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嗶哩小說 > 青春校園 > 破春 >

第102章 賭一局

第二卷

「阿娘。」

她輕聲開口:

「我知道你怕什麼。」

塗山司月聽到塗山媞的話, 眉頭微微挑了挑,開口間話語中卻不似方才那樣冷冽:

「塗山媞,你放肆。」

塗山媞卻毫無懼意, 她迎著母親的目光,似是對塗山司月的話毫無反應,開口接著道:

「你怕我輕信人族,怕我受傷, 怕我——重蹈覆轍。」

「你怕我同你一樣, 被背叛, 最後禍及全族——」

她的話還沒說完, 卻被塗山司月低聲打斷。

「夠了!」

她的聲音輕到幾乎聽不清:「你既然都清楚,為何又非要同我對著干?」

「阿媞,這世上除了你自己,只有阿娘不會害你。」

「阿娘知道你此次去外面, 交了許多新朋友。他們或許對你暫時沒有惡意, 可你別忘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們並不知曉你的真實身份。」

塗山司月頓了頓, 補充道:「包括你帶回來的那個南家的小子。你又怎知他如今身在塗山中, 心裡真正盤算的是什麼?」

塗山媞聞言張了張口,卻沒說出話。

「若你有一天在他們面前暴露了身份, 你覺得,他們面對一個本就懷著一些目的刻意靠近他們的異族,還會像從前那樣對你毫無防備, 滿懷善意嗎?」

塗山媞聽到阿娘如此一番肺腑之言,腦中卻不知為何,浮現起了一雙總是平靜無波的黑眸。

那雙黑眸,不論是看她第一次揮劍, 還是在秘境中看著渾身狼狽的自己,亦或是……看到自己臉上浮現出的妖紋和金瞳時,都始終如一的平靜和沉著。

沒有驚駭與防備,亦沒有刻意的親近與討好。

她也說不清是從哪一刻開始,她好似對那雙平靜無波的黑眸少了防備,多了些……本不該有的信任。

塗山媞垂下眸,指尖輕輕蜷了蜷。

塗山司月說完後,石室中再沒有其他的聲音,一時間母女之間又陷入了沉默。

就在塗山司月以為自己的一番話動搖了塗山媞時,卻見她緩緩抬起頭,眸中依舊是同方才一般的堅定:

「我不需要他們對我抱有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善意,因為我也一樣。」

「信任本就不是天經地義的,不信任才是。」

「但我相信,他們不會只因我是妖,便對我有毫無道理的惡念,並加害於我。」

「阿娘,」塗山媞的聲音在石室中清晰又肯定:「就像我們族中的大部分弟子都不會對初來乍到的南知闕抱有著毫無理由的殺念一樣。」

「或許有一小部分人族確實會對我們有毫無理由的惡意,但我還是相信,有更多的人族,他們不會去選擇傷害一個無辜的異族。」

塗山司月平視著面前的女兒,望著她眼中的堅定,卻驀地笑了笑:「你就那麼肯定,族中的那些崽子們不會對那個南家的小子做什麼?」

塗山司月說著,聲音帶了些揶揄:「你這麼篤定,進來之前還特意安排小白去盯著他們作何?」

阿娘就是這樣,從小到大都喜歡在暗處偷看自己的一舉一動。

塗山媞聞言,聲音大了些:「我那是,以防萬一!」

「我是怕那些弟子們下手沒輕沒重的,南知闕身份特殊,若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怕又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塗山司月聽完塗山媞有些底氣不足的辯解,開口間又恢複了往日的淡然:

「你既然如此信任你的族人,和你帶來的那個小子——」

「敢不敢與我賭一局。」

塗山媞卻有些怔楞地看向塗山司月,疑惑道:「賭……一局?」

「嗯。」塗山司月點了點頭,眸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

「就賭你方才所說的,族中的崽子們不會對那個人族的小子下狠手。」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並且,那個人族的小子也不會對那些崽子們下黑手。」

塗山司月一雙狐眸看向塗山媞:「如何?」

塗山媞聽到塗山司月的話,眸中神色卻暗了暗。

阿娘所說的條件,屬實是有些太過於苛刻。

她這分明說的是,不僅要塗山的弟子們在看到從小到大長輩口中最狡詐的人族後保持理智,不下狠手點到為止;還要南知闕在面對虎視眈眈的妖族弟子時,保持善意。

塗山媞還是搖了搖頭:「阿娘,你這不公平。」

「公平?」塗山司月有些好笑地看著面前的女兒,聲音裡帶了些譏諷:「你以為,在真正的戰場上,敵人會同你講公平嗎?」

說罷,她不再等塗山媞開口,語氣裡帶了些屬於妖族之王的一錘定音:「就按我說的來。」

「若是他們能做到方才我說的,」塗山司月勾了勾唇:「那我便答應你的要求,讓你繼續下山去查這樁案子。」

「但倘若,不論是我們族裡的崽子們,還是那個人族的小子,有任何一個沒有達到我所說的條件——」

「查案之事你便自己放手,莫要再提,之後我自會派別的弟子去查。」

「不過你放心,我知道南知闕身份特殊,到時我會讓他全須全尾地走出塗山。」

塗山媞見塗山司月又是一派獨斷專行的模樣,有些不服氣的想要開口爭辯,卻被塗山司月再一次無情打斷:

「這不僅僅是我作為你娘的要求,還是我這個塗山之主的命令。」

「你若是害怕不想答應,那此事便作罷。」

「但查案的事從此便不要再提,你就安心在族裡準備你的歲啟。」

「不要想著作無謂的反抗,你如今還不是這塗山的妖主,只要你一日未坐上我這個位子,一日便要聽我的令。」

「你若一意孤行,違背妖主的命令,你知道後果是什麼。」

塗山司月這番話說得極重,此時已不僅僅是一個母親同自己女兒的談話,更是妖主對自己族人的命令。

塗山媞眸中神色不停變幻,似在權衡利弊。

終於,她緩緩開口,沉聲道:「好,我答應你。」

「我可以答應你方才所說的條件,但是我還有個另外的要求。」

塗山司月沒有開口,挑了挑眉,望著塗山媞,示意她開口。

「此次他相求於我來族中,本是為了見你。」

「但你方才拒絕了他的求見,那也無須在族中待太久。」

塗山媞一邊說著,手中比划了一個動作:「三日。」

「包括今日,三日的時間內,若是他們沒有互相下死手,便算我贏了。」

塗山司月望著努力為自己爭取的女兒,眸中閃過一絲笑意,隨即點了點頭:「可以,我答應你這個要求。」

塗山媞微微鬆了一口氣,心下道還好方才讓小白去盯著他們了,有他在三日內應該不會出什麼幺蛾子。

塗山司月看著塗山媞若有所思的神情,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的女兒,雖從小在族中聽著族老們的教誨,看似張揚肆意,卻有著一顆極為純善的心。

就如同曾經的她自己一樣。

阿媞所說的那些話,當年的她也說過幾乎一樣的。

塗山司月的面前閃過了一幕又一幕,她曾無數次想要撕碎、忘卻的畫面。

那張意氣風發的少年的面孔,彷彿再一次帶著明媚的笑划過了她的眼前。

「我叫蘇青離,你叫什麼名字?」

「司月……你的名字真好記,以後我每次抬頭望天上的那輪明月,怕是都能想起你了哈哈哈!」

……

「我早就知道你是妖族了,那又有什麼關係?我喜歡的是你,又不是你的身份!」

「就算你是茅坑裡的臭石頭,我也願意當個飛蠅天天纏著你!」

「蘇青離!你惡不噁心!你才是茅坑裡的臭石頭!」

……

「月月,師父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我們跑吧,跑到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

「月月,你等我,我去給師父磕個頭就回來接你!」

……

她曾經也不相信這世上會有無緣無故的惡,她也以為對他們來說,自己只是來自另一個地方的異鄉人而已。

可她卻忘了所有惡念的滋生都是因為慾望。

她再也沒等到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少年,卻等來了一位人族的天才劍修,帶領著人族宗門眾多的強者,前來剿滅他們這群「畜生」。

她的阿媞,就同當年的自己一樣,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群同她一樣純善天真的「同類」,卻不知不論是人或是妖,在利益與慾望面前,都無法做到堅守本心。

慾念,會滋生出無窮無盡的惡。

她的阿媞,以為自己對於那群人族,只是「異族」而已。

殊不知在那些人族的眼中,她卻全身上下都是「寶貝」。

妖族,在人族眼中,從來不屬於異族,而是低一等的畜生。

他們可以將妖族的皮扒了做衣裳,將妖族的骨頭打碎了做武器。

他們可以將妖族的一切據為已有,甚至是他們的血和肉,卻美其名曰——

天道的饋贈。

這才是人族的真面目。

塗山司月心中思緒萬千,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口。

這樣殘酷的真相,即便是她說出來了,阿媞也未必會相信。

有些事,需要她自己去經歷,用自己的雙眼去看,她才能真的相信。

塗山司月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塗山媞再次下山查案了,她所做的這一切只有一個目的——

打碎自己天真的女兒那顆純善的心。

妖族之主,從來都不需要一顆毫無用處的「善心」。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