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媞說這話時, 面上明晃晃地露出挑釁之色,雙眸緊緊盯著對面的龍鰲。
果不其然,對方聽到她竟敢打他龍鷹的主意後, 本就豎起的眉毛一下子幾乎飛出腦門,聲音陡然拔高:「你好大的膽子!敢肖想我的大將軍!」
原來真是個草包,還是個一點就著的乾燥草包。
塗山媞心下嗤道。
方才本來在見到那個春伯現身,她心中一度警鈴大作, 以為這一主一仆是在此唱雙簧, 背後或許還藏著更深的圖謀。
現在嘛……塗山媞瞥了瞥對面那個快要自燃起來的少主, 唇角勾起一絲嘲弄。如此輕易便被三言兩語撩撥的理智全無, 便真是有什麼陰謀,怕是也高明不到哪去。
就是不知這萬獸山突然造訪歸一宗,意欲何為?
思及此,塗山媞面上神色突然冷了幾分。
上一次在秘境中, 王家對於她幾乎不加掩飾的惡意, 她還沒來得及去找他們的麻煩。如今倒是一個又一個的自己送上門來。
也好,省得她費功夫一個又一個的查了。
塗山媞心中思索並未說出口, 另一邊的南知闕卻開口問出了她心中所想:
「不知萬獸山少主此次前來所為何事?總歸不是千里迢迢趕來, 只為挑戰我這位剛入宗不久的小師妹吧?」
南知闕這一問,還不等龍鰲回答, 便聽他身邊的春伯搶先一步,躬身陪笑道:「南公子說得甚是!少主此次前來——」
卻還沒等一句話說完,便被南知闕語氣平淡地截斷:「萬獸山少主, 莫不是患有口疾?說話還需僕人越俎代庖么。」
塗山媞在一旁看得咂舌,真是不得了,她這師兄裝起來,派頭可比那少主更像少主啊。
「春伯!」龍鰲聽出南知闕話中毫不掩飾的奚落, 沉著臉低喝一聲。
春伯聞聲,立刻躬身垂首,疾步退至龍鰲的身後,眼觀鼻鼻觀心,再無多言。
「聽聞此次你也去了王家的秘境?」龍鰲這會終於想起來自己此行的目的,開口將話題引向了正題。
前些日子王家那個秘境開啟,父親本想讓他去的,但他實在不耐煩與那個裝模作樣的王家打交道,最後便派了三長老的親傳帶隊,結果沒想到,一行六個人,最後竟只回去了兩個——一個重傷,另一個竟直接成了廢人!
那倖存的二人都稱是歸一宗的弟子乾的。但秘境之中一切都各憑本事,生死自負,此乃各個宗門之間心照不宣的規矩。
故而即便是知道歸一宗下了死手,他們卻也無法以這個為由向其發難。
而他此次特意來此處,是因為——
「我、我也沒看清那雲媞是怎麼把那隻血晶獸殺了的,她好似就那麼刺了一下那血晶獸的眉心處,便,便——」
龍鰲回想起那日大殿之中那弟子結結巴巴的稟報。
當日他聽到此話時只覺得荒謬,卻見父親罕見地追問:「你仔細回憶回憶,可還有什麼其他的情況?」
那弟子跪在殿中央,想了半天,又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句:「那血晶獸被刺了一劍後,還在空中飛了幾圈,而後便直衝向了疤哥……弟子反應過來時、已來不及……」
躲在暗處的龍鰲,分明看到,就是這樣的一句語焉不詳的描述,令父親當場變了臉色。
正思索著,腦中思緒被南知闕打斷:「哦?少山主此行,是為了秘境一事?」
「我萬獸山曾派出了六名弟子前往秘境,卻只回去了兩人,那二人皆稱其餘弟子是你們歸一宗弟子所殺……」
「看來少山主此行是來興師問罪的。」南知闕好似已沒了耐心,面上那似有若無的三分笑意也隱去了大半,微微抬了抬下巴,道:「若是如此,便請移步主峰議事堂,我去請掌門前來一敘。不過——」
他居高臨下的淡淡瞥向龍鰲,語氣漸冷:「萬獸山弟子在秘境中動用極為殘忍的邪術虐殺妖獸,終因邪術過於霸道而遭反噬,走火入魔後我才不得已出手誅殺。」
「此事我日前已上報了掌門,怎麼,你們山主沒收到消息么?」
「什麼?!」龍鰲聽到南知闕所言卻瞪圓了眼睛,好似聽到了什麼荒謬言論,當即高聲駁斥:「絕無可能!你胡說什麼?我們萬獸山怎麼會有什麼邪術!」
說完,他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敖犬,面色激動地指著南知闕道:「定是你們殺害了我師兄後怕不好交代,這才編造了一個如此荒唐的理由,好掩蓋你們歸一宗殺人奪寶的事——」
話還沒說完,一柄烏黑的劍鞘已抵上了他的頸側。
南知闕神色徹底冷了下來:「龍少主,慎言。」
龍鰲望著面前眾多面色不善的歸一宗弟子,理智終於回籠,面色極其不甘地合上了嘴巴。
「秘境之中,生死各安天命。況且具體緣由我已解釋清楚,若仍不信,龍少主不妨回去親自問問令尊。」
「掌門已聯繫了其他宗門商議此事,想必不日便會派人赴貴山查明真偽,少山主不必擔憂。」說著,南知闕收回劍鞘:「若無他事,便請回吧。」
「宗門動用邪術」——這等消息從萬獸山這等大宗傳出,絕非小事。一旦坐實,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後果不堪設想。
故而幾大宗門收到消息,必會聯手派人第一時間前往徹查。
若此事屬實,那萬獸山這號稱八大宗門之一的名頭,怕是頃刻間便要土崩瓦解了。
一直在旁看戲的塗山媞,此時卻真的生出了幾分驚訝。方才看那草包的反應,竟好似真的不知道萬獸山背地裡的勾當。
堂堂一山少主,卻喜怒皆形於色,被人三言兩語便撩撥得跳腳,對自家的事卻一概不知,這龍鰲到底是真蠢,還是裝蠢?
