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翎」作為一件高階的飛行法器, 不僅僅是在外表上流光溢彩、靈氣逼人,在速度上也絕非「踏雲」這等「年邁法器」可比擬的。
歸一宗幾人前往秘境時,足足用了三日方抵達。而二人回程僅用了不到一日的功夫便已進入了歸一宗的轄地範圍之內。
塗山媞一路上都未閑著。先是忙著將不斷閃爍的玉牌中積攢的傳音一一聆聽回覆, 而後便開始忙碌起其他事。
南知闕本在閉目打坐,但對面不斷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響讓他忍不住睜開了眼。
目光看向對面忙碌個不停的少女,他的小師妹顯然並沒有在修鍊。
南知闕看著對面的少女先是指尖掐訣,一道清瑩的凈塵咒流轉周身, 滌去了衣袂發梢沾染的微塵。
緊接著, 她抬手解開了腦後那被高高束起的利落馬尾。
滿頭青絲如瀑傾瀉而下, 卻不知是因著在秘境中幾日奔波勞頓, 還是靈力劇烈波動的影響,平日里宛如墨緞般漆黑亮澤的髮絲,此時看起來……略有些毛躁,失了些往日順滑的光彩。
塗山媞自然也察覺到了。她偏頭撇了一眼垂在肩頭的長髮, 頗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
隨即, 從乾坤袋中掏出了一個造型頗為精巧雅緻的盒子。
盒子打開後,一陣甜膩沁人的獨特幽香撲鼻而來。緊接著, 便見塗山媞便從盒子中舀出一小撮細膩瑩潤、泛著珍珠般淡彩光澤的粉末, 手法嫻熟地、均勻細緻地輕撒在了她的一頭長髮之上。粉末觸及髮絲卻並未飛散,而是微微附著而上。
隨後, 塗山媞又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柄玉梳,開始順著髮絲,耐心而細緻地一下下梳理著。
隨著她一梳一梳划過, 方才撒在發上的那些淡彩粉末,彷彿被喚醒一般,化作點點細碎的柔和熒光,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那一頭青絲之中。
方才還略顯得毛躁的髮絲,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順滑、垂墜,甚至比原先更添了幾分水光與柔亮,散發著漂亮的光澤。
南知闕心中訝異,修士引靈入體,日常吐納修鍊間,靈氣自然滋養周身髮膚。故而也從未聽聞修真界有這般奇物,能在轉瞬之間將頭髮恢複如初,甚至更勝從前。
塗山媞見到自己心愛的長髮重新變得柔順飄逸,心情頗為明媚。她抬眸,卻正對上南知闕略帶探究驚奇的目光,正專註地落在她的發間。
「此物是我家鄉所產的一種潤發秘寶,名為『茸茸粉』,」塗山媞將手中精巧的盒子遞向南知闕,語氣輕快:「此物只在我家鄉有,這盒便贈予師兄,就當是秘境中師兄數次援手的謝禮。」
南知闕倒也不客氣,伸手接過那盒「茸茸粉」,打開後便又聞到了那股甜膩香氣。
這香味很是特別,絕非外界市井集市上常見的味道。而他,卻並非第一次聞到這股氣味。
南知闕垂眸望著手中之物,思忖間斂去了眸中的異色。
抬眸時眼中再無波瀾,似是好奇問道:「師妹,這香味也是你們家鄉特有的嗎?我好似從未聞到過這樣的味道。」
塗山媞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自豪之色:「師兄好眼力,此香是製作『茸茸粉』所用原料本身的香味,也只在我家鄉的獨特水土才能孕育而出,故而香氣獨特,外界難尋。」
「『茸茸粉』塗在發上不僅可以使頭髮變得光滑柔順,其香味更能縈繞發間久久不散,故而在我們家鄉頗受青睞。」
「只不過,因原料有限,所以也只在每年春季開售,一出售便很快被一搶而光,很是暢銷。我去年也只搶到了兩盒……」塗山媞一邊介紹,臉上露出了頗為遺憾的神色。
