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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九十 巨大的墳墓

第一卷

飛舟抵達月扶山周圍時, 正值太陽西落,晝夜交替之時。

今日的天空未有晚霞,雲層厚厚地壓在眾人頭頂, 給暮色初臨的月扶山帶來了一絲莫名的陰沉之感。

塗山媞望著月扶山東南方向,眸中凝起了一抹莫名的神色。

那是塗山的方向。

出來許久,也不知道阿娘的身體如何,族中的叔伯姑姑們是否安康。

她此番為查案隱藏身份下山, 怕與族中往來留下蛛絲馬跡被人族察覺, 便也沒有主動給族中寫過信。

許是她身上散發出的情緒太過明顯, 白危和南知闕二人都察覺到了塗山媞的異樣。

白危起身, 沉默地走到了塗山媞身邊,什麼也沒說。

南知闕望著兩人的背影,狹長的眸中神色暗了又暗,卻也始終未開口。

而漸漸的, 飛舟越靠近月扶山, 塗山媞的眉頭便蹙得更深一分。

月扶山的位置,離塗山的結界不過千里。按理說, 此地受塗山邊界影響, 山上應是層林疊翠,林中靈獸穿行, 澗中溪水潺潺,游魚飛躍,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才是。

飛舟逐漸下落, 林中卻彷彿死氣沉沉,連一聲鳥鳴也未曾聽到。

待幾人從飛舟上躍下,雙腳踩上山腳下的土地時,異樣感也隨之被陡然放大。

周圍的林子很密, 樹木高大,樹葉交錯,本該是鳥獸成群的地方,卻連聲蟲鳴也聽不到。

安靜得連風聲吹過樹葉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明顯。

塗山媞蹙著的眉頭始終沒有放下,神識緩緩放出,周圍竟尋不到一隻靈獸的蹤跡。

「臨近山頂處似有結界。」南知闕仰頭望著山頂的方向,沉聲道了一句,而後又微微蹙眉,頓了頓:「但很微弱。」

塗山媞方才的注意力都在探查四周靈獸靈植,並未向更遠的方向探尋。此時跟隨他的視角往上看去,也感應到了一點靈力波動。

「走吧,去看看。」

塗山媞走在最前面。

腳下的路逐漸向上,但草木卻不似尋常山峰,反而愈發稀疏,裸露的岩石也逐漸開始增多。

幾人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塗山媞突然停下了腳步。

面前景色如常,但她卻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著看似毫無異狀的虛空處。

「就是這了。」她收回手,輕聲道。

南知闕走上前,抬起整個手掌,按在了方才她輕觸的位置,靈力探出的瞬間,他眉頭微動。

「這曾經應是個隱匿結界。」

曾經。

未等其他兩人開口,南知闕便接著道:「靈力波動很弱了,應該很快便會消散。我們可以直接進去。」

白危站在兩人身邊,鼻翼微微顫動,黑眸直盯著那快消散的透明結界深處。

「那邊走吧。」塗山媞抬步,率先穿過那層「看不見」的結界。

穿過結界後,三人的腳步便不自覺地頓住了。

塗山媞望著前方,目光幽暗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極其複雜的濃稠氣息——血腥氣、妖氣、腥臭氣還有腐朽的氣息。層層疊疊,一股腦兒地鑽進三人的鼻腔之中。

連白危都被這股濃郁的氣息嗆得皺了皺眉,緩了好半晌才終於能張得開嘴:「好重的死人味。」

塗山媞沒有理他,依舊盯著前方。

路的盡頭,是一片巨大的圓形坪地。

跨越長度足有百丈,四周被一圈環形的石壁圍住,壁上密密麻麻地嵌著數不清的門。

而坪地的中央,立著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刻著一副巨大的紋路圖案。塗山媞仔細看著那副有些眼熟的圖案,片刻後,她目光一凝,終於想起在哪見過——

無歸鎮外,羅剎廟。

那夜她們在往生堂中看到的那個陣法紋路,便與面前這個有幾分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面前的這座陣法,紋路顯然更為繁複,也透著更加陰邪的氣息。

