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一宗的天劍峰上, 矗立著一座令整個修真界的劍修都心馳神往的鎮宗之寶——萬法劍壁。
千百年來,不知多少劍修都擠破頭顱,渴望拜入歸一宗門下修行, 所求的,便是能一睹萬法劍壁真容,乃至親身感悟其上所留下的萬千劍意。
而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便是傳說在那劍壁之巔, 有著一道, 萬年前的一位上古大能在飛升前留下的最後一道劍意。
相傳, 那道劍意凝結了那位大能畢生對「斬斷天道束縛、自辟一方乾坤」的終極感悟, 象徵著劍道至高無上的破界、主宰之意。
歷代以來,不乏驚才絕艷的劍修,甚至包括多位化神期的劍道大能,皆曾懷揣朝聖之心前來參悟, 卻都無功而返。
更有數名修為稍遜者, 因此心神難以承受其浩渺威壓而受創,從此劍心蒙塵, 再難拔劍出鞘。
故此, 這道上古劍意亦被稱為「非天命所歸者不可觸」之存在。
而自那後,歸一宗也定下了一道鐵律——化神之下不可嘗試參悟此道劍意。
既為保護修為低者參悟不成反被噬, 亦為維護其神聖。
然而,三百年前,歸一曾出世了一位驚才艷艷的天才劍修, 是當時還不是掌門的景虛真人膝下唯一親傳弟子。
傳聞那位天才劍修初次握劍便引得劍鳴共振,築基期時已能窺見劍道真意,自創招式,而後更是憑著一人一劍帶領歸一宗眾弟子霸榜了多年魁首。
其風姿之盛, 名聲之響,便是如今聲名赫赫的歸一宗首席弟子南知闕,與那位相比之下也要遜色一二。
彼時,那位天才也被天下劍修視為千年來最有望感悟那道上古劍意、繼承其無上劍道的天命之子。
「——阿媞!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雲梨跟在塗山媞身旁,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分享自己打聽來的,關於萬法劍壁的種種奇聞逸事。卻見塗山媞一路上都興緻缺缺,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句,不由得氣鼓鼓問道。
「聽到了聽到了,」塗山媞懶洋洋地拖長尾調,漫不經心道:「你這消息花了多少靈石?怎麼通篇都在讚美那什麼天才,所以那天才最後是成功感悟了那道劍意而後得道飛升了嗎?」
「這消息是顧師兄免費贈予我的,」雲梨一邊喜滋滋地接話道,而後又壓低聲音道:「這便是我要跟你說的重點!」
「聽聞那天才劍修彼時修為已至化神大圓滿,他師尊,也就是咱們現在的掌門,本欲打算讓他閉關參悟那道劍意,以求一舉突破,卻沒想到他竟拒絕了!」
「為何?是自覺天賦不夠,怕無法參悟劍意,屆時反被天下人恥笑,索性自己先放棄了?」塗山媞上挑的眼尾勾出了一道嘲弄的弧度,隨口接話道。
雲梨聞言搖了搖頭:「這就不知道了,總之自他之後,直到今日便再也沒有人去嘗試參悟那道劍意了。而且……」雲梨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暗色:「那位天才,聽聞已在三百年前的兩族之戰中隕落。」
「什麼天才,不過如此。」塗山媞像是聽了一個俗套的話本故事,聽到兩族大戰時表情也沒有絲毫波瀾,腳步未停,只催促道:「別管什麼天才了,趕快走吧,時辰快到了。」
待她們二人擠到天劍峰上時,雲梨的嘴巴已經張得可以塞下一枚靈雉蛋了。
「這……這也太多人了吧!哎喲!」雲梨冷不丁被後面的弟子擠得一個趔趄。
「對不住對不住,」那弟子急忙低頭拱手致歉,嘴上卻跟連珠炮似的飛快道:「二位姐姐可要快些了,再晚些可就沒名額了!」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擠進了前方人群。
「不是新晉弟子的試煉嗎,怎麼會有這麼多人來……」雲梨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名正往前擠的弟子,好奇問道:「這位師兄,今日不是天劍峰新晉弟子試煉嗎,可是還有什麼大事,為何如此多人?」
「你是新晉弟子吧?」那被抓住的弟子聽聞一臉瞭然,語速極快地解釋道:「今日起是劍壁開放日,劍壁一年就開這麼一次,平日里我們普通弟子根本沒機會參悟,他們自然都是趕來參悟劍壁的。」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至於你說的新晉試煉,便也是特意安排在今日的。」那弟子說完補充道:「這劍壁開放時間有限,且名額不多,先到先得,若是趕不上便只能等明年了。」說完便也同方才那弟子一樣擠進了人群之中。
「可是……」雲梨環顧四周,除了劍修,分明還有許多背著琴,甚至空著手的弟子伸長脖子東張西望。
「別看了,」塗山媞看懂了雲梨眼中的困惑,無奈地嘆了口氣:「忘了那日霜凌師尊講學那日的場景了?還有許多與你一樣愛看熱鬧的。」說罷牽起雲梨的手:「跟我走。」
南知闕想必是早就料到了此時的場景,早早便給塗山媞傳了音。
塗山媞帶著雲梨到約定地點時,卻不見南知闕,遠遠只看到顧清夷一人。他見到二人便立刻裂開嘴,笑容燦爛地抬起雙手,朝她們的方向拚命揮舞:「在這裡!」
塗山媞環顧四周,發現此地好似是一個觀看台,周圍已滿滿當當坐滿了歸一宗各峰的弟子。
「師妹們今年才入宗門,想必還不清楚,萬劍峰每年都如此。」
