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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我叫阿梨

第二卷

塗山司月從未打算真的讓塗山媞再次下山, 她所做的這一切只有一個目的——

打碎自己天真的女兒那顆純善的心。

妖族之主,從來都不需要一顆毫無用處的「善心」。

她的女兒,妖族的少主, 妖族未來的王,需要的是野心、雄心還有屬於王者的心。

塗山媞見阿娘答應了自己的要求,一直緊繃著的身體微微放鬆,似是想起了什麼一般, 望向塗山司月的目光裡帶了些擔憂:

「焱姑同我說, 你前些日子舊傷複發了, 如今可好些了?」

塗山媞雖如此問, 可想到方才壓在自己身上的威壓之力渾厚有力,不像是舊傷複發的模樣。

「沒良心的臭丫頭。」塗山司月現實沒好氣地白了塗山媞一眼,眼裡有些還未化開的寵溺與笑意,開口間說的話竟與先前在洞口的畢方一樣。

「你老娘我同你在這說了這半天話了, 這會你倒是想起來問我了。」

塗山媞有些心虛地伸手撓了撓鼻頭, 咧嘴笑道:「阿娘你方才的威壓之力如此強勁有力,我感覺我骨頭都要碎了, 實在不像是受了傷。」

「你焱姑慣是會誇大其詞, 我這都是老毛病了,幾百年都沒好, 又豈在一日兩日。只不過前些日子你不在族裡,我閑來無事,正好躲躲清閑, 這才來這裡閉關。」

塗山媞聽到塗山司月的解釋,卻沒來由的心下一跳。

本來焱姑同她說阿娘舊傷複發的事時,她心裡還未有什麼不好的預感。

可如今阿娘如此輕描淡寫地同她說完這番說辭後,她反而心下生出些隱隱的不安。

但她看著面前中氣十足, 頗有精神的阿娘,又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是不是自己太過疑神疑鬼。

但既然阿娘說自己沒什麼事,她便只得將不安先按下,而是正了正神色,有些艱難地開口:

「阿娘,還有一件事我還沒同你說。」

塗山司月見塗山媞滿臉的難過,便知定然不是什麼好事。她眸中的笑意斂去,聲音卻不似方才那般泠冽:

「出什麼事了?」

塗山媞喉中彷彿堵了一塊石頭,說話間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哽咽:

「是阿梨,她出事了。」

她不再等塗山司月追問,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里滿是自責:「都怪我。」

「是我忙著去追案子的事,總丟下她一個。」

「她為了幫我,去攔截萬獸山的訊鷹,卻不知發生了何事一直都未回來。」

「待我再次有她的消息的時候,她已經被那群人族給抓了,至今依舊下落不明。」

塗山媞這些日子同南知闕一起查案,便是知道阿梨被那背後之人擄走了,卻也並未表現得太過於著急,她怕她表現得越急切,被那背後之人察覺,便越對阿梨不利。

她將一切都死死地壓在了心底,便是方才在洞口畢方爺爺問起,她也未敢說出實情。

此時面對阿娘,她終於能將這些話說出來。

連日來被死死壓在心底的情緒,如今彷彿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泄口一般,噴涌而出。

塗山媞說話間,眼淚便隨著積壓的情緒一起,瞬間便溢滿眼眶,淚流滿臉。

「我——」

她的喉嚨再次哽住,隨手擦了擦眼淚,聲音斷斷續續,字字都帶著哽咽:「我一路追查到了不遠的月扶山,可是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同她一起被擄的,還有在萬流城裡駐紮的舒玲瓏,舒姨雖被救出來了,卻一直昏迷不醒。」

「小白猜測,恐怕是被那群人族設法奪走了一部分魂魄。」

塗山媞站在塗山司月的面前,此時眼眶通紅,望著塗山司月的神情里滿是無措與難過,彷彿不再是那個張揚明媚的塗山少主,倒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她的語氣里滿含著自責與悔意:「是我太過於自負,始終沒將那群人族放在眼裡,這才讓他們趁虛而入,將阿梨和舒姨擄了去。」

「況且那背後之人所言,字字句句都是沖著我來的,恐怕是查到了阿梨的身份不普通,這才將她作為把柄想要以此來要挾我。」

「若是不將她們完完整整地帶回來,我……」

塗山媞說著,腦袋跟著聲音一起慢慢低了下去。

一雙修長白皙的手卻在此時穩穩托住了她的臉頰,將她不停下垂的滿臉是淚的臉往上託了托。

塗山司月清泠的聲音響起,語氣里沒有責怪,而是篤定道:「既然你認定是你的錯導致族人被擄,那便盡你全力將她們帶回來。」

「守護每一個族人,是我們這族的使命,也是你的使命。」

那雙托著塗山媞的手微微一動,手指順勢擦了擦她臉上的淚,又捏了捏她臉頰上的肉:「阿娘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阿娘只要在這裡,便永遠都是你的後盾。」塗山司月說完,眸中神色逐漸凝起冷意:

