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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交鋒

第二卷

白危被叫走的時候, 南知闕正在擋面前的第三十七刀。

這次來的是個白虎族弟子,年紀看起來不大,但力氣卻大得驚人。每一刀砍下來都帶著呼嘯的風聲, 震的南知闕虎口發麻。

但即便如此,他也依舊沒有還手,劍刃順勢貼著對方的刀背劃開,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後退了半步站穩。

「人族, 你就只會躲嗎?!」那白虎族弟子沒有因南知闕的退讓而沾沾自喜, 反而越打越惱, 終於忍不住開口喝道。

南知闕卻沒有開口。

他聽到場邊有妖族的弟子在笑, 還有的在起鬨:

「哎,那個人族!你為什麼不還手,是不是怕了?」

「我聽說他可是外面什麼宗門的首席弟子,我還以為他有什麼本事呢, 竟如此膽小, 只敢防守,連攻擊都不敢!」

「族長還總是叮囑我們說要小心人族, 結果外面的人族怕不是都是些像你這樣的孬種吧?哈哈哈哈哈!」

一時間譏諷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大, 一句比一句難聽,但南知闕始終面色平靜, 彷彿一個字也沒聽見。

這已經是第二日了。

頭一日他們還算客氣,來找他的都是些年輕的弟子,出手間尚有些分寸, 便是輸了也是笑嘻嘻的。

但到了晚上,他便察覺出了不對——

白日里那些來找他「切磋」的還算溫和的妖族弟子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群眼神極為不善的生面孔。

他們的修為更高,能力更強, 當然說出口的話也更加的難聽。

「昭明」在他手中不停地發出嗡鳴,彷彿在不滿自己為什麼永遠都只防守不進攻,但南知闕的目光卻始終平靜無波。

耳邊又響起了妖族弟子的聲音:「喂!那個人族,你死皮賴臉地跟著我們少主回來,是不是想做什麼壞事?」

還未等南知闕開口,旁邊的弟子便冷笑接話:「這還用問嗎?處心積慮地接近我們少主,不知道心裡藏了多少歪心思!」

「族長說了,人族是最狡詐姦邪的,別看他如今表面上只守不攻,恐怕暗地裡已經想好了怎麼對付我們了!」

「我覺得阿蓮說的有道理,我們如今在這裡同他打了又如何?他現在看似只守不攻定是因為怕我們一起欺負他,說不定待他回去了便會帶著人族打上門來!」

這句話實在是煽風點火的意味太足,饒是始終一臉平靜的南知闕,也扭頭看了一眼那說話的弟子。

那弟子撞上南知闕漆黑的雙瞳,沒來由的瑟縮了一下,隨即反應來後更加大聲道:「你那樣看我做什麼?!莫不是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吧?這裡可是塗山,不是你們人族!我可不怕你!」

此話一出,那弟子身旁的大片弟子們都隨身附和起來,他們望著南知闕的目光越來越不善,有些性子急的弟子已經拿起了手中的武器:

「我們不怕他!要我說,就應該直接將他打殘扔出塗山!」

「對!阿彥說得對!將他打殘扔出塗山!」

「扔出塗山!」

「扔出塗山!」

「扔出塗山!」

南知闕望著面前一眾情緒越來越高亢,眼神愈發兇狠的塗山弟子們,握著「昭明」的手微微緊了緊。

他微微垂眸,斂去了眸中的情緒。

他何等敏銳,兩日來塗山弟子們對他態度的變化如此之大,他又豈會沒有察覺到。

那些弟子說的每句話都在試圖激怒自己,他們好似……很希望他動手。

莫非這些弟子是師妹安排來試探自己的?

又或者是……那位他至今都未曾見到的塗山之主。

思及此,南知闕抬眸望向面前越來越激動的弟子,面上終是露出一抹苦笑。

他身為人族,來這塗山之中本就是冒了極大的風險,若不是帶他來的是塗山的少主,若不是自己身上還背著些所謂的虛名,恐怕還不等他走進這塗山中便被打出去了。

他此刻無比的清楚,若是今日他真的揮出了手上的「昭明」,恐怕下一刻他便會被「請」出去。

或者更糟。

南知闕極輕地嘆了一口氣,終於抬手將手中的「昭明」收了回去。

面對著一眾亮起武器不斷逼近的妖族弟子們,他後退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人族的修士之禮。

「在下姓南,名知闕。」

「此番貿然前來貴地叨擾,打攪了各位的生活,是在下的不是,在此向各位賠罪了。」

他躬身往下行了個禮,而後繼續道:

「在下此次前來,並非是為著諸位所言,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是因家中長輩與貴地有些淵源,在下欲探清此事,故來此地叨擾。」

「來貴地前,我也應少主之約定,立下了血誓,出去後絕不向任何人泄露關於貴地之事,亦不會傷害貴地族人,還請諸位放心。」

南知闕直起身,望著面前有些呆楞的妖族弟子們,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笑:

