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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南家的人

第二卷

「不會是——」塗山媞一雙狐狸眼微微瞪大, 誇張地抬高聲音道:「以為用了和我師兄一樣的劍鞘,就能像我師兄一般厲害了吧?」

塗山媞這番話一出,不僅僅是那背著烏木劍鞘的少年, 站在不遠處的幾名南溟宗的弟子們面上的神色都沉了下來。

那少年本來有些緩和下來的臉色,因為塗山媞的一句話,一下子變得更加怒上眉梢,一雙杏眼瞪地溜圓, 眼上濃眉高高豎起, 抬手指著塗山媞怒喝:「你信口雌黃!」

剛說幾個字, 站在幾人前方為首的弟子微沉著臉, 依舊抬起手攔下了那少年的未盡之言。

隨即,便見那弟子沖著塗山媞與南知闕二人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此番我南溟宗來貴地,亦是為了能同貴地的諸位道友交流切磋。二位與其在此處逞一時口舌, 不如屆時比武場上, 見真章。」

塗山媞望著面前的弟子,唇角微微勾了勾, 似笑非笑道:「是么, 那我可拭目以待了。」

「不過——」塗山媞目光挪到那少年臉上,而後目光慢吞吞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而後輕輕搖了搖頭:「算了沒事。」

她雖沒再說什麼,面上的神情卻明明白白。

那少年此時臉已漲得通紅,惡狠狠地看著塗山媞, 雙拳死死攥住,卻沒再開口說話。

塗山媞身後的南知闕始終未開口,只是專註地望著面前少女的後腦勺——幾縷碎發從她髻間散落,隨著她歪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的唇角漾起了一抹笑意。

他有些訝異, 師妹竟還有這樣可愛的一面。

他不由得想起初見時,入門試煉時的師妹,靠著那一手生澀的「燒火棍」,硬生生地打服眾人,還有在聽雪崖上同師妹一起練劍的日子裡,在無人知曉的清晨與黃昏,她一遍又一遍地揮劍時的挺拔身影。

他還想起那日擂台之上,她一手「破春」連挑數人,劍光如虹,明艷地像是一團火,燒得他移不開眼。

可他卻不曾想到,師妹也會有這樣故意使壞的時候。

就好像……一隻偷了腥的小靈狐,明明佔盡上風,卻偏要裝作若無其事地舔舔爪子,漂亮的狐眸中滿是狡黠。

他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只覺著眼前少女的每一寸輪廓都變得格外清晰——

微微偏頭的弧度,彎起眼時睫毛的顫動,還有唇邊那一點笑意,甚至連她後頸上被日光映出的一小片絨毛,他都看得分明。

好可愛。

師妹好可愛。

南知闕不知想到了什麼,眼底的笑意愈深,整個面龐都籠罩了一層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溫柔。

南溟宗那為首的弟子看了南知闕一眼,面上微動,卻並未再說其他,只開口道:「南首席,逛就不必了,煩請為我等引路至居所吧,我想先帶師弟們休息一下。」

南知闕聞言點了點頭,腳下卻沒有動作,簡短道:「我已傳音執律堂,一會兒會有弟子來接引你們,在此稍等片刻即可。」

他說完後,並未再給那為首弟子說話的機會,只垂眸看向前面的後腦勺,勾了勾唇,清潤的聲音不自覺帶著笑意:「你也別鬧了,來者是客。」

塗山媞不自覺地回過頭,正撞上了一雙含笑的眼,她愣了愣,隨即回了一個同樣的笑臉,而後又轉向面前南溟宗的弟子們,口中隨意道:「抱歉,我這人平日里心直口快習慣了,你們別往心裡去。」

她說這話時連眉頭都沒動一下,簡直就是把「敷衍」兩個字寫在了臉上,南知闕擔心對面南溟宗的弟子們經不住這三番五次的挑釁,若真在這裡打起來說不準宗門還要問責,這才一邊抬腳一邊抓起塗山媞的手腕,向南溟宗為首的弟子點了點頭,輕聲道:「那我們先告辭了。」

說完便拉著塗山媞離開了。

一眾南溟宗的弟子們望著南知闕兩人離開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了視野中,這才有人低聲道:「師兄,不是說歸一宗的首席是我們主家的少爺嗎,方才他竟就看著那個賤人對我們如此大放厥詞……」

那為首的弟子眯了眯眼,冷聲道:「這位少爺早在幾十年前便離家來歸一宗了,我聽長老說,他都有好幾年未曾回過家了,如今也就是頂著一個『南』姓罷了,這心恐怕早就不在南家了。」

