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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三十七 劍骨現世

第一卷

七日前

天星閣, 觀星台

今夜無風,星河低垂,彷彿觸手可及。

「吧唧吧唧吧唧…亥時末, 子時初,周天星斗運轉如常。」

值夜弟子嘴裡塞的鼓鼓囊囊,手持一桿閃爍著微光的筆,面對著懸浮在身前的玉質「觀星錄」, 一邊含糊不清的念著, 筆尖一邊在觀星錄上落下相應的星輝印記。

時不時還從袖中偷偷摸摸掏出一塊糕點飛快塞進嘴裡。

「紫微帝星穩居中天, 光潤無瑕;吧唧吧唧……北斗七星勺柄指東, 靈氣順遂……吧唧吧唧。」

「東方蒼龍七宿……南方朱雀七宿,井、鬼……」他舔了舔嘴角的碎屑,懶洋洋的目光隨著誦念習慣性地掃過相應的星域。

然而,就在這一瞥之間, 本來隨性的誦念聲, 極其突兀地卡在了喉嚨里。

「井、鬼……鬼……」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嗝!」

被噎住的嗝聲在寂靜的夜中顯得格外響亮。

「這…這是……」他死死盯著那片星域,握著筆的手不由得僵住。

「看到了?」

還不等那弟子反應, 身後便冷不丁傳來的一道他熟悉無比聲音。

「啪!」緊接著一記巴掌便不輕不重地拍在了他後腦勺上。

「說了多少回了!記錄的時候不要吃零嘴!」

「哎喲!」那弟子痛呼一聲, 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揉著腦袋嘟囔:「知道了老頭……」

「沒大沒小!跟你師兄好的不學!」身後鬚髮皆白, 仙風道骨的老者吹鬍子瞪眼訓斥了兩句,而後斂去神色,肅穆看向方才弟子所記錄那片星域。

「仔細看。」老者的聲音沉靜下來, 帶著一絲凝重。

只見整個東南天域的星辰,光芒齊齊一暗!

然,那些星辰並非「變暗」,而是被一道更霸道、純粹的光所壓制。

鬼宿星域核心, 一點熾白宛如烈陽般地銳利星芒,在此刻毫無徵兆地驟然亮起!

不像是星辰,更像是一道撕裂星空的劍痕!

而在那熾烈的「劍痕」周圍,象徵死亡與終結的「墳星」與主殺伐和兵災的「貪狼星」虛影驟然顯現。

三星光芒交纏,竟形成了一個——無比兇險、散發著濃郁死寂與鋒銳殺氣的三角星陣!

星陣中央,那劍痕般的熾白星芒劇烈閃爍著。

而每一次的閃爍,都引動三角星陣向內壓迫收縮一寸,彷彿要將那「劍痕」生生絞碎、直至其湮滅。

這是……

「天殺……大凶之兆……」弟子喃喃自語的聲音在夜空中響起。

而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那熾白劍痕星芒的核心,正隱隱透出一絲非金非赤、變幻不定、與周天星辰迥異的幽紫色澤。

「將此異象詳細記錄,封存密庫。你留於此地,繼續觀測,若西南方向星象再有細微變動,即刻以秘符報我。」

老者的聲音再次響起,卻並未再多言其他。

「師父要出門?」

「去見一位老朋友。」老者的身影已開始緩緩淡去,逐漸融入了身後那片星光之中,「將今夜之事告知你師兄,不過……」

聲音微頓,帶著些許瞭然:「他應早已知曉了。」

話音未落,人已無蹤。

那名弟子不知道那夜師父去了哪裡,又見了哪位「老朋友」。

隨後連續幾日,星象都再無任何變化,只是一樁不知從何處源頭悄然流傳開的重大消息,如暗潮般逐漸在各派之間蔓延——

「劍骨現世?」塗山媞滿臉不明所以,「這與師尊命我們回宗門有什麼關聯嗎?」

「莫非——」她澄凈的雙眸微微睜大,望向南知闕:「那劍骨出現在我們宗門了?」

少年狹長的眸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似笑非笑道:「師妹怎麼知道那劍骨就在我們宗門,莫非神機妙算?」

塗山媞一臉莫名其妙:「我怎會知曉?若是不在的話師尊幹嘛非得叫我們回去?總不能是回去看熱鬧吧……」

南知闕卻不再多言,站直了身體,正色道:「出發吧。」

塗山媞聞言又露出了和方才一樣的為難神色:「我對劍骨一事不感興趣……一定要現在就回去嗎?」

南知闕聞言挑了挑眉,思索片刻道:「看師妹如此為難,怕是還有要事。師尊給我的命令,是不得讓師妹離開我的視線太久,這樣吧,」

他話鋒一轉,又姿態閑適地雙臂環抱,向後靠上背後的樹榦:「師妹先去辦自己的事,不過……我得一起陪著師妹。待辦完事再一起回去。」

塗山媞聞言,眼前頓時浮現出了畢方爺爺和蘭花姑姑等一眾塗山的叔伯姑姑們。

若他們見到她竟敢帶人族進入塗山區域……

她趕緊搖頭道:「不妥。」

罷了,找機會先傳信問問他們吧。

「多謝師兄,不過我的事不急,我們先回宗門吧。」

當即做好決定,便不再糾結。

南知闕也不再多言,兩人當即啟程動身。

「師妹,你身上還有飛行法器嗎?『踏雲』被他們幾人一併帶走了。」

「師兄,你出門都不帶飛行法器嗎?」

「飛行法器價格不菲,」南知闕坦然回答,緊接著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況且,我可是劍修。」

塗山媞微微偏頭,望向身邊這個將「我可是修真界最貧窮的劍修」寫在臉上的少年。

目光上移,掠過他那頂束髮所用的,光是看著就絕非凡品的墨玉玉冠,終於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狡詐的人族男人!

