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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八十九 歲啟之禮(修)

第一卷

「少主,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

「恐怕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

白危此話一出,塗山媞望著他的眸中神色微微一變。

無需白危再多言,她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塗山妖族自出生至成年, 會經過三個時期:嬰妖、幼妖以及成妖。

普通凡人的壽命大多不過百年,而修士雖能通過洗髓練骨延年益壽、隨著修為增長不斷提升年齡,卻也終有盡時。

而妖族則不然。妖族壽命通常數倍於人族,往往二十歲之前為嬰妖期、二十至一百歲這段時間便是幼妖期。

故, 當妖族年歲過百, 方才算是成年了。

而這從幼妖至成妖過渡的時期 , 是塗山妖族最為關鍵, 也最兇險的一段時日。

原因無他,只因幼妖「蛻變」至成年這段時間,其體內血脈之力會變得極不穩定,伴身妖紋也隨著時隱時現, 幼妖會進入一段「虛弱期」——妖力混亂難控, 一招不慎便會走火入魔。

這也是妖族一生中最脆弱的時期。

故而每當族中有幼妖長至百年,身體出現種種蛻變徵兆時, 都會選擇在族內閉關, 由長輩為其護法,以平安地渡過這段時日。

塗山中稱其為「歲啟之禮」。

而塗山媞作為塗山少主, 作為塗山下一代的領主,「歲啟之禮」更應重視。

然而這些年,妖族弟子失蹤的案子愈演愈烈, 塗山上下眾妖們都十分不安,焦躁不已。而塗山媞雖已年至百歲,卻遲遲不見有蛻變的跡象,這才決意先下山, 處理更為要緊的失蹤一事。

白危所言的「沒有多少時日」,便是指「歲啟之禮」。

而塗山媞雖不知為何,始終未有明顯的蛻變徵兆,但下山後這段時日,不知是否因為在人族的種種經歷影響,她體內的血脈之力確實變得十分「不聽話」。

別的妖或許不知,但自小一起長大的白危確是很清楚她的狀況。但——

「白危。」

低垂著的狐狸眼中依舊是一片沉靜,屬於塗山少主的威壓源源不斷地壓在她腳邊的少年身上,她緩緩開口:

「你越界了。」

白危面上露出一絲苦笑,來自塗山媞地威壓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身。他咬著牙緩緩仰頭,面上依舊是一派笑容,眸中卻隱隱透露著擔憂:「阿媞,我很擔心你。」

明明他比阿媞還要大一些,他的「歲啟」都已經安然渡過了,但阿媞卻遲遲不見動靜。

也正因此,族中那些子虛烏有的謠言才會趁虛而上。

白危思及此,一雙圓眸中冷意漸濃。

可他方才試探,阿媞體內的血脈明明已經很不穩定,卻不知為何遲遲沒有蛻變的跡象……

白危思索間,壓在自己身上的威壓之力驟然消失。他耳尖微動,面上有些不虞——

有人來了。

是南知闕同顧清夷二人。

南知闕推門而入時,白危已站起身,二人一仍在他們離開時的位置沒有變,彷彿什麼也沒發生。

但屋內微妙的氣氛卻讓他眉頭微動。

狹長的目光在二人間掃視一周,而後開口道:「那邊都收拾妥當了,趁著天還沒亮,將洛鳶他們送到飛舟上吧。」

幾人一番忙活,將昏迷者得幾人全都送到了飛舟上,本來不大的飛舟被擠得滿滿當當。

顧清夷擠在他們之中,用力地揮了揮手:「你們若是遇到太厲害的人,便不要輕舉妄動,等我帶著救兵來助你們!」

南知闕面無表情:「趕緊走,記得我交代你的事。」

「記著了記著了,還有師妹的這位朋友!」顧清夷朝塗山媞眨了眨眼睛:「我定會幫你安全送達!」

塗山媞勾唇:「大恩不言謝。」

舒玲瓏雖說身為鼠族,妖力低微不起眼,但將她放到歸一宗掌門的眼皮子底下無異於自報家門了,塗山媞思索再三還是拜託了顧清夷將她送回藥材鋪。

雖說他是人族……但事從緊急,且,她看得出,顧清夷並非奸惡之人。

白危對於將族人託付給一個人族一事頗有微詞,但礙於阿媞說一不二的威嚴,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暗暗瞪了幾眼飛舟上那個呲著大牙的人族。

阿媞她……有些不一樣了。

目送著顧清夷離開,塗山媞便轉過頭望著身後兩人:

