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娥——你的妹妹, 或許還留了一條最重要的消息給你。
鄔霜微微一怔,滿眼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少女。
塗山媞微微頷首,直接道:「我想借鄔娥的那枚蝴蝶一用。」
「蝴蝶……?」
鄔霜似懂非懂, 遲疑片刻,還是將手中的蝴蝶遞了過去。
「具體是與否,我也不是非常確定,還需要一點時間驗證。」塗山媞將手中蝴蝶輕輕揚了揚:「但我保證, 定會物歸原主。」
鄔霜輕輕點了點頭, 上前一步, 握住了塗山媞的雙手。
「雲妹子, 我知道你是個善心的姑娘,但我的父母、妹妹都折在裡面了,若是察覺到危險,你一定要快點跑, 不用為了一時諾言, 搭上你自己的性命。」
塗山媞垂眸望著面前這個身形不高,滿眼都是關切的婦人, 唇角緩緩勾起, 露出了一個頗為張揚的笑:「鄔姨,莫要擔心——」
「我很強的。」
「我說能為鄔娥報仇, 便一定說到做到。」
鄔霜通紅的眼中滿是那明媚張揚的笑容,半晌,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鄔掌柜, 」整晚都幾乎一言未發的南知闕靠在窗邊,突然開口道:「我還有一事不解,還望掌柜能為我解惑。」
「為何你們這客棧中,一到晚上便不送水了?」
南知闕說著, 面上又浮現出慣常的似笑非笑:「掌柜的也不必搪塞於我,我已去探了,夜裡不出門這規矩確是無歸鎮的,但——」
「這夜裡不用水,卻只你一家。」
「還請掌柜的能如實相告。」
鄔霜輕輕嘆了口氣,先是感嘆道:「怪道你們幾人看著如此年少,卻能短短几天內查到我這裡來。」
「不錯,我這客棧里確實夜裡不送水。」
「倒也不是什麼說不得的事,我連小娥的事都告訴你們了,這個自然也無需再隱瞞。」
鄔霜說起此事,眸中又浮現出一絲痛楚:「是小娥同我說的。」
「她總是囑咐我,不論是水中倒影、亦或是銅鏡,都盡量不要去看,就算是看,也千萬不能長久地盯著看。」
話音未落,顧清夷便緊接著問道:「這是為何?」
鄔霜卻搖了搖頭:「小妹並未告知我,只讓我照做便是。」
塗山媞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們雖然從鄔霜的話中拼湊出了一部分的線索,但卻總是在關鍵的地方戛然而止。
鄔娥一定是掌握了一些重要的線索,但她並沒有盡數告訴自己的姐姐。
那位初見時便已被折磨的面目全非的妹妹,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努力地保護著自己的姐姐,保護著她想要過平凡生活的夢想。
鄔霜說得沒錯,鄔娥確實是一位聰慧機敏的女子。
若是能早點遇到她……
塗山媞不再往下細想。
至此,鄔霜已將自己所知道的信息,盡數都告訴了塗山媞幾人。
其餘未解開的謎底,或許只有在雙福村才能找到答案了。
待她離開後,顧清夷便迫不及待地轉向塗山媞:「師妹,你有什麼打算!」
此次任務幾人同行,短短几日,顧清夷已將塗山媞視作了領隊,凡事自然而然地先問師妹,首席早已被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遠遠扔到了腦後。
塗山媞望著手中的靛青色蝴蝶,抿了抿唇:「雙福村百十餘口人,若非皆死於那場大火,便是被背後之人所隱藏起來了。」
「那樣的人口數量,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其全部轉移隱藏,並非易事。」
「所以,我更傾向於,洛鳶師姐留言中所提到的雙福村——」
「還在原地。」
「就在原來的雙福村那兒!」
「並未遠離原址。」
三道聲音自屋內同時響起,隨即幾人愣了愣,繼而相視一笑。
「既如此,」塗山媞轉過頭,看了看窗外已有些發白的夜色,平靜開口:「準備一下,便出發吧。」
不知是不是因著廟中的那場變故,今夜的無歸鎮街道,竟平靜異常,並未聽到「陰兵」再次出沒。
他們此次並未再等到清晨天明,收拾妥當後幾人便打開房門下了樓。
鄔掌柜的門緊閉著,屋內隱隱透著暗黃的燈光。
幾人行至門口,卻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一隻狸奴。
一隻通體漆黑,只在額間長著一小撮白色的毛髮的狸奴。
它的眼睛通體呈金黃色,黑暗中看不清它的身體,只一雙眼睛在屋內閃著異光。
