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溟宗帶了幾名弟子來歸一宗「交流切磋」的消息, 在多方有心人的刻意傳播之下,還未出一個時辰便傳遍了整個歸一宗。
而這則消息帶來衝擊,最大的當屬顧清夷所在的朱明峰。消息一出, 整個朱明峰的弟子都沸騰了。
南家的符籙一道在整個修真界的地位自不必說。千百年來,南家符籙之術都只傳給本家弟子,從不外授,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期間不知有多少符修削尖腦袋欲拜其門下, 甘願為南家赴湯蹈火, 只為能學到幾分南家秘術, 但最終都被拒之門外。
即便是像顧清夷這般家中同南家有些交情的, 縱然能入南家,也只能學到一些皮毛,像【瞬影】這等南家不傳秘術,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而前些年南溟宗的創立, 確是給了想要拜入南家的符修們一個絕好的機會, 若是有機會能入其宗,學到一兩分南家的絕學, 那也是極幸運的事了。
故而, 朱明峰的弟子們一聽聞南溟宗帶了弟子前來,個個都躍躍欲試。即便他們已入了歸一, 此生再無機會學到南家秘術,但若是能與其弟子切磋交手一番,想來對自己的符籙一道, 也是大有裨益的。
但這股沸騰沒過多久,便聽聞南溟宗那邊傳來了新的消息。
「此番來咱們宗的那隊南溟弟子,除了為首那個是符修外,其餘好似一個符修弟子都沒來!」
「啊?你這消息哪聽來的?南溟宗不是南家的嗎, 怎麼會——」
「快點走吧,到底是不是去了不就知道了,去晚了一會兒又沒好位置了!」
塗山媞雙耳微動,將周圍弟子的竊竊私語聽得一清二楚。她一雙眼微眯著,輕輕抿了抿唇,腦中不由得想起顧清夷的話——
「南溟宗這次可不是來顯擺南家秘術的,他們是沖你們天劍峰來的。」
「準確地說,是沖著阿沖你來的。」
顧清夷彼時一雙大眼微微彎著,眸中有些幸災樂禍地看向南知闕:「以我之見,怕是南伯伯見你這些年既不回家也不給家中傳信,便想了這麼個招,來敲打敲打你。」
可……事實果真如此嗎?
這段時日發生了太多事,也出現了太多巧合,卻又在這個節點上,南溟宗恰到好處地來了歸一宗「交流」。塗山媞想起那位一絲不苟的南家長老,以及那隊南溟宗弟子,眸中不由得泛起冷光。
塗山媞到的時候,雲頂天坪已如她那日剛入宗門之時,場中站滿了身著月白道袍的歸一宗弟子們。
而當日的她還是剛參加完入宗試煉的新晉弟子,此時她已同南知闕一起,站在了霜凌真人的身後,站在雲頂天坪的青石台上。
「發什麼呆呢。」
南知闕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傳入了塗山媞耳中。
塗山媞沒有回頭,只輕輕道:「怎麼未見到其他長老?」
「哦,」南知闕隨意回道:「或許都在忙,如今就咱們師尊比較閑。」
話音未落,便見霜凌「唰」地一下轉過頭,瞪著南知闕鬍子一抖一抖:「你個臭小子,你師尊我還沒聾!」
南知闕剛要開口,便聽到台下突然一陣騷動。抬眼望去,便見一隊身著玄青色道袍的修士,赫然出現在了雲頂天坪的上空。
他們整個隊伍都整齊劃一,弟子們呈三角陣型凌空排開,即便是在強風獵獵的半空中,弟子們的衣衫卻都穩穩垂落,不見一絲一毫地飛揚,宛若立於無風平地之上,整個隊伍都透露著氣度不凡。
最令人咂舌的,便是他們憑空而至,腳下卻並未見到任何靈器支撐。修真界中,除了飛舟之外,向來不乏凌空之術,常見的便是御劍飛行。
但不憑藉任何靈器便能凌空而至,這便是在修真界也是很不常見的。
故而,雲頂天坪上的許多歸一宗弟子們見到這一幕,都不由得發出了驚嘆之聲。
塗山媞看向半空中那隊人,隨即眸光微微偏移,看著那隊弟子衣擺下時不時露出的一點黃,似笑非笑。
雕蟲小技,裝模作樣。
而隊伍之首的,便是那日塗山媞在議事堂中所見的南溟宗的南垣長老。
南垣長老聽到了雲頂天坪上歸一弟子的驚呼聲,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精光。隨即他便帶著身後南溟宗的弟子穩穩落在了雲頂天坪那座青石台上。
青石台上的位置已不同於塗山媞初次來的樣子,此時霜凌真人坐於石台一側,身後站著塗山媞與南知闕二人。而另一邊,早就為南垣一隊人預留好了位置。
「霜凌真人,別來無恙。」