若是裝的,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縱使南知闕已下了逐客令,那龍鰲仍站在原地未動,他還記得此行來的目的,怎可就這樣輕易離去:「誰說沒有事?方才我便說了,我此次來是聽聞你們新收了一位親傳,特來此切磋的。」
他說著,指了指塗山媞的方向:「她不是正好在擺擂嗎?我要同她比一場!」
龍鰲想起臨行前父親的話:「你此次去定要尋到機會探一探那個雲媞的深淺,她能力如何,有什麼異樣,都要看仔細了!」
此時恰逢雲媞擺擂,這不就是最好的機會?跟她打一場便什麼都清楚了!
龍鰲頓了頓,想起方才雲媞那大言不慚的話,連忙補了一句:「我可以加彩頭,但是休想打我大將軍的主意!」
塗山媞望向這個說什麼都想跟自己比一場的萬獸山少主,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暗芒,卻並未再開口說話。
而從龍鰲出現前便一直在等待時機的楚楓終於站了出來,與龍鰲不分上下的小麥膚色上卻是與他截然不同的氣質:「龍鰲少主,此次擂台乃我天劍峰內部比試,按規矩——只可用劍。」
楚楓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一番龍鰲,野獸般的眼眸中露出幾分輕蔑:「且不說你不會用劍,這場擂台,可是我們等候已久,只為能有機會跟雲師妹切磋劍法,排隊者不知幾何。」
他唇角扯了扯,吐出最後幾個字:
「輪得到你么?」
「你——!」
龍鰲被楚楓一番夾槍帶棒的話刺得丹鳳眼幾乎瞪出眼眶,卻還不等他再說什麼,楚楓身旁的天劍峰弟子們都紛紛開口附和。
「就是啊,咱們都等了多久了才等到雲媞師妹擺擂的!憑什麼他來橫插一腳?」
「我們是要看劍法切磋,誰稀罕看他那個大鳥……」
「方才那魏添與雲師姐還沒過一招就被趕下去了,看得我正不過癮呢!」
塗山媞撫摸著袖口的飲魂翎,心中有了計較。她微微勾唇道:「龍少主,此次我擺擂,確實只為天劍峰同門。若龍少主實在想與我比一場,可等我擺擂結束後再議。」
龍鰲見此路不通,眼睛轉了轉。
反正父親只讓他探探那雲媞的深淺,他方才便觀其氣息不過築基修為,便是再強又能翻了天去?此刻她擺擂,正好藉機觀其戰法,亦能完成父親的交代!
思及此,便故作勉為其難道:「行罷行罷,那我在這看台之上觀戰總可以吧?」
說罷,也不顧及旁人目光,便大搖大擺得走向看台視野最好的位置一屁股坐下,竟真擺出一副認真觀戰的模樣。
其餘弟子見狀面面相覷,沒想到這突然出現又大鬧了一場的龍鰲怎麼就突然這麼好說話了。
「都回去吧,比試繼續。」南知闕見此狀,依舊面無波瀾,只說了一句便帶著身後的弟子打算離開。臨走前目光掃過想趁此偷摸溜走的齊長老,薄唇微啟:
「齊長老,你多次玩忽職守,縱放外宗之人擅入宗門,等候問責吧。」
說罷,不再理會齊長老煞白的臉色便徑直離開了。
經歷了方才這場鬧劇,本來還在台下觀望的弟子們竟都不再猶豫,還未等其餘弟子都回到看台坐定,便見到幾道身影如同約好一般,竟分別從不同的方向同時御劍而起,疾行至擂台之上!
那其中便包括方才出聲的楚楓,以及曾在萬法劍壁前攔住了塗山媞的巨劍修士,秦璇。
還有一位塗山媞倒是並未見過,見那修士也同她一般束著高馬尾,身材格外的纖細柔弱,面上卻是一派爽朗的笑意,見塗山媞目光看來,主動道:
「我叫方鶴,久仰師妹大名,特來一戰!」
塗山媞望著面前三人,微微歪了歪頭,疑惑道:「各位師兄師姐一起上來是何意?」
三人面面相覷,本想著趕緊上來搶佔先機,誰料大家都是這麼想的,一時竟沒了主意。
楚楓輕咳一聲,率先道:「要不——師妹來選吧,先同誰比試。」
「嗯……」眾人眼巴巴地望著塗山媞,卻見她慢慢抬手,輕輕撓了撓鼻尖。
看了半晌,久到看台之上的弟子都開始猜測她是否因為面前三人都太強而怯戰了。
這才略顯為難道:
「要不——」
「你們一起上吧。」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各位寶!我來了!
這章之前因為在榜那天身體實在太差沒來得及改,所以放了毛坯初稿上去,重新修改加了完整的內容!
接下來恢複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