兩人還未走多遠,卻不約而同地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

他們等了片刻,卻不見周圍有任何動靜。

「出來吧。」南知闕似是已有些不耐煩了,話音未落,身後的「昭明」便跟著開始微微顫動起來,彷彿已蓄勢待發。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幾道身影便從林中飛馳而出。

待看清來人身上的制袍樣式時,塗山媞面上含著的笑意淡去,凝出一絲冷意。

又是王家的狗。

「讓開。」南知闕眼神淡漠,掃過眼前幾人,甚至連對方的來意都不屑去問。

為首那人面對南知闕毫不客氣的態度,面上絲毫沒有變化,只恭敬道:「南公子,我們家主有請,望二位去家中一敘。」

南公子?

塗山媞聽到對方的稱呼後,眉梢微挑。

並非歸一宗首席,而是南家公子嗎?

南知闕神色未變:「讓開,我不想說第三遍。」

「南公子,」只見那為首之人將腰彎得更深,姿態極低,拱手道:「屬下們也是奉命行事,若請不到二位便無法回去復命……」

南知闕卻絲毫不理會他,帶著塗山媞徑直朝前走去,那幾名王家的修士面面相覷,竟也不敢阻攔,反而齊齊像兩側退開,默默給二人讓出了一條路,並再次姿態恭敬地躬身行禮。

「回去告訴王伯伯,我奉師命即刻帶師妹回宗門了,若有事便來宗門。」

待二人走出幾步遠後,他波瀾不驚的聲音終於飄了過去。

「多謝南公子!」

塗山媞默不作聲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王家幾人近乎面對上位者般恭敬的態度,以及南知闕周身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矜貴與疏離,都昭示著她這位師兄不凡的出身。

待兩人走出足夠遠的距離,確認王家之人並末尾隨後,南知闕忽然腳步加快,低聲道:「快,飛行法器。」

塗山媞見他這般情狀,也不多問,迅速從乾坤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流光溢彩、約手掌大小的翎羽,邊緣泛著七彩的靈光。

隨著她注入靈力,翎羽脫手而出,轉眼化作一片足以容納兩人安穩乘坐的巨型羽毛,靜靜懸浮在離地尺余的空中,散發著柔和而穩固的靈光。

南知闕看著他這位小師妹隨手便掏出一件如此奪目且靈氣逼人的飛行法器,眼神微微一頓。

塗山媞瞬間讀懂了他那「果然很貴」的複雜表情,當即勾起唇角,拉長了語調,語氣里的陰陽怪氣幾乎要滿溢出來:「請吧,南~公~子~」

「南公子」面不改色地跳上那片羽毛,塗山媞緊隨其後快速催動「彩翎」。

待二人徹底飛出王家轄地,塗山媞才終於張口,斜睨著對面少年,依舊是那副陰陽怪氣的語氣:「王伯伯?」

她慢吞吞地重複著這個稱呼,每個字都像在齒間研磨過:「沒想到師兄竟跟王家關係如此親密。」

「師妹誤會,」南知闕面不改色:「只是家中與王家略有些交情,都是些人情世故罷了。」

「師兄說笑了,又不是凡人,竟還需講究人情世故?」

「師妹此言差矣,只要有人的地方,便一定會有人情世故。」

塗山媞暗自撇嘴,心中腹誹人族就是心思彎繞,開口卻好似恍然道:「這麼說來,師兄的家族想必也是了不起的世家了。」

「南家雖素來低調,不似王家那般顯赫於外,卻也傳承久矣,略有些根基。」南知闕狹長的眸中閃過一絲探究,話鋒一轉:「我越來越好奇師妹家鄉來自何方了。師妹如此天賦異稟,從前竟絲毫未曾聽聞過,就好像……」

「好像什麼?」

南知闕抬眸對上對面少女那雙澄澈的黑眸,極淡地笑了一下:「好像,師妹是從九天外墜入這人間的仙女。」

塗山媞望著對面少年那抹純粹的笑容,微微一怔,隨即眉眼彎起,唇角上揚,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師兄,你猜的沒錯,我的確是仙女,如假包換。」

雲海在腳下沉默奔流,風聲在耳畔呼嘯。過了半晌,少年清潤的嗓音終於再度響起。

「師妹。」

「嗯?」

「我知道你有秘密,你……」少年的聲音頓了頓,似在斟酌用詞,聲音略微帶了些沙啞:「你若遇到獨自難解的困局,可以……」

他抬眸望著對面的少女,目光沉靜而認真:「可以試著,信我一回。」

他只說,信他一回。

過了良久,久到南知闕以為這句話不會再有任何回應,對面傳來了少女素來溫潤的嗓音:「師兄。」

「怎麼了?」

「我不喜歡王家。」她的語氣直截了當,清晰又肯定。

「我知道。」

「所以……你下次別叫王伯伯了。」塗山媞眨了眨眼,好似玩笑般的開口道。

南知闕立刻改口,語調平淡道:「知道了,王家那個老東西。」

「噗嗤。」少女猝不及防笑出聲來,順著風絲絲縷縷鑽進了少年的耳中。

緊接著,像是被這笑聲所感染,南知闕的唇角也抑制不住地揚起。

兩人對視一眼,竟是一起笑了起來。

「王家那個老不死的——!」法器載著兩人,化作一道流光飛速掠過天際。

只留下了少女帶著笑意的聲音和少年清潤的笑聲。

作者有話說:

有寶寶說分段太短了,所以這章稍微改了一下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