南垣穩穩坐在霜凌真人對面,面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身型姿態依舊如塗山媞那日見時一般——脊背筆直,雙膝併攏,雙手搭在膝上,極為講究。
即便是一向隨意的霜凌真人,見到南垣這般作派,也不由得微微挺直了脊背,伸出手捋了捋自己稀薄的鬍鬚,點了點頭,溫聲道:「南垣長老,別來無恙。」
簡單寒暄幾句,霜凌真人便正了正神色,目光掃過南垣身後站成一排的弟子後,詢問道:「若是南垣長老這邊沒什麼問題,那我便正式宣布了。」
南垣含笑點了點頭:「我們這邊自然沒什麼問題,此番勞煩霜凌真人了。」
霜凌聞言,便不再多言,起身立至青石台最前方,面對著雲頂天坪之上翹首以待的弟子們,微微張口:
「今日叫你們來的緣由,想必你們都已經有所耳聞了。」
「正如你們所見,此番南溟宗的道友們來我們歸一宗做客,是應兩宗之約,在宗門大比之前,同你們切磋交流、彼此增益。」
霜凌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台下安靜的弟子們,繼續道:「修道之路,閉門造車終究難臻至境。南溟宗雖立宗時日不長,但兼收諸道,與我歸一宗各有所長。」
「此番切磋,不為爭勝負、較高下,而是相互學習、共同精進。」
霜凌望著台下年輕弟子們一張張躍躍欲試的臉,唇角微微揚起,語氣里多了一絲期許:「此番交流切磋,你們當中不論是誰,都當拿出我歸一宗的氣度——儘力而為,不失禮數,也不負所學。」
「可都聽明白了?」
台下眾弟子齊聲回應,聲音響徹了整個雲頂天坪:「弟子謹遵長老教誨。」
霜凌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接著道:「經商討決定,此番交流切磋,採取一切自願自由的方式。」
這句話一出,不僅僅是台下的弟子們忍不住同身旁的同門默默交換了眼神,塗山媞眉頭也微微皺了皺,看了南知闕一眼。
南知闕倒是面色無常,收到了塗山媞詢問的目光時也只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而坐在對面的南垣長老一行人,從一來便在不著痕迹地打量著塗山媞與南知闕二人,此番見到他們二人的小動作,南垣的眸中掠過了一抹極淡的不悅之色,轉瞬即逝。
南垣身後的弟子們不同於歸一宗,不論是聽到了什麼,或者是見到了什麼,自他們站在這座青石台上後,始終身形挺拔,筆直地站在南垣身後,面不斜視。
只不過當他們餘光撇到歸一宗弟子不時的交頭接耳以及南知闕同塗山媞的小動作時,眸中都閃過了一絲淡淡的不屑。
好在霜凌說完這句話後,沒有再賣關子,而是緊接著解釋道:
「稍安勿躁,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
「一切自願自由的方式,便是此次交流切磋,你們可以向南溟宗弟子們的任何人發起挑戰,當然,面對你們的挑戰,對方也有拒絕的權利。」
「不僅僅是你們,南溟宗的弟子也可以自由地向你們中的任意一人發出挑戰,同樣,你們有拒絕的權利。」
「挑戰之中的任何附加條件,由對戰雙方共同商討決定即可。」
「對同一個人,只可發出三次挑戰,若是對方始終拒絕,便不可再邀戰,休要糾纏不休。」
霜凌一口氣說完後,聲音停頓了幾息。
而後,他的神色驟然變得嚴肅,比方才大了幾倍的聲音響徹了整個雲頂天坪:
「只一點,需所有人謹記——」
「交流切磋,是為了在實戰中相互學習,輸贏並非最終目的。若是有人為了求勝而不擇手段,動用非常之技——不論是誰,一經發現,按宗律處置,絕不姑息!」
「可聽明白了?」
台下的歸一宗弟子們聞言皆肅穆,齊齊拱手行禮:「弟子謹記!」
霜凌目光緩緩地掃過台下弟子,輕輕點了點頭。而後,他轉過身看向了青石台上的南垣長老,語氣緩和,詢問道:「我這邊要說的都已交代完了,不知南垣長老這邊,可還有什麼要訓示的?」
南垣聞言,面上浮現出一抹笑容,搖了搖頭:「訓示當不得。只不過——」
他話音一轉,微微偏頭,往他身後為首的弟子方向點了點頭示意道:「此番雖由雲崢帶隊,不過掌門特意交代我,此番他只做領隊之責,並不參與任何挑戰。」
「一來是為公允,二來也免得壞了晚輩們切磋的興緻。至於其他弟子,諸位盡可放手一戰。」南垣說著,面上笑了笑:「也該是時候讓這群小子們見識見識『人外有人』了。」
南雲崢便是南溟宗為首的那名弟子。
也是此番來的弟子中,唯一的符修。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