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闕握著手札的手指微微收緊, 聲音有些干啞:
「不知可否帶我去見見……塗山之主。」
南知闕的話音落下,三個人之間的氣氛彷彿凝固了。
過了半晌,白危先大步向前邁了兩步, 停在了離南知闕不過半臂的距離。他本就比南知闕高出些許,且他常年煉體段身,身材更是異於常人的強壯。
此刻迫近而立,壓迫感幾乎凝為實質。
他的瞳色已不是偽裝後的烏黑, 而是變回了不同於塗山媞的銀色。
銀色的瞳孔里已經盛滿了不加掩飾的殺意, 聲音低沉的駭人:
「人族, 你好大的膽子。」
南知闕看著面前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堵在自己面前的白危, 神色未曾有絲毫變化。
塗前媞的身影已經完完全全被白危擋在了身後,連一片衣角也看不到了。
沉默持續了幾息,南知闕卻始終未聽到她出言制止,
心中已然明了——
白危的動作是她默許的。
白危所言亦是她的意思。
方才他所說的手札一事, 並未「打動」她, 或者說,還不夠。
南知闕沒有理會白危, 以及他身上刻意釋放出的對他沒什麼作用的威壓, 思索了片刻後,繼續開口:
「我想見塗山之主, 並沒有惡意。」
「手札上的那個徽記,你們方才也看到了,它不是單純的被拓印在手札之上的。」
「我那位前輩, 似是意圖通過徽記,推衍作出新的符菉——」
「哼!」南知闕的話沒說完,便被白危打斷,他冷笑一聲, 大聲道:「做出新的符菉?專門用來對付我們妖族嗎?!」
「阿媞!」白危一邊說著,一邊有些不忿的扭過頭看向塗山媞。
阿媞下了一趟山,怎的跟原來不一樣了!
她以前從來不會對什麼人族有絲毫的在意,如今卻為了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冒牌「師兄」,屢次抬手!
方才就應該直接殺了他的!
人族向來便是如此,狡詐姦猾,貪得無厭,只要看到一絲的希望,就會順勢而上,得寸進尺!
阿媞方才沒動手殺了他,他竟敢開口說要見月姨!
白危一雙銀眸死死地盯著南知闕,神色愈發不善。明明他才是同阿媞一同長大修鍊的,要論師兄,也自當是他排在前頭,什麼時候輪得到這個滿嘴謊言的人族了!
白危越想越生氣,身上的殺氣也越來越重。看他的架勢,只要塗山媞一聲令下,他便會立刻衝上去撕碎了面前的人族。
「小白。」
塗山媞的聲音很是平靜,似是沒有因為南知闕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請求而產生什麼情緒上的波動。
她終於在白危身後低聲出言制止了他:「退後,讓他往下說。」
白危聞言,動作僵硬了一瞬,而後滿臉委屈地看了塗山媞一眼,腳下卻紋絲不動。
那雙微微下垂的圓眸在看向塗山媞是斂去了所有的殺意與危險,只餘下了一絲的不解和委屈。
活像一隻被主人無故訓斥的的大犬。
塗山媞翻了個白眼,絲毫不吃他這一套,朱唇微啟,語氣重了幾分,又重複了一遍:
「退後。」
白危耳尖微微顫動,聽出了塗山媞語氣中的不容置疑,只得不情不願地往後退了幾步。
一邊退,一邊用眼神狠狠地剜著面前神色自若的人族,以示威懾。
南知闕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雖然同師妹相識不久,但他卻知道,師妹雖然行事看似肆意張揚,但內里卻是個極為細膩善良的女子。
否則她不會面對那個面目全非的鄔娥姑娘時,滿臉鄭重的承諾要幫她找到家人,即使她是人族,是她仇敵的族人。
她有自己的使命,卻也有自己的堅持。
只是——
南知闕思及此,微微苦笑。
只是他不一樣。
他離家太久,這些年始終在歸一學劍,同家中的往來也只是隻言片語。
雖然他不願去想,卻也隱約察覺,這整個兩族失蹤案背後,或許南家,真的在其中摻了一手。
他作為南家之子,在師妹眼中,自然跟仇敵沒有什麼分別。
他在賭。
賭師妹會因為他的那番話,因為那本手札,不至於當場殺了自己。
賭他同師妹之間……那點稀薄的師兄妹情誼,還能換回一次開口的機會。
「師妹。」
南知闕望著塗山媞,眼中已沒有了平日里的雲淡風輕。
他喚了一聲師妹,卻見面前的少女連眉毛也沒動一下。而後輕嘆一聲道:「我曾經嘗試拓印過塗山的徽記,但發現根本無法完整的刻畫出來。」
「所以我猜測,這徽記之上,應是設有什麼禁制,非妖族不可拓印。」
南知闕的聲音已然恢複了平靜,聲音一字一句平穩清晰:「這本手札上的氣息平和,並無半分血腥暴虐的氣息,想來那刻畫之人並無任何不願。」
「我自拿到這本手札後,便一直在嘗試破解徽記旁所記載的信息。」
漆黑的眸直直地看向那雙金色的狐眸:「有了一些發現,但具體的情況,我需要同塗山之主確認。」
「我現在只能告訴你,這手札的主人,我那位前輩,對妖族並無惡意。」
「因為他未完成的符菉,並非為了攻擊,而是,為了保護。」
南知闕加重了語氣:「那位前輩的符菉中,只有保護之意。」
「嗤。」白危嗤笑一聲,滿眼譏諷:「人族,你們的招數永遠都只有這些。」
「滿口謊言,滿心算計!」
「師妹,你雖入門不久,應當也接觸過一些符菉。」南知闕不理會白危,望著沉默的塗山媞:「符菉之中的氣息,你應當能分辨得出。」
塗山媞沒有說話,腦中回想著白危方才的話。
符菉是什麼氣息她並不清楚,但有一點,南知闕說得沒錯。
很少有人知道,塗山的徽記上雖有禁制,但也不是任意一個妖物都能隨意刻畫的。
原因無它,那徽記,代表的是——塗山王族。
那徽記是塗山的象徵,亦是她們那一族的族徽。
既是王族族徽,又怎可能輕易讓旁人臨摹刻畫?