「可我聽說……」幾人中的另一個弟子小聲道:「家主似有意要將繼承人的位子……」

那弟子還沒說完話,便迎上了一雙陰狠的雙眼。

為首的弟子死死地盯著說話的弟子半晌,才低聲道:「慎言,此地是何處,需要我再給你講一遍嗎?」

方才說話的弟子面色頓時變得煞白,低下頭道:「弟子失言。」

而那背著烏木劍鞘的少年直起了腰,抬高聲音道:「南哥!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會給咱們南溟宗丟人的!」

「南家的?」塗山媞有些驚訝地望著身邊的南知闕問道。

南知闕點了點頭:「嗯,若是按輩,算是我的堂哥。」

塗山媞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而後又看向南知闕,突然道:「倒是很少聽師兄提起家中的這些事。」

南知闕聞言,面上神色暗了暗,又似是隨意道:「我從小便離家來了宗門,便是逢年節也不怎麼回去,久而久之,同家中的許多人便生疏了,故而也不常提起他們。」

「況且。」南知闕頓了頓,又道:「修道之人,本就該斬斷親緣,方才可心無旁騖。」

「師兄此言差矣。」塗山媞搖了搖頭,面上不甚贊同:「修道之路,本就有千千萬萬條,有的人須得靠斬斷親緣才換的來心無掛礙,卻也有人背著牽絆照樣走得坦坦蕩蕩。」

塗山媞頓了頓,目光明亮地看向南知闕:「不是非要什麼都扔了才算修道。」

「恰恰相反——一個人心裡有挂念著的人、有放不下的事,那才更知道前路該怎麼走。」

南知闕看著面前的少女,似是失神了片刻,而後失笑道:「師妹這番話實在令在下醍醐灌頂,此前倒是我想岔了。」

「不過——」南知闕頓了頓,話音一轉,聲音裡帶了些笑意:「師妹倒是比我這『人』,想得更通透明白。」

塗山媞愣了愣,隨即意識到了南知闕話里的揶揄之意,皮笑肉不笑道:「那還不是因為你們『人』總是自詡聰慧,實則個個蠢笨,還不如青槭。」

南知闕有些迷茫:「青槭?那是什麼?」

塗山媞卻意味深長,神秘一笑:「不告訴你。」

而後,她又話音一轉,將話題拉回到了兩人一開始談起的地方:「不過師兄,你先前不是說南溟宗的弟子都是南家從外界招攬來的散修,為何這次帶隊的還是南家的弟子?」

「還有那個背著同你一樣的烏木劍鞘的,又是怎麼回事?」

南知闕聞言,也搖了搖頭道:「這我也不知。有關南溟宗的事我也是前些年回家時才聽聞的,家中的人只同我講了方才那些,其餘的有關南溟宗的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或許是族中派出弟子在宗門內歷練吧。」

「那個劍鞘……」南知闕抿了抿唇,眸中閃過了幾屢莫名的情緒,最終卻只道了句:「或許只是巧合吧。」

歷練?

巧合?

塗山媞想起方才那幾個弟子面上的神情,撇了撇嘴,沒再開口。

這世界上哪裡有那麼多的巧合?那些人分明就是蓄意而為。

兩人正說著,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了顧清夷大呼小叫的聲音:

「你們兩個可讓我好找!」

塗山媞和南知闕循著聲音望過去,正看到顧清夷腳下步子飛快地朝著二人過來,身上的衣袍都被吹得一個勁往後飄。

顧清夷人還未完全行至二人面前,聲音變一個接一個地彈了過來:「好啊你們兩個人,我平日里一有什麼新消息便第一時間想著你們,你們倒好!」

顧清夷說話間才到二人面前,雙手撐膝,大口喘了兩口氣,這才抬頭瞪了塗山媞和南知闕兩人一眼:「你們有最新消息居然不告訴我!」

南知闕看著面前的顧清夷,卻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們在何處?」

顧清夷聽到聞南知闕的疑問,頓時有些得意道:「這你就別問了,山人自有妙計!」

南知闕挑了挑眉:「追蹤符?」

「知道還問問問!」顧清夷沒好氣地白了南知闕一眼,又微微抬了抬下巴:「不過你只說對了一半兒。」

「我這是改良版的追蹤符,獨家秘術!」顧清夷說著,又突然看著南知闕道:「別轉移話題,你們兩個去見了南溟宗的弟子竟不告訴我一聲!枉我將你們二人視為摯友!」

「我們也是剛才見到,」塗山媞笑道:「下回一定第一時間告訴師兄。」

顧清夷本就是佯裝,此刻聽聞塗山媞這樣說,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鼻尖,隨即笑道:「我是同你們說笑呢,師妹別放在心上。」

說罷,他頓了頓,面上笑意微微收起,正色道:「我來尋你們也是為著南溟宗的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