是鄔掌柜的見福。
見福的眼睛始終想往塗山媞的身上飄,卻總是在看向她的瞬間又馬上挪開。
塗山媞微微勾了勾唇,隨即蹲了下來,抬起手,輕輕撫了撫見福額間那撮白色的毛。
見福的膽子大極了。
它雖未開靈智,卻本能感受到了塗山媞身上所散發的威壓,那股威壓讓它情不自禁地想要臣服,又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
塗山媞冰涼的手指輕輕觸碰到它的額間時,見福便輕輕地「呼嚕」了起來,金黃色的眼微微眯著,好似很是愜意。
顧清夷見狀,忙蹲了下來伸出手想摸,卻還未等他碰到那身發亮的毛髮,方才還舒服到呼嚕個不停的狸奴已在原地消失不見,隱入了黑夜中。
「這小狸奴!怎麼還看人下菜碟!」顧清夷滿臉失望,抬眼望向塗山媞羨慕道:「師妹,狸奴怎麼在你手上如此乖巧。」
塗山媞微微一笑:「許是我身上有肉乾的緣故。」
說完,她微微偏頭,餘光掃了一眼那扇緊閉著的門,低聲道:「出發吧。」
按照鄔霜所說,雙福村的位置,距離無歸鎮並不遠,同那羅剎廟一起,正好呈三角陣形。
故而,塗山媞幾人並未動用法器,而是步行向雙福村方向而去。
待幾人行至雙福村時,眼前所見到的景象同鄔霜與羅剎廟中的老和尚所言並無出入。
雙福村,早已變成了一片灰燼。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焦枯的黑色。
塗山媞停下了腳步,面上若有所思。
十九年了。
當年的烈火早已熄滅,可這片土地上,竟寸草不生。
腳下的土地是焦黑的,踩上去依稀能聽到細碎的「咔嚓」聲。抬眼望去,竟沒有一棵樹、一株草,只餘一些燒得只剩半截的石墩;幾段歪斜傾倒的土牆。
牆面上還殘留著烈火焚燒過的痕迹。
民間有句古語:「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可雙福村的這場火,竟像是將這座村子,以及村子所在的這片土地,一同燒「死」了。
塗山媞沒有停留,抬腳繼續往前走去。
腳下偶爾會踩到一些異物,異樣的感覺令她低頭看去——
或是一片被燒至變形的陶碗碎片,亦或是半截鐵鍋的邊緣,甚至還有……被燒毀的殘破搖籃。
十九年後的此時,塗山媞依舊從這些殘破的碎片中,窺到了那個平凡安寧的小村莊一角。
其餘幾人也未開口說話,只是默默地探查著這座焦黑的村莊。
清晨的風帶著些冷意,從廢墟中穿過,偶爾還捲起一些黑灰。
就在此時,塗山媞的腳步一頓。
一直在她袖中收著的靛藍色蝴蝶突然傳出了一陣極輕的溫熱。
塗山媞抬手,將那枚蝴蝶取出。
靛藍色的蝴蝶,靜靜躺在塗山媞的手心,而此刻——
蝶翼的邊緣,竟泛出了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白色光芒。
顧清夷離塗山媞最近,率先湊了過來,見狀眼睛瞪大:「師妹,它這是……」
話音未落,便見那枚蝴蝶,竟輕輕顫了顫。
而後,它便動了。
蝴蝶在塗山媞的掌心一寸一寸的緩緩轉動,隨著蝶翼邊緣的那點微弱的光芒逐漸凝實,最終——
蝶翼的尖端,指向了廢墟深處的某個方向。
那光芒只亮了一瞬,便又暗淡了下去,隨之再無動靜。
塗山媞與顧清夷幾人抬眸,都望向了蝴蝶所指引的方向。
廢墟深處,隱約可見幾段殘壁,遠遠看去,並無什麼特別之處。
塗山媞垂眸,望著掌心那枚蝴蝶,輕聲道:「鄔娥姑娘,麻煩你為我們帶路。」
說完,便握著那枚蝴蝶,抬步往蝴蝶所指的方向而去。
其餘幾人沒有多問,只默默跟上她的步伐。
越往廢墟深處走,幾人面上的冷意便越濃。
「到底是什麼樣的火……」
話音未落,蝴蝶又亮了一次。
這一次,比方才的光芒更甚——
靛藍的蝶翼邊緣泛起了一圈瑩白色的清晰輪廓,再一次緩緩轉動,指向了前方。
塗山媞微微調整方向,繞過了一片坍塌的屋子廢墟。
草木的痕迹已徹底消失,耳邊連鳥鳴聲也聽不到了。
四周靜得連風聲都聽不到,只余幾個人腳下踩出的細碎聲響。
顧清夷越走越覺得後背發涼,忍不住塗山媞的身邊靠近了些。
當蝴蝶第三次亮起時,塗山媞剛要抬腳,卻聽到身後——
「噗——!」
她猛地轉過身去,只看到一路上一言未發的王鑠此時,臉色慘白,噴出了一口鮮血。
「王三!」顧清夷驚慌脫口,正要向他跑去,卻見王鑠抬手制止了他的步伐。
王鑠頂著一張慘白的臉,苦笑著看向了不遠處的塗山媞,緩緩張口:
「仙子,我為你……卜了一卦。」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