「在下確是沒有傷害諸位的心思,還請諸位……高抬貴手。」

「若是諸位想同在下或人族弟子切磋,我待我回去後可同掌門稟報此事,屆時邀請諸位來參加我們的宗門大比。」

南知闕此話一出,方才還虎視眈眈的妖族弟子們頓時面面相覷,隨即議論聲愈來愈大。

「宗門大比?你知道那個人族的宗門大比嗎?」

「我咋不知道!不是說那個宗門大比去的都是人族最厲害的弟子嗎?」

「我老早就聽說過那個啥宗門大比了,前幾年我還跟我娘說想去宗門大比看看,結果我老娘給我一頓揍!」

「我也想去!外面只知道人族的弟子有多厲害,讓他們也見識見識咱們塗山的弟子!」

南知闕看著面前交頭接耳的妖族弟子們,全然忘了方才還對著自己喊打喊殺,要將他打殘了扔出塗山這件事。

他微微勾唇,眸中閃過了一絲笑意。

「大家別被這孫子給騙了!」

正當塗山的弟子們有些興奮地交頭接耳時,妖群中突然有個弟子大喊:

「他會有那麼好心?讓我們去宗門大比恐怕是提前埋伏好等我們去自投羅網呢!」

可這句話說完後,其餘的弟子卻並未露出憤怒的神色。

其中一個弟子看著兩手空空的南知闕,有些猶豫道:「可是……這個人族看起來不像是在騙我們……」

「咱們剛才都要把他打殘扔出去了,也沒見他還手阿,我看他還挺實在的……」

「你們,你們別被他騙了!」那弟子看著周圍面露猶豫的同伴們,面上愈發憤怒地望向南知闕:「你們都忘了族中長老說過的話嗎?」

「人族最是狡詐姦邪的!」

「他這麼說只是為了先穩住我們的情緒,降低我們的警惕後他就會露出真面目了!」

可這番話卻並不像方才那樣,一說出口便立刻得到了周圍弟子們的回應。

離他最近的一個弟子似是同他較為相熟,面上露出一絲難過道:「阿蓮,我們知道你父親幾年前下山後至今未歸,你便自此恨上了人族,但長老同我們也說過,我們一族從不怕事,但也不會做傷害無辜性命的惡事——」

「無辜?」那名叫阿蓮的弟子冷笑,:「你說誰無辜,那個人族嗎?」

「他分明就是不懷好意,滿心算計,為何你們都相信他的鬼話!」

場中局勢瞬息萬變,方才還同仇敵愾要一起「圍剿」南知闕的一眾弟子們,卻在幾句話中吵了起來,場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行了,吵什麼呢都。」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忽然從場邊響起。

一時間,場中所有的弟子,包括南知闕,都向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焱姑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妖群邊,面上神色肅然。

「南小友是少主帶回來的貴客,你們圍著客人在此吵吵嚷嚷,像什麼樣子。」

她緩緩開口,話語中滿是對場中弟子們的呵斥,聲音里卻頗為平靜,聽不出多少責備之意。

場中弟子們面面相覷,看向焱姑的神色中隱隱帶了些敬畏,紛紛雙手交疊行禮:

「焱姑姑好。」

焱姑先是點了點頭,而後掃了一眼方才場中吵得最凶的阿蓮幾個弟子道:「還在這杵著做什麼?該幹嘛幹嘛去,別驚擾了貴客。」

此言一出,有幾名弟子面上露出了不甘的神色,卻又礙於焱姑而不敢多言,眾弟子只得低頭行禮:

「是。」

阿蓮等弟子走之前狠狠地瞪了南知闕一眼,隨即跟著其他的弟子一起離開了。

南知闕站在原地,望著面前的焱姑。

這位地位頗高的妖族族老,分明很早之前便看到那群弟子的動靜,但她卻沒有任何的動作,冷眼旁觀著此地的局勢。

直到方才見弟子們起了內訌,有了爭吵的跡象,這才適時現身,喝止了他們。

一口一個「貴客」,卻句句都在不動聲色地敲打。

南知闕思忖間,面上露出了一抹極為謙遜的笑,拱手行禮:「方才多謝焱姑替晚輩解圍。」

「不過焱姑實在是客氣了,晚輩實在當不得『貴客』二字,此番厚著臉皮求了阿媞師妹來到貴地已是叨擾,卻不想因此給貴地帶來了一些麻煩,還望焱姑恕罪才是。」

焱姑這才真正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

南知闕這一番話將自己姿態放得極低,便是焱姑也面上多了些暖意,聲音溫和了許多:

「是我們族中的這群孩子不懂事,讓你為難了。若他們還來尋你的麻煩,你盡可來找我。」

南知闕適時露出了一個有些靦腆的笑:「那便先謝過焱姑了。」

說完,他抬起頭,眼神直直地望向了虛空的某個方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