的綢布,還擺著幾盤靈果點心。
牆角立著一堆銅鶴燭台,紅燭已燃了大半,燭淚順著鶴翅流淌而下,凝成了幾滴暗紅色的珠子。
塗山媞打量著整個廳堂的布置,眸中閃過一抹暗色,卻並未開口說什麼。而她一旁的葉疏則是捏緊了拳頭,咬緊牙關死死地看著面前的一切。
「發什麼呆呢,」顧清夷在前面催促道:「快點跟上!」
通往二樓的樓梯在廳堂左側,木製的台階踩上去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
二樓的走廊並不算長,兩側各有幾間廂房,此刻門窗緊閉,只有東側最裡邊的一間從門縫中透出了昏黃的燭光。
葉疏咬著牙,率先走上前,停在了那扇門前——
門外還貼著兩張裁剪地有些潦草的「囍」字。
只不過還不等葉疏敲門,便聽到從屋內傳出了一個有些低沉的女聲,聲音里還帶著幾分警惕:
「誰?」
聽到了屋裡的聲音,葉疏喉結滾動,還未等開口已紅了眼眶,他聲音有些干啞和顫抖,低低的開口:「是我,阿疏。」
屋內突然變得寂靜。
幾息後,葉琉的聲音顫抖著從屋內傳出,帶著幾分驚慌:「你來幹什麼?門口的人呢?快,趁著他們還未發現,你快離開這兒!」
「姐你別擔心,我們是來救你的!」葉疏邊說著邊伸手想推開門,卻發現門被上鎖了,於是拍了拍門,又道:「姐姐,你退後,我來開門。」
「不要!」葉琉的聲音並未因為葉疏的話而有絲毫變化,她顫著聲音:「我不需要你救,你趕緊離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葉疏有些疑惑不解,又有些委屈,更多地還是對姐姐的愧疚:「姐姐,你別生氣,是我沒用,拖到今天才來救你。」
「我不是一個人來的,你往後退些,我們打開門後就帶你走!」
塗山媞從走廊的窗口中看到了外面越來越亮的火光,面色微沉,走到了門前:「沒時間寒暄了,直接開門吧。」
她說話間已經抬起了右手,沒再給葉疏開口的空隙,直直虛空推向了那扇貼著「囍」字的木門——
「砰!」
木門似是有些年頭了,在塗山媞的手下幾乎不堪一擊,頃刻間便被靈力轟成了四分五裂。
「咳咳……師妹,我有**符……咳咳的,」顧清夷一邊扇著揚起的灰塵和木屑,一邊咳嗽:「下回這些……咳咳,咳技術活,讓我來就行。」
眼看著木門被塗山媞一掌拍成了碎渣子,她卻站在門口半天沒有進去。
「發什麼呆呢?」顧清夷在身後歪著頭想看清屋裡的情形:「堵在門口做什麼?」
塗山媞微微眯了眯眼,輕輕開口:「不對勁。」
「咳咳……」葉琉在屋內輕聲地咳嗽了兩聲,而後苦笑道:「你們是阿疏的朋友吧,勞煩你們此行冒著危險來救我……」
「不過沒用的,」葉疏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出不去。」
方才揚起的灰塵漸漸消散,幾人這才看清了屋中的景象,眸中皆是閃過冷意。
整間屋子都不大,一張木床靠在牆角,屋中只一張圓木桌,桌上擱著一盞油燈和一隻粗陶茶壺,還有兩盞倒扣著的茶杯。
窗戶被幾根木條從外面釘死,月光幾乎透不進來。
哪裡有新娘子喜房的模樣,活脫脫一間牢房。
明明樓下的廳堂里還布置的像模像樣,甚至那扇已經四分五裂的木門上還貼著「囍」字。
而這還不算什麼,真正讓塗山媞幾人面色發冷的是站在屋中有些手足無措的葉疏。
她太瘦了。
葉琉穿著一件大紅的嫁衣,那衣裳寬寬地掛在她的身上,領口空蕩蕩的,只露出一點嶙峋的鎖骨。她面色蠟黃,嘴唇發白,一張臉瘦得幾乎脫相,只有那雙含著水波的大眼睛,與葉疏幾乎一模一樣。
她站在那兒,雙手交疊在身前,指尖不自覺的彎曲著,來回扣著衣服上的紋路。眼裡有些期盼,更多的卻是茫然。
而她瘦削的腳踝上,赫然是一圈烏黑的粗壯如手臂一般的鐵鏈。
鐵鏈從她的右腳蜿蜒伸到了床腳,余出了約莫三尺的長度——不長不短,剛好夠她在屋內走動,卻無法邁出門口半步。
鐵鏈表面泛著暗沉的紅光,隱約間能看到刻在上面細密的紋路。
葉琉苦笑了一下,抬起右腳輕輕晃了晃:「我出不去的。」
「這屋裡還有禁制,你們若是進來了,便也出不去了。」
葉琉一雙大眼睛定定地看著葉疏,蠟黃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有些開心的笑容:「阿疏,看來你這些年過得不錯,還交到了朋友。」
她說著,目光不著痕迹地在塗山媞身上掃了一眼,而後微微一笑:「姐姐能見你一面已經很高興了,你們不必——」
葉琉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驚訝地望著一臉隨意的塗山媞突然就邁步走進了房中。
「姑娘……」葉琉往前走了兩步,帶動著鐵鏈的嘩嘩作響,她想阻止塗山媞,卻已經來不及了。
「先別急著敘舊了。」塗山媞走到葉琉面前,看了她一眼便蹲下身子,打量著她腳踝處的鐵鏈,一邊道:「你們趕緊想辦法破禁制,我來搞這個。」
塗山媞說完,伸手想碰那鐵鏈,卻被葉琉後退了一步躲開,她低聲道:「姑娘,這鎖靈鏈不同尋常,你不必為我涉險……」
塗山媞抬起頭,對著葉琉露出了笑容:「多謝提醒,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我很強的。」
說罷,塗山媞也並未貿然動手,而是扭頭看向了門外的顧清夷:「顧師兄,你那個**符可否能解鎖靈鏈?」
顧清夷低頭從身上的符袋中掏了掏,向塗山媞飛去了兩張符紙:「我也不知道,你試試吧師妹!」
塗山媞伸手接過,貼在了那道鐵鏈之上——
鐵鏈上的暗紅色紋路閃了閃,而後便再無動靜了。
解不開。
葉琉見狀,面上沒有絲毫的失望,開口道:「沒用的。」
她已經嘗試了千萬次,都沒能打開這道鎖靈鏈。
「這不是普通的鎖靈鏈,這鏈子上刻的是血脈禁制,只有有王家血脈的人才能解開。若是強行想打破,會被反噬。」
而在門外的南知闕也在此時開口:「屋內的禁制應當同那鎖鏈是相輔相成,若鎖鏈不開,則禁制不解,反之亦然。」
「那也就是說——」塗山媞站起了身,若有所思:「這房中的禁制若是解了,那鎖鏈便也能打開了?」
「應當是如此。」南知闕點了點頭,又皺了皺眉道:「但這房中的禁制連著葉琉的經脈,若是貿然行動,恐怕——」
他的未盡之言,在場的幾人都聽得明白。
若是貿然打開禁制,恐怕葉琉也會因此受傷,或者更甚。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