暗紅色的紋路在高台之上,像是從活物體內流出的,已經乾涸的血液。而那陣法以高台為中心,向整個廣場蔓延而去,每一條紋路都精準地連接著石壁上的門。

整個結界內那股普天蓋地令人作嘔的氣息,也彷彿被這高台之上的陣法死死壓制著,不往結界外泄露一絲一毫。

「這個陣法……」南知闕的聲音在她身邊想起,聲音又低又沉:「恐怕是那羅剎廟中的百倍不止。不過好似……已經廢棄了。」

塗山媞輕輕點頭,環顧四周。

整個廣場,不,應該說整個結界、整個月扶山,除了他們三人,恐怕再無任何生靈。

這裡像一座巨大的墳墓,一個巨型的亂葬崗。

不知道有多少人,有多少妖的生命終結在這片坪地之上。

這也便說得通為何月扶山上不見靈獸了。靈獸雖未完全開智,卻對周圍環境的感知異常敏感,怕是早早便察覺到這裡危險異常,忙著逃命去了。

思及此,塗山媞抿地死死的嘴唇微微放鬆,面色微微和緩。

「他們走了。」她輕聲道。

她口中的他們,便是雙福村案以及面前這個巨大坪地的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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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塗山媞終於可以確定一件事。

塗山弟子頻繁失蹤一事,背後的勢力絕非萬獸山一家。

先前的雙福村倒也罷了,面前這巨大的陣法,還有整個空間瀰漫著的濃稠地幾乎化不開的死氣——

這不是萬獸山一家便能做出來的手筆。

那麼這背後,除了萬獸山,還能有誰?

塗山媞腦中思緒飛速轉動,閃過了許多張面孔。

是王家?

還是——

她的目光從面前的陣法上微微挪開,移到了身旁那個背著烏劍的少年身上。

「恐怕是那白袍面具人猜到我們會查到這裡,故而提前將重要的東西都轉移了。」

南知闕說著,望著場地中央那個巨大的陣法微微皺了皺眉,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卻又未再多說什麼。

他說完,始終沒等到塗山媞的回應,卻先察覺到了塗山媞看向他的目光。

「怎麼了?」南知闕扭頭看向塗山媞,詢問道。

塗山媞搖了搖頭,並未再多說什麼。

她的眼睛卻盯著場中陣法的最中心——那裡,有塗山血脈的氣息。

而就在此時,坪地周圍那圈石壁之上,有一道小門緩緩打開了,像是在邀請面前的三人進去。

塗山媞冷笑:「故技重施,這人還真是沒新意。」

她說著便抬步要往那扇門的方向而去。

而就在此時,白危看著那扇門,本能的危險嗅覺讓他轉身擋在了塗山媞的面前,搖了搖頭:「恐怕有詐,還是我替你去。」

塗山媞唇角微勾,隨意掃過面前的蠢虎:「放心,就算有詐我也應付得了,你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說著便繞開白危繼續往前。

白危愣了愣,一雙圓眸微微垂下,手中緊握成拳,斂去了眸中的失落。

阿媞的強大時常讓他無比傾慕,但有時……也讓他覺得自己無能為力。

南知闕從白危身邊經過時,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快步行至塗山媞身旁,與她並肩而行。

師妹需要的從來都不是將她護在身後的盾牌,而是並肩作戰的夥伴。

他擔心她,怕她受傷。

可他也更欣賞她衝鋒陷陣的昂揚銳氣。

那扇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兩側牆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已經熄滅的燈。

塗山媞依舊走在最前方。

階梯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而石室的中央——

依舊放置著一面靈鏡。

這面靈鏡同他們在雙福村見過的如出一轍,只是略小一些。

塗山媞望著鏡中的那個「自己」,看著她從面無表情,到逐漸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鏡中的「塗山媞」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塗山媞,微微張口:「諸位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了。」

「不過很遺憾,這裡我已棄用多時,諸位怕是白跑一趟了。」

「但是無妨,我知諸位見我心切,我也……很是迫不及待呢。」

「三月後,我們宗門大比再見吧。」

鏡中的「塗山媞」說到這裡,頓了頓,似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若是你們能活到那個時候的話。」

話音剛落,那面靈鏡便「啪」得一聲!

碎得四分五裂!

「宗門大比……」南知闕聽到鏡中「塗山媞」的話,幾乎是一瞬間便捕捉到了這個詞。

宗門大比,是修真界最為盛大隆重的一場盛事。

屆時宗門雲集,幾乎整片大陸上叫的上名號的宗門都會前來觀禮。而這其中,絕大多數的人不過都是為了一睹八大宗門中天之驕子的風姿。

「魚龍混雜,確實是個攪渾水的好時機。」腦中思索一圈,南知闕沉著臉說完了後面的半句話。

「走吧。」塗山媞沒有接話,在石室中走了一圈,發現沒有什麼其他的線索了,便轉身沿著來時的階梯往上走。

三人都沒有注意到,他們轉身後,地上已裂的只剩碎片的靈鏡,微微閃了閃。

而塗山媞剛踏出石室,便察覺到腳下忽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震顫。

她頓住了腳步,低頭看向腳下。

地面之上,那道巨大的陣紋,那條連通著整個場地的陣法——

正在緩緩亮起。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