不過她沒說,本來一妖限購一盒的,是她仗著自己在族中的好妖緣才托關係多買到一盒。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下未停,將滿頭長發梳順滑後便挑起幾縷髮絲,手指飛快地開始給自己編辮子,因而並未注意到南知闕在聽到她的話後眸中閃過的瞭然神色。
只見她將一頭青絲挑出幾縷,搭上金絲編成細細的小辮子後,發尾亦用同樣的金線系成了一個個精緻的蝴蝶結。望著靈鏡中的髮辮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地閃著細碎光芒,塗山媞滿意地抿了抿唇。
緊接著,她又從乾坤袋中掏出了另一隻頗為精美的罐子,和一柄同色系的精巧小勺。
只見她用玉勺探入那個小罐子中,使勁攪動了數下,舀起一勺色澤溫潤、質地細膩的乳膏狀物。
她慢條斯理地一點點將其均勻地塗在了自己的臉頰、脖頸乃至雙手的每一寸肌膚之上。
而後,塗山媞便閉上了雙眼,靜靜等待著面上所塗之物緩慢地滲入她的肌膚之中。
待塗抹完畢,塗山媞便姿態舒適地向後靠了靠,閉上雙眸,靜靜等待著敷在肌膚上的膏體緩慢滲透。
南知闕對此倒是略有耳聞,凡間的普通人不似修士可引氣入體,洗髓伐毛。
故而便有能人巧匠研製出了種種外用膏脂,以求稍加改善肌膚樣貌。但這類凡物大多效力淺薄,往往只能對其表面進行有限的改善,且效果微乎其微。
修士一生追求大道,汲汲於修為精進、感悟天地,絕大多數精力皆付諸於此。平日里一個除塵咒便足以,鮮少有人會費心於這些外在的,於道途無甚助益的瑣細之處。
南知闕思及此,微微抬眸,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回對面。
方才厚敷於塗山媞面頸的瑩潤膏體,此刻已被盡數吸收。師妹那張本就精緻的臉龐,彷彿被一層柔和光澤籠罩,肌膚顯得愈發剔透細膩,散發出一種不似凡塵的光彩。
正如她先前所言——宛如九天之上不惹塵埃的仙子。
她依舊閉著眼,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下巴微微仰起,也好似……
一隻午後時分懶洋洋攤開四肢、享受溫暖日照的靈狐。
嗯,還是一隻格外講究、分外愛美的靈狐。
這個念頭悄然划過心間,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南知闕眼中滿是細碎的笑意,他微微張口,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師妹。」
「嗯?」
「靈狐」拖著長長的調子,緊閉的雙眼微微睜開了一條縫,懶洋洋地睨著對面的少年。
「下個月便是新年了,師妹可會給我準備新年賀禮?」
「新年賀禮?」塗山媞臉上未褪的光芒映著疑惑:「這是我們宗門的習俗嗎?」
「倒也不算,」南知闕面不改色:「只不過同門弟子之間每到新年都會互相贈禮,也算是一種祈福。」
「既然是祈福,那當然要為師兄準備一份,」塗山媞微挑的雙眸彎彎,狡黠道:「師兄既出自世家大族,想必好東西應該不少吧?」
南知闕愣了愣,隨即滿臉正色道:「師妹,我可是劍修。」「劍修」二字還被他咬得格外重。
「師兄,」塗山媞的聲音從咬著的後槽牙中一點點擠出,「我好似也是,劍、修、呢。」
南知闕眼底笑意更深:「明白,禮物重在心意。」
塗山媞邊翻白眼邊撇嘴,正懊悔著方才的「茸茸粉」送得太早,下方的萬流城逐漸在他們眼中清晰起來。
歸一宗到了。
霜凌似是算準了時間,二人剛剛踏入山門,便同時收到了他言簡意賅的傳音。
「速來聽雪崖。」
直到聽雪崖邊那顆熟悉無比的梅樹印入眼帘,塗山媞心中竟無端生出一絲恍如隔世之感。
梅樹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好似已在此等候多時,霜凌身上依舊是那件灰撲撲的道袍,負手背對著他們,一派仙人之姿。
