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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王家別院

第二卷

蒼梧山南麓, 依山而建著一座與世隔絕,卻格外氣派富麗的別院——名為棲霞山莊。

山門是整塊青玉雕刻而成,門楣之上「棲霞山莊」四字以金粉填描, 在月光下依舊熠熠生輝,格外耀眼。

入門印入眼帘的是一條清雅的青石甬道,道兩側則種滿了各式各樣的奇木異花,而這其中最為叫人嘖嘖稱奇的, 是那些奇木的樹杈見都綴著不同大小的夜明珠, 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光。

「嘖嘖嘖……」顧清夷一雙眼睛幾乎不夠看了, 一顆腦袋扭得像陀螺, 口中不停咂舌:「這竟只是王家的一個別院?早知道我當初就來王家學煉丹了!」

「蔽日符時間有限,嘴閉上趕緊走。」南知闕一邊說著,抬起腳冷不丁地在顧清夷的屁股上踹了一腳。

「哎喲!你說話就說話,動腳幹什麼!」

「你們跟我來, 往這邊走!」葉疏壓低的氣聲在幾人身後響起。

幾人走到院內錯落有致的亭台樓閣旁, 快步從迴廊曲折處消失在了黑夜中。

今日是王家長老王崇娶妻的日子。

說是娶妻,其實同納妾也無甚區別。棲霞山莊中此時稀稀疏疏地掛著幾條紅綢, 庄內西南角的正廳中擺了五六桌酒席, 賓客三三兩兩地坐著,看樣子多是王崇平日的酒肉朋友, 連像樣的宗門代表都沒有。

王崇本人倒是一身大紅喜袍,臉上的褶子幾乎笑得能夾死蒼蠅,此刻正端著酒杯挨桌敬酒。

今日是王崇長老大喜的日子, 棲霞山莊中的守備也比平日里鬆懈了幾分,山莊里負責巡邏的弟子也都有些憊懶地找了一處無人的角落偷懶。

「哎,你今日得了多少賞?」

「問這個幹什麼?我可沒錢借你,這錢我還得留著月末了寄回家裡呢, 我妹妹下個月就要出嫁了,還得留著靈石換銀子呢!」

「嘖,你看看你那摳搜樣子,我就是問問,誰稀罕你那點靈石!」

「不過說起來——你知不知道今日王長老娶的美嬌娘是哪家的姑娘?說出來你恐怕都不信!」

「哪家啊,王長老都那麼大年紀了,哪個好人家會——」

假山下的交談聲戛然而止,對視之間,他們都看到了對方臉上驚恐的神情。

他們發現,自己突然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喉嚨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掐住,嘴唇不停地張了又合,卻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不僅如此,身體竟也完全僵住無法動彈了,兩人只得僵硬的保持著方才閑聊的姿勢,就連充滿了驚恐的瞳仁都轉得極為艱難。

而幾乎與此同時,冰冷的鋒刃已經無聲無息地貼上了兩人的脖頸,寒光在月光下微微閃過,照出了兩人臉上的驚駭之色。

那兩把薄如蟬翼的匕首刃緊貼著兩人的皮膚,彷彿下一刻便會毫無聲息地刺進他們的脖頸。

「好好聽我說。」

身後傳來了一道低沉的聲音,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男女,卻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接下來我問的問題,你們只有一次回答的機會。」

「我數到三,你們同時回答——」

「若是答案一致,那待兩個時辰後,禁制自會解開。若是不一致——」

那道聲音頓了頓,再次輕聲開口:「那便不能怪我咯。」

兩人冷汗直流,使勁點了點頭,卻發現自己此時根本動不了,只能用眼神拚命示意,保證自己知無不言。

卻不料,還不等身後那道聲音再開口,脖頸處的匕首卻先輕輕往前送了一寸,皮膚被隔開了一道極細的口子,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緩緩躺下。

「一。」

「三。新娘在哪?」

「煙雨閣!」

「煙雨閣!」

兩個小廝顫抖著開口,說完後才意識到自己又能開口說話了。其中一個忙不迭繼續道:

「我可以為您帶路!只求您放小的一條生路,小的今晚沒有見過任何人!」

站在兩人身後的顧清夷聞言撇了撇嘴,沒骨氣的東西,王家儘是這等貪生怕死的軟骨頭。

「倒是懂事。」那道聲音里多了幾分滿意,卻話鋒一轉:「但無需你多事。」

「煙雨閣在什麼位置?」

「從……從這個假山出去後往西走,然後,然後會路過一座木橋,從那木橋穿過後……再往北一直走,便能看到一座,一座掛著紅綢的閣樓便是了。」

小廝的聲音哆哆嗦嗦地顫抖著說完後,卻聽身後的聲音又一次開口,卻是問向了另一個小廝:

「他說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千真萬確,今日是王崇長老大喜的日子,新娘的居所自然也是紅綢披身,小的萬萬不敢欺瞞啊大人……大人明——」

話音還未落,便聽到兩聲悶響——

「噗通!」

「噗通!」

那兩個小廝一前一後直愣愣地昏死了過去。

「師妹,咱們就這麼毫無防備直接去嗎?你怎麼知道方才那小子說的是真話啊?萬一這其中有詐呢,那咱們不是手牽著手一起跳進王家布置好的陷阱里了!」

「顧師兄,我出門在外,都是靠直覺。」

顧清夷有些啞然,礙於在王家別院山莊內無法大呼小叫,他只得低聲詢問:「你是認真的嗎師妹?」

「咚!」還沒等塗山媞回答,顧清夷屁股上又被冷不丁地踹了一腳,身後傳來南知闕陰測測的聲音:「放心,咱們幾個就算要死也是一塊死,不會留你一個獨活的,別擔心那麼多了。」

「那可真是多謝你了!」顧清夷咬牙切齒的話音還未落,便聽到一旁又傳來葉疏略帶著歉意的聲音。

「雲姑娘,諸位師兄,此番因為家姐的事,已勞煩你們太多……若是真的到那時候,葉某定會竭盡全力為諸位拼出一條生路來,只求諸位將我姐姐安全送出這裡即可!」

「你也閉嘴吧,」南知闕毫不客氣的聲音從一旁又砸了過來:「這裡面數你修為最低,就算要死也是你最先死,還輪不到你給我們拼生路。」

葉疏聞言,整個人又變得悄無聲息,迴廊下的陰影恰好遮住了他的窘迫。

塗山媞走在最前面,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後低聲道:「都閉嘴吧,一會兒行動聽我指揮,不會讓你們那麼輕易就死的。」

幾人在棲霞山莊的夜色中疾行,路上遇到了三四隊巡邏的王家小廝,但因他們每個人身上都貼了蔽日符,故而這一路都走得頗為順利。

但奇怪的是,幾人所過之處除了有小廝巡邏外,竟沒再遇到任何其他的守衛,像結界與陣法之類的宗門中常見的防衛手段更是一個也沒遇到過。

連顧清夷都有些疑惑:「王家這別院到底是幹嘛的?怎麼守衛如此鬆懈?」

「確是同王家主家截然不同。」葉疏也有些困惑:「莫非是因為這只是一處別院,故而王家並未放在心上吧。」

幾人未再多言,很快便來到了方才那兩個小廝所說的掛著紅綢的煙雨閣。

那是一幢獨立的小閣樓,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花園深處。

花園四面環水,只有一座九曲石橋與岸相連。樓高三層,飛檐翹角,檐下還掛著幾盞暗淡的紅燈籠。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將閣樓最高處匾額上的「煙雨閣」三個字照得忽明忽暗。

小樓周身以青磚砌成,似是有些年頭了。從二樓欄杆上垂下來幾條稀稀疏疏的舊紅綢,像是乾涸的血跡。

整座閣樓除了檐下掛著的紅燈籠,便只有二樓最東邊的窗里透出了一抹微弱的燭光。

塗山媞眯著眼打量著這座「喜慶」的閣樓,低聲開口:「就是這裡了。」

而從第一眼看到這座閣樓的葉疏已經紅了眼眶,他看著那一盞盞昏暗的紅燈籠,還有那一條條舊紅綢,就像是一根根帶著血的繩子,死死地將姐姐捆在了這裡。

在那麼多個無依無靠的日夜裡,他不知道姐姐到底受了多少苦。

洶湧的恨意從那雙總是含著水波的眸中噴涌而出,幾乎將他整個人都淹沒。

「冷靜點。」直到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葉疏才終於回過了神。

南知闕望著閣樓外守著的兩名小廝,微微皺了皺眉:「門口就兩個人。」

「先想辦法進去吧。」

塗山媞邁開步子,先一步悄無聲息地踏上了那座石橋。

九曲石橋並不長,橋面由青石板鋪就而成,兩側的欄杆很低,大約直到塗山媞的腰際。

四人的腳步極輕,很快便過了橋。

過了橋後,幾人才看清煙雨閣的門前也掛著紅綢,只不過比二樓的更稀疏,門口的守衛也心不在焉地倚著牆打盹兒。

南知闕輕輕抬手,袖口中飛出了兩道符紙,疾速射向了門口兩人,而後便聽到一前一後兩聲悶響。

「阿沖,」顧清夷頗為眼饞地湊到南知闕跟前:「待會去你講你這蔽日符和昏睡符都送我幾張吧?」

南知闕斜睨了他一眼:「你不是會畫這類符么。」

顧清夷搓了搓手,一臉諂媚:「我畫的效果沒你好嘛,你可是得了南家真傳——」

「噓,噤聲。」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有點遲了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