故,這世上能夠完完整整地畫出那個徽記的,只有她,和她娘——妖族之主,塗山司月。
她自然是沒見過這本手札,更別談在其中畫什麼徽記了。
那這手札之上的徽記由來,便只有一種可能——
是她娘親自畫的。
思及此處,塗山媞的眸色漸深。
先是歸一宗的蘇青離,而後又是南家某個不知姓名的前輩。
阿娘當年,到底……經歷過什麼?
塗山媞思緒回攏,微微張口,聲音有些低沉:「我有條件。」
南知闕一愣,隨即眼中迸發出一抹細碎的光芒。
這是答應了?
「什麼條件,你儘管說。」
「阿媞——!」
白危一聽,便道不好,忙開口阻攔:
「少主不可!」
他急急開口,語速極快道:「少主,你若帶個人族回去,莫說是見族長,恐怕連門都沒進去,整個塗山都要鬧翻天了!」
他說的是實情。
現如今塗山的妖族們,除了跟塗山媞差不多大的小妖,其餘的大都參與過三百年前的那場兩族之戰。
雖說已經過去了三百年之久,但仇恨已經刻進了每個族人的骨血之中,絕非是時間可以輕易平息的。
況且當年,就是因為塗山司月輕信了人族,才導致了妖族傷痕纍纍,畫地為牢。
若是塗山媞此時再帶一個人族到族中,可想而知會掀起什麼樣的風波。
這其中的利害,塗山媞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她思慮再三,已有了決斷。
她朝著白危的方向緩緩地眨了眨眼睛,表示他所說的這些自己都清楚,而後又慢慢搖了搖頭:「小白,沒事。」
她說完,便抬眸望向對面的少年,一字一句清楚地說道:
「我要你立血誓。」
「我要你起誓,永遠不可向任何人透露有關塗山的任何消息。」
「並且,我要你起誓,不論在何時,都絕不能傷害任何一個無辜的妖族。」
塗山媞此話一出,連在一旁一直對南知闕虎視眈眈的白危也愣了愣。
讓一個人族起血誓……
不透露塗山的消息便罷了,還要再加上不得傷害妖族……這樣的條件他怎可能會答應?
而等塗山媞話說完,南知闕面上神情不變,只略一思索就點了點頭:「可以,我答應你。」
「還有別的條件么?」
塗山媞沒有對他如此爽快的答應條件而面露異色,聽到南知闕的問題,她反而又認真思索了一會後,道:「進入塗山區域前,我要封閉你的五感。」
「出去時亦然。」
站在一旁的白危面上的神情從塗山媞提出要南知闕立血誓開始,已然經過了數次變幻,最後聽到塗山媞要封閉這個人族的五感,不由得敬佩地看了一眼自家少主。
不愧是阿媞!
先是血誓,後是封閉五感,料是這個人族有再大的神通,怕也難再做什麼手腳!
不過,南知闕此次卻不像立血誓那般爽快。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猶豫道:「別的就罷了,耳朵和嘴可否留給我?一路上我也能同你們說說話。」
塗山媞略一思索,爽快道:「可以。」
「既然現在條件談完了,」塗山媞慢吞吞地繼續開口,望著南知闕的面上又恢複了平日里的似笑非笑,只是那金色的雙眸依舊沒有變化:
「我們來談談最重要的事吧。」
作者有話說:
最近姨媽加重感冒,然後還在備考,所以老丘實在有點遭不住了,有時候半夜碼字碼著就睡著了……
怕自己狀態太差強撐著寫出來的內容不盡人意,所以多請了兩天假,這幾天在醫院輸了點液,感覺在康復中~
感謝一直追到這裡的寶們,也跟你們道歉,最近因為種種原因更新不太穩定,我會努力調整好狀態再戰的!(但請寶們放心,更新不穩定也只是短暫性的,我也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坎綱棄坑噠!)
請大家繼續多多支持吧!(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