「事不宜遲,我們也出發吧。」

他們辭別了鄔霜,臨行前,特意告訴她今後不會再有「陰兵借道」,也不用再害怕水中的倒影了,讓她轉告給無歸鎮的鎮民們,今後可以安安穩穩地睡個好覺了。

雖然塗山媞很清楚,十九年的陰影不會一下就被驅散,但雙福村案已了結,一直壓在無歸鎮百姓頭上的陰霾,終會隨著時光的流逝,慢慢消散。

終有一日,他們也能在某個晴朗無風的夜晚,坐在屋頂賞一賞月。

他們走出無歸鎮,路過那個曾發現了鄔娥的羅剎廟時,發現廟裡已空無一人,主殿的長明燈依舊亮著,但那一老一小兩個和尚,已然不見了蹤影。

許是聽從了南知闕的勸言,為躲避那背後之人,終究是安靜地離開了此地,沒有告訴任何人。

塗山媞對此倒是沒什麼想法,畢竟緣分之說向來如此。她們同鄔霜有著互相告別的緣分,與那兩個和尚便是一面之緣。

至此,無歸嶺一行,算是正式結束了。

但在此地的行程結束了,案子卻還沒有結束。甚至走向了更為撲朔迷離的方向。

三人行至一片荒無人煙的空地上,卻一時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聽南知闕朝著塗山媞開口:「師妹,飛舟被顧清夷乘走了。」

塗山媞抬眸望著滿臉寫著「師妹快些再拿一架飛舟出來我們一起乘我是劍修我很窮如果沒有飛舟便只能御劍」的南知闕,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師兄,我已經給宗門無償贈了一架了,難不成還想要?便是山匪攔路搶劫,也不會如此厚顏無恥。」

南知闕聽了好一頓奚落,卻面不改色:「師妹此話實在有失偏頗。宗門向來不拿弟子們的一針一線,師妹所贈飛舟亦是暫時借用,並非佔為已有。」

「況且,我也是為了師妹這位朋友著想,」南知闕很是「善解人意」地看了一眼白危:「此番沒有飛舟,我們二人御劍而行也就罷了,白兄並非劍修,若是沒有飛舟,又如何抵達?」

然而,還未等塗山媞說話,白危便在一旁滿臉無辜:「嗯?多謝南兄好意,但是我並未說過我沒有飛舟啊。」

白危面上有些微妙,面上浮現起一絲莫名的笑意:「阿媞,你們這歸一宗,怎的如此窮?」

面對白危如此明晃晃的揶揄,南知闕早已練就了一副玄鐵臉皮。他似是沒聽到白危後面那句話,而是平靜問道:「白兄,你有飛舟?」

「自然,出門在外,怎會連個飛舟都——」

「可否乘坐三人?」

白危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聽南知闕如此問他,便知道他打得什麼算盤了。

方才還嘲笑歸一宗窮,如今若說自己的飛舟坐不下三人……

「可以。」白危面無表情。

「那便麻煩白兄了。」南知闕面含歉意:「實是宗門目前囊中羞澀,並未準備太多飛舟,弟子們出門在外全憑自己,如今這般也實是權宜之計,還望白兄莫怪。」

一番話說下來,倒是將白危架在了上面,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

「好吧。」

塗山媞無語地看著三兩句話被南知闕繞了進去的蠢虎,輕輕翻了個白眼。

還跟小時候一樣蠢。

至此,白危終於深刻地體會到了南知闕那句「弟子們出門在外全憑自己」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就這樣,南知闕憑著自己的本事,不僅蹭到了師妹的飛舟,還蹭上了師妹青梅竹馬的飛舟。

「就是舒適方面,略遜色於師妹那架。」

白危看著面前這個厚著臉皮蹭飛舟還要藉機貶低自己兩句的人族,咬著後槽牙,皮笑肉不笑道:「實在是對不住了,我這人出門在外隨意慣了,沒那麼講究。」

「無妨。」南知闕微微一笑:「我也常出遠門,這點程度,倒也可以將就。」

倒也可以將就……

一番話說得帶著點微妙的嫌棄,卻又還沒到讓聽到的人出言反擊的程度——

實在是讓人討厭!

白危抽了抽嘴角,在心中無聲咆哮。

塗山媞聽著面前兩個男人無聊且幼稚的對話,終於有些無語地開口:

「你們兩個,少說點廢話。」

「月扶山離這裡有些距離,我們正好趁這段間隙定一下接下來的章程。」

南知闕與白危兩人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都對此表示沒有異議。

「阿媞,我來得晚了些,還不清楚你們先前都查到些什麼了。」白危往塗山媞身邊湊了湊,笑著開口:「不如制定計畫前你先給我講講。」

「這點小事何需勞煩師妹,」南知闕從旁邊伸出手臂,一把勾住白危的脖頸,將他扯到自己身邊,滿臉微笑:「自當是由我來給白兄細細道來。」

白危:「……」他以前在塗山的時候還沒覺得人族這麼討厭過!

塗山媞滿腦子都在細細回想雙福村中案件的細節,也沒空再理會他們兩人,只點點頭便又重新將心神都放在了案件之上。

三人乘坐著飛舟,極快地向月扶山而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