顧清夷帶的人入座後盡心盡責地解釋道:「來歸一宗的劍修,十之有九都是奔著這萬法劍壁來的,但這劍壁每年只在此時開放,且名額有限,故而人多了些。」
顧清夷臉上掛著一貫的和煦笑容,話鋒一轉道:「且兩位師妹恐怕還不知,天劍峰的規矩便是,不論新晉弟子或親傳弟子,其試煉內容都是參悟劍意,只不過要求略有不同而已。」
「親傳弟子還需要試煉嗎?」雲梨在一旁好奇問道。
「像雲師妹這般天賦異稟,直接被長老收入門下的,當然不需要了,」
顧清夷一邊說著還不忘誇張地向塗山媞的方向拱了拱手,「但天劍峰也給了其他弟子一個機會,便是通過參悟劍意試煉升為親傳弟子,只不過聽聞條件較為苛刻,近些年還未聽聞有哪個弟子成功通過試煉。」
不過塗山媞此時心不在焉,她正用傳音玉牌與人聯繫。
「你在哪?」她簡短地問。
玉牌很快傳來迴音,只有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幹活。」
「那我去找你,你在哪。」
說罷她便收起玉牌,對著雲梨二人道:「新晉弟子的試煉我也要參加,先走了。」
雖然不知她已被收為親傳弟子是否還需要參加此次的試煉,但既然試煉內容是觀劍壁參悟劍意,那不論如何,她一定要參加。
找到南知闕時他正躲在一處角落裡歪在椅子上假寐,在他前方不遠處坐了一排弟子,正伏在案上奮筆疾書,為面前排著長隊的弟子登記。
「不是說在幹活嗎,師兄。」
聽到塗山媞的聲音,歪在椅子上的少年眼睫微動,緩緩睜開一條縫,聲音略有些沙啞:「是在幹活。」
塗山媞站在少年面前,雙手抱臂低頭看他:「不知師兄乾的什麼活?」
「看不出來?」南知闕又閉上了眼睛,懶洋洋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慢吞吞道:「維持秩序。」
塗山媞聞言轉頭瞥了一眼那道頗為有秩序的長隊,望著少年突然道:「我也要參加試煉。」
「你已是親傳了,隨時可以去參悟劍意,不必擠在今日。」南知闕好似知道塗山媞在想什麼,眼睛依舊緊閉,繼續不緊不慢道:「師尊的意思是,今日人多眼雜,等試煉結束後你再去也不遲。」
塗山媞想到了乾坤袋中那枚許久沒有動靜的月牙玉佩,抿了抿唇,堅持道:「我就想現在去。」
那枚玉佩不知與這天劍峰與萬法劍壁有何淵源,要的便是此時人多眼雜,正是探查此事的好時機。
南知闕聽到塗山媞的話,終於徹底睜開了雙眸。
狹長的眸中絲毫沒有剛睡醒的困頓之色,而是一貫的清明與深邃。
他沒再開口追問,只靜靜地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這位師妹。
「跟我來。」
他利落起身,不再多言,徑直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塗山媞跟在南知闕身後,兩人穿過略顯嘈雜的人群邊緣,很快便來到了另一個隊伍前。
南知闕先上前一步,向負責帶隊的長老行禮問候,而後便面不改色地開口:「長老,師尊吩咐,師妹雖已被收為親傳,然宗門規矩不可破。故而特命弟子帶她前來,按例參加此次新晉弟子的試煉。」
那長老看到南知闕時臉上便已帶了笑意,聽到南知闕這番滴水不漏的說辭,更是目光讚許地看了後方的塗山媞一眼,連連點頭:「甚好,霜凌師兄果然嚴謹周全。那便讓雲媞入列吧。」
塗山媞站在新晉弟子隊伍末尾聽著南知闕的面不改色的胡說八道,而後對著準備離開的南知闕飛快地眨了眨右眼,表示感謝。
南知闕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下巴朝著她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便轉身離開了。
旁人或許看不懂這短暫無聲的交錯,但塗山媞與她這師兄相處日久,卻是看得明白——
他分明在說:小事一樁。
塗山媞自己都未發覺,她的唇畔已不自覺地漾開了一個堪稱溫柔的微笑。
「時辰將至,接下來,老夫便為諸位講解此次試煉的規則。」領隊的長老在此時開口,聲如洪鐘,瞬間壓過了場中細微的嘈雜:「想必諸位都對我們歸一宗的萬法劍壁有所耳聞。」
那長老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抬起一隻手,豎起三根手指:「三日。」
「只要能在三日內,於萬法劍壁前,成功參悟壁上任意一道劍意,便算作試煉通過,正式成為我歸一宗門內弟子。」
他話音微頓,語氣稍緩道:「不過,也無須太過擔憂,即使未在規定時間內參悟劍意,也不會被驅逐下山。明年此時,再嘗試參悟即可。」
「敢問長老,」隊伍中有一弟子舉手問道:「既然試煉未通過亦不會被驅逐下山,那通過與否有何區別?」
「通過試煉者,意味著真正踏入宗門核心修行的門檻。屆時,你們可前往執律堂領取各類宗門任務,積累貢獻積分,這些積分,可兌換宗門寶庫中珍藏的各種丹藥、功法,以及——」
領隊長老目光轉向遠處排著長隊的方向,抬手指去:「看到那些師兄師姐了嗎?每年一次的參悟劍壁的資格,也可用積分兌換。今日你們的試煉,是宗門給予新晉弟子的饋贈。往後,這機會便需你們自己去爭取了。」
說罷,領隊長老眼神掃過面前的新晉弟子們,眼中帶著審視。
他不再多言,利落轉身。
「時辰已到,諸位,隨我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