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雲崢便是南溟宗為首的那名弟子。
也是此番來的弟子中, 唯一的符修。
南垣長老說完這句話後,果不其然引起了台下歸一宗弟子們的一陣騷動。
自打今日要在雲頂天坪宣布同南溟宗弟子們切磋事宜的消息放出來後,最為期待的還是朱明峰的符修弟子們, 故而今日台下來的也多數是朱明峰的弟子。
大家翹首以盼,都望著能與南家的弟子切磋符籙之道。
而南垣長老的這番話,無疑是向所有人表明了一個態度——南家這邊並沒有打算同歸一宗切磋任何符籙之術。
「為何?南溟宗不是符修居多嗎?」
「我還以為這次能有機會見識到南家秘術呢……」
「嗤,不會是怕施展出來被我們學會, 這才總是藏頭露尾吧?否則為何南家連宗門大比也不參與?」
一時間, 台下的竊竊私語宛如浪潮, 一波又一波地向青石台的方向奔涌而來。
南家秘術之所以讓無數人趨之若鶩, 除了其本身便強大無比且擁有著修真界鮮少有人擁有的空間之力外,還有個原因,便是南家秘術的神秘。
南家手握著另整個修真界都垂涎不已的空間秘術,卻從來都很低調。
不同於世家大族的玉京王家, 即便是在外行走, 也很難遇到真正的南家人。類似宗門大比這樣的盛會,南家向來也只派出長老出席, 南家弟子從不出賽。
即便是從小就離家來到歸一宗修劍的南知闕, 也鮮少在眾人面前施展南家秘術,宗門大比中更是只以劍修身份參賽。
「不過——」
南垣長老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騷動, 一絲不苟的面上露出一抹微笑,接著道:「雖然雲崢不參與此次兩宗的比試交流,但來之前我已接到了掌門示下——」
「南溟宗今年, 會代表南家,參加宗門大比。」
「故,諸位小友也不必感到遺憾,雲崢也已確定會參加今年的宗門大比了。」
南垣長老說完這番話後, 台下的議論聲瞬間放大數倍,掀起了比方才更要洶湧數倍的浪花。
「代表南家?!莫不是——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肯定是啊!你沒聽南垣長老說的嗎,南雲崢都要參賽了!若是代表南家,那除了他定然還有其他南家的弟子一同參賽吧?」
「可是……為何?南家不是一向都不參與這些比試嗎?怎的今年突然就要參加宗門大比了?」
「管他為何!正合我意!我可是眼饞南家秘術許久了,就算不能跟南家人交手,便是能看一場也值了!」
眼看著台下的竊竊私語逐漸變得喧鬧,霜凌真人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微微往前邁了一步,正要說話,卻聽身旁南垣長老又不緊不慢地張開了口:
「此次兩宗交流,雖然雲崢不參加挑戰,但諸位小友也不必覺得失望。」
南垣長老說完,微微偏頭,目光緩緩掃過立於他身後站得筆直的一排南溟宗弟子,最後停在了最邊緣的那個弟子身上。
正是那日在議事堂外與塗山媞發生了口角的少年。
那少年接收到了南垣長老的目光,即刻便會意,大步上前走到了青石台的前方。不等南垣長老提醒,那少年便不卑不亢地抬手行了一禮,聲音清晰洪亮,還帶著些少年人特有的沙啞:
「南溟宗,言不隅,見過諸位道友。」
言無隅雖禮節到位,但微微抬起的下頜,以及他面上的神情,無一不在展露著少年對於面前這群歸一宗弟子們隱隱的輕視。
言無隅站在青石台前方,不多時,台下便有弟子發現了端倪。
「哎,你快看,那個言什麼魚的,快看他身後的劍。」
「像,太像了!」
「這人什麼來頭啊?怎會跟首席用一樣的劍鞘,莫不是連『昭明』也一樣?」
「真是跳樑小丑!首席師兄的劍術同輩之中無人能敵已是天下皆知了,以為自己用一樣的劍鞘就能跟首席師兄一樣嗎?」
「南溟宗也真是招笑,放著好好的南雲崢不用,竟是打著首席師兄的主意,我看那小子也就金丹初期的修為,比起同齡其他人嘛倒是有之一戰,可要是沖著首席師兄來的……嗤!」
「別說首席師兄了,便是對上咱們雲師姐,我看他也毫無勝算!」
言無隅身後背著的與南知闕幾乎一模一樣的劍鞘幾乎是在一瞬間便點燃了台下的弟子,但歸一宗弟子們的反應卻同他想像中的截然不同。
世間劍修萬千,每個劍修都會為自己的劍打造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劍鞘——鞘隨劍形,劍應人心。