「人族這群宵小,消停了沒幾年,竟又開始不安生了。」

塗山司月冷笑:「當年我帶著眾布退隱至塗山,是景虛那個老東西親自來……」

她說到此處,卻似想起什麼似的,迅速掐斷了話頭。

「你不用怕。」塗山司月話音一轉,面上譏諷更甚,望著面前的塗山媞道:「就算是兩族再次開戰,我們也有同那群人族的老東西再戰的底氣。」

塗山媞聽到塗山司月開了個頭卻又迅速止住的話,眉頭輕輕蹙了蹙。

僅僅從阿娘說的那幾個字中,她便聽出了些許不同尋常的意味。

莫非當年妖族畫地為牢,自囚於塗山,還另有隱情?

可姑姑們不都說,是妖族被人族打得屍橫遍野,阿娘也身負重傷,這才不得已帶著妖族隱於塗山不再出世……

可阿娘說起這事,語氣里卻並沒有多少對於兩族再戰的忌諱,倒像是絲毫不懼怕。

塗山媞來不及思索太多,卻見塗山司月抬步向洞口方向而去:

「跟我來。」

塗山媞跟在塗山司月身後,母女兩一前一後很快便出了閉關的石室。

行至洞外時,方才還在門口守著的畢方已不見了蹤影。

塗山媞面上有些緊張,心下不由得回想起方才她在石室中同阿娘所說的關於阿梨的話時有沒有隔音結界,也不知有沒有被畢方爺爺聽到。

塗山司月斜睨了塗山媞一眼,有些好笑道:「臭丫頭,你以為你那點小伎倆能瞞得過你畢方爺爺?」

「阿梨此次同你下山前,你畢方爺爺便算出了她有此一劫,這才放阿梨同你前去,算是應劫了。否則你以為你畢方爺爺能那麼輕易地答應阿梨那個小丫頭?」

塗山媞聞言,有些疑惑:「劫?我怎麼從未聽畢方爺爺提起過?」

「跟你個臭丫頭提什麼,況且這些事玄之又玄,不好宣之於口。我也只是偶然間聽你畢方爺爺透露了一嘴,多的也再不知了。」

「況且阿梨同你向來形影不離,你此番回來卻沒帶著她,說起此事又支支吾吾的,也就能騙騙小白那樣的傻孩子了。」

塗山司月見提起此事,阿媞的面上又是一陣難過自責,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道:

「行了,你也不必太過擔憂。阿梨那個孩子可是畢方爺爺從小帶大的,她看著單純好騙,其實鬼心眼子多得很,不會輕易讓人欺負了去。」

塗山媞輕輕點了點頭,阿娘這話雖是為了寬慰自己,卻也不全是假話。

阿梨平日里在自己身邊雖懶散,但若是真遇到危機她卻常有幾分急智,總能化險為夷。

希望她能等到自己,再堅持一下——

「再堅持一下……」

「我叫……我叫阿梨……」

「我姐姐,我姐姐叫阿媞……」

「姐姐……會來救我的……」

碩大的牢房陰冷潮濕,瀰漫著一股腐朽與血腥混雜的氣味。

牢房正中央,一道瘦小的人影被鎖鏈吊在半空中。

那些幾乎同手臂一樣粗的鐵鏈穿過了她的雙肩,又從肩胛處繞出,順著一雙手臂緊緊纏繞著。

鎖鏈之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紋路,隨著那道瘦小的身影微弱的呼吸而緩慢地閃爍著暗紅色的光。

那道瘦小的身影低垂著頭,頭髮散亂地遮住了她的臉。只看得到她微微翕動的嘴唇好似在說話。

「她在說什麼?」

牢房外的暗室里,一道少年背過身負手而立。

暗室三面都是石壁,只在一面牆上開了一個小窗。透過那個小窗便可以將牢房中的一切盡收眼底。

少年身側,一個侍從弓著腰,聲音壓得極低:「回公子的話,這畜生從前幾日起便一直念叨自己名諱阿梨,還有個姐姐叫什麼阿媞,還說姐姐會來救她。」

侍從頓了頓,小心地覷了一眼少年的下巴,見他沒有反應,才繼續道:

「屬下試圖同它說話,它也不理不睬,只一個勁地嘟囔,像是中邪了一般。」

少年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透過石壁上的小窗,平靜地落在了那個被吊著的瘦小身影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半晌,聲音終於輕輕地響起:「我留著她有大用,別讓她死了。」

「公子放心,屬下親自在這裡盯著,絕不會出半點差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