「師尊。」
「師尊」
兩人上前齊聲行禮。
「免禮免禮。」霜凌隨意擺手道,轉過身來,目光迅速在二人身上掃過,面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嘴上卻道:「馬馬虎虎,此行倒是沒有白去。」
「來的路上可有遇到麻煩?」
「在王家轄地內被幾人攔下,稱其家主有意相邀,弟子便以師命在身為由推脫,對方並未強行阻攔。」南知闕言語簡練,順便將此行見聞擇要說了幾句。
「哼!」霜凌一聽王家便吹鬍子瞪眼:「王擎天那個老東西!他能憋出什麼好屁!」
言罷,又面含憂色地看向塗山媞:「媞丫頭,王家在秘境中沒為難你吧?」
「師尊替弟子做主!」塗山媞聞言頓時神色一變,上前一步,彎下腰,拱手行禮的姿勢都帶了三分委屈:「弟子一進那秘境,便不幸與師兄師姐們走散,緊接著……便遇到了王家的劫殺。」
她語氣低落,揚起的臉上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幸得弟子反應快,僥倖躲過了一劫……不過,」塗山媞話鋒一轉,語氣有些遲疑道:「那王家好似派出了不止一隊人……」
南知闕在一旁一言不發地聽著師妹「聲淚俱下」的告狀,若不是他親眼看到「僥倖躲過」的師妹將人殺了一地,恐怕此刻也信了。
不過……腦海中閃過那夜找到她時,她傷痕纍纍,力竭倒下的畫面,眸中還是覆上了一抹暗色。
於是他適時接話道:「那夜我找到師妹之時,她已昏迷,身上多處有傷。在此前弟子亦瞥見過王家另一隊的人。並且此次隨行的王長老,一入轄地便不見了蹤影,後來又出現在王家隊伍中。」
塗山媞聽著耳邊南知闕不停地煽風點火添油加醋,望向他的狐眸中閃過一絲名為「好戰友」的感動之色。
霜凌此刻已是火冒三丈,想到日前掌門告知他那個石破驚天的消息時,他激動的幾夜沒合眼,就盼著寶貝徒弟趕快回來。
結果沒想到自己捨不得說一句重話的徒兒,竟險些折在那個王擎天那老狗手裡!
一時之間怒火衝天,也顧不得別的了,只留下一句:「你們兩個,先回去歇息!其餘的事明日再議。」霜凌袖袍猛地一甩,怒聲道:「為師去給你們討個公道!」
話音未落,便甩袖大步而去,只留下塗山媞二人面面相覷,頭頂還晃晃悠悠飄著幾片方才被甩下來的花瓣。
「師兄要是沒什麼事,我便先回去了。」
「一起走吧,我也要回雲軒。」
塗山媞剛推開雲軒小屋的門,一道帶著哭腔的身影便沖了上來緊緊抱住了她:「嗚嗚哇——」
熟悉的氣息讓她心頭一軟,立刻緊緊回抱,聲音也有些發澀:「我回來了,一根頭髮也沒少。」
「我那日…那日明明看到葉疏,葉疏他們都回來了,嗚嗚嗚可是你不在……我以為,以為你出事了嗚嗚嗚……」
雲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的話被哽咽切得破碎:「我,我都想去找你了……」
「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塗山媞輕輕拍著雲梨微微顫抖的後背,眼睛也微微泛紅。
待雲梨的情緒漸漸平息,塗山媞便拉著她坐在院中,將秘境中的經歷挑揀著講給了雲梨聽。
講到青羅的事時,雲梨眼圈又變得通紅,緊緊攥著塗山媞的手,淚水無聲地滾落。
兩人說了許久,待到雲梨再次平靜了一些時,忽然想起了一事,鼻音濃重地問道:「對了阿媞,明日便是你們天劍峰新晉弟子試煉的日子了,你如今已是親傳了,這試煉……可還需要參加?」
塗山媞搖了搖頭,想到方才師尊叫她和南知闕去聽雪崖,結果聽了王家的事後怒髮衝冠,最後什麼也沒交代便殺了出去。無奈揉了揉眉心:「明日先去看看吧。」
作者有話說:
美妝大師·帶貨達人·媞
南朋友:師妹好美阿巴阿巴(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