鞘上紋路、所用材質,乃至每一寸弧度的考量,都與其主人的劍氣、心性乃止修行劍法息息相關,絕非隨意配個表象便能模仿到其中精髓。
言不隅站在台上,台下歸一宗弟子們的嘲諷與議論聲越來越大,言不隅的臉色也一寸一寸變得漲紅。
他身為劍修,豈會不知這其中的門道?只是他沒想到,歸一宗的這群弟子看到他的劍鞘後,竟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每個人都無比篤定他只是一個拙劣的模仿者,不會對南知闕產生一絲一毫的威脅。
言不隅似是又想到了什麼,面上神色幾度微變,對於台下如浪潮一般的譏諷,他最終也只緊緊攥住了拳頭,而後微微轉身,望向了霜凌真人身後滿臉漫不經心的少年。
言不隅的聲音比方才還要大了幾分,生生蓋過了台下的聲音:
「南溟宗言不隅,請戰歸一宗南知闕!」
話音剛落,方才還喧鬧的人群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台下的歸一宗弟子們終於閉上了嘴巴,看著台上那個背著同首席師兄一樣劍鞘的南溟宗弟子,又看看依舊是漫不經心的南知闕——
南知闕始終站在原地,垂著眸,似在走神,面對言不隅突如其來的挑戰請求,他也恍若未覺,沒有回應。
而不遠處的言不隅似是沒料到南知闕會這樣無視自己,本就有些泛紅的臉在一片寂靜里一寸一寸變得蒼白。他咬了咬牙,拱著手再一次望向了南知闕,聲音依舊響亮,卻不再如方才那般鏗鏘:
「南溟宗言不隅,自請向歸一宗南知闕前輩討教!」
這一次,南知闕好似終於聽到了,他眉眼微微抬了抬,狹長的雙眸隨意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少年,開口卻只道出了兩個字:
「沒空。」
「嗤——」
話音剛落,身旁的塗山媞似是沒憋住,終於嗤笑出聲。
「嗤——」這一聲是台下某個弟子忍不住發出來的。
「哈哈哈……我就知道……」
「這小子誰啊,名號也從沒聽說過,好似憑空冒出來的一樣,當真以為咱們首席師兄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挑戰的嗎?」
「我們天劍峰的平日想讓師兄指導都得等霜凌長老的課,他以為他誰啊……」
霜凌真人本來在看到言不隅的劍鞘時神情也有些微妙,卻沒想到這少年竟在此時便向南知闕宣戰。他不著痕迹地看向了場中的南垣,見他面上並無任何異樣,心下瞭然,終是向著台下的歸一宗弟子開口:「噤聲。」
「南垣長老,」霜凌真人面色稍緩,帶了些笑意看向南垣:「你們今年倒是出了個劍道的好苗子啊。」
他說著,目光微微偏向言無隅,眼含讚賞:「小小年紀便有如此修為,前途不可限量!」
「呵呵呵……」南垣長老面上端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這才開口道:「阿隅也是去年才入宗的,修行尚淺。平日里在宗內仗著有幾分資質,師兄師姐們又都讓著他,便愈發驕縱了。」
南垣長老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言無隅的肩膀,低聲道:「回去吧,便是想挑戰前輩,也要看時機說話,真是胡鬧。」
言無隅面色蒼白,低垂著頭,只低聲道了一句:「弟子知錯。」便默默退回到了方才的位置上。
「呵呵,」霜凌真人看著這一老一少的你來我往,面上的笑容里夾著幾分冷意,抬手捋了捋鬍鬚,似在調侃:「還真是初生牛犢,你我終是老了。」
兩人三言兩語間又寒暄了幾句,最後霜凌補充了這場交流切磋比試里最後的規則與獎賞機制:
「交流比試從明日正式開始,詳細比試規則以及獎賞由各峰長老自行制定,你們自行去詢問即可。」
「天劍峰的比試在比武場進行,同擂台比試一樣,規則由比試雙方自行定製。」
霜凌真人說到這裡,餘光不著痕迹地掃過身旁的南垣,頓了頓才道:「凡在天劍峰的比試中贏了的弟子,皆可再進劍壁中參悟。」
霜凌真人說這話時,眼底的冷然一閃而過。
今日掌門才告訴自己,南溟宗的宗主特意來信,提出想要給門下的弟子一個進劍壁參悟的機會。
掌門並未告訴他南溟宗那邊許了什麼好處,但他只清楚一點——此番南家這樣突然的造訪,恐怕不僅僅只是為了讓幾個弟子參悟劍壁那麼簡單。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