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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 森林日晷(一)

第一卷

翌日,天還未大亮,便有小童前來叩門,稱是宗門派來給她們引路的。

兩人很快收拾妥當便隨小童離去了,但出發時卻並未看到昨日一同參加試煉的人。

塗山媞心下有些疑惑,暗暗放出神識探查卻沒發現異常,便並未多說什麼。

沒走多久塗山媞便注意到所走的並非是昨日來時的路,而是一條偏僻小徑。

路上雲梨忍不住好奇地詢問小童試煉內容,那小童也只笑答不知,只知宗門派了他們為各位參加試煉的修士們引路。

塗山媞心中疑慮不斷加深,因著試煉還未開始,只按兵不動一言不發地跟著小童。

眼見道路越走越窄,兩側樹叢悄然向內合攏。濃蔭蔽日,頭頂的光線越來越黯淡,唯有樹榦上的瑩白蘑菇,在一片靜謐中散發著微光。

這下連雲梨都察覺出了不對勁,扯著塗山媞的衣擺壓低聲音詢問:「阿媞,你有沒有感覺怪怪的?」

塗山媞並未回答,只輕輕搖了搖頭,示意雲梨跟緊自己。雲梨立刻會意緊緊抓住了塗山媞的手。

這時,前方引路的小童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朝她們拱手一禮。稚嫩的嗓音一本正經道:

「兩位師姐,前方便是試煉之地。此地需屏息凝神,守住本心,望兩位師姐切記。」

話音方落,兩人眼前忽起一陣薄霧。眨眼的功夫,那小童的身影已消散無蹤。

雲梨一臉茫然地望向塗山媞,疑惑道:「這就到了?怎麼也沒瞧見其他人?也不知試煉什麼時候開始……」

塗山媞回頭看她們來時的方向,那條小路已經消失了。此時已猜得八九不離十:「入口恐怕不止一個,試煉已經開始了。」

「啊?」雲梨杏眼瞪圓:「這就開始了?方才那小孩也沒告訴我們試煉內容是什麼呀?難道是讓我們找回去的路嗎?」

「你倒是提醒我了,」塗山媞聽到雲梨脫口而出的疑問,若有所思:「先找到出去的方法再說吧。」

雲梨點了點頭,不知不覺她們已身處一片密林之中,常帶著笑的臉上此時也有些凝重地盯著樹榦上的瑩白蘑菇:

「來時路上我便看到這些幻靈蕈了,原以為尋常靈草於我們無礙便並未在意。現在看來我們怕是很早就被那蘑菇給迷惑了!」

說著,撅著嘴很是不情不願地補了一句:「不知歸一宗用了什麼法子,連蘑菇都比外面的厲害!」

塗山媞莞爾:「歸一宗靈氣充沛,草木長得旺盛些也在情理之中。」她話鋒微轉,神色間透出幾分遲疑,「只是此地氣息確有異常,恐怕不止幻靈蕈這麼簡單。接下來務必當心,切莫放鬆警惕。」

突然,塗山媞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眸光微動,抬眼向頭頂虛空方向看了一眼。

「怎麼了?」雲梨不明所以,順著塗山媞的目光看去,卻什麼也沒發現。

「沒事,或許是我的錯覺。先往前走吧。」塗山媞收回目光,若無其事道。

此時,歸一宗主峰的觀戰台上,數十面玄光鏡靜靜懸在空中,鏡中赫然是昨日登頂雲階的眾人。

塗山媞與雲梨二人從踏入密林開始,一舉一動就已在數道目光的注視之下。

如塗山媞所料,試煉在她們踏入密林時便已悄然開始。

看台一青袍女修迎上塗山媞透過玄光鏡望過來的目光,眼露讚歎道:「今年倒是有幾個好苗子。這孩子竟能察覺到玄光鏡的窺探,那日與人發生口角的也是她吧。」

旁邊一灰袍老者立即接話道:「漱玉,這丫頭可是我早早就發現的好苗子,我都將親傳弟子令牌給她了,這回你休想跟我搶。」

「令牌都給了?」那名為漱玉的女修驚訝道:「那這孩子怎麼還跑去參加試煉了?」

「這……我那日走得急,許是沒說清楚。」那灰袍老者聞言有些心虛地摸著鬍鬚道。

這灰袍老者赫然就是那日塗山媞遇到的神秘老者。

漱玉沒好氣地睨他一眼:「定是你又只顧著故弄玄虛去了!」她頓了一下,隨即滿臉嫌棄道:「能不能別總頂著這張老臉四處招搖,被你害的這幾日孩子們看老娘的眼神都透著古怪!」

兩人正說著,就聽不遠處一道硬邦邦的聲音突然插嘴道:「既然重新參迦納新試煉,那按照流程先前玉牌便作廢,師門自當重議。」

「你放屁!」灰袍老者轉頭就罵:「你個臭喇叭,平時不聲不響的,就屬你心眼多!」

「行了,先看試煉吧,」漱玉長老打斷二人,「孩子們都在呢,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

塗山媞和雲梨二人在密林中穿行許久,周圍卻始終一片寂靜。

許是因為許久未有發現,隨著時間的推移,一股莫名的焦躁在塗山媞的心頭蔓延。

一時間她直覺口乾舌燥,胸中煩躁,腳步不自覺得越來越快,目光急切地不斷掃視著周圍一切可疑的情況——

「哎喲!」

身後傳來雲梨的驚呼。她因急著追趕塗山媞的腳步,不慎被腳下的藤蔓被絆倒了。

塗山媞聞聲回頭,看到摔倒在地的雲梨,卻並未過去扶她,只皺著眉道:「怎麼這麼不小心?」

雲梨抬頭看向塗山媞,她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因逆著光,平日里總漫不經心的臉上此刻表情模糊難辨,似是籠罩著一片陰影。

「阿媞,你怎麼了?」雲梨頃刻便察覺到了塗山媞的異常,顧不上疼便急忙起身,杏眼盛滿擔憂:「是我自己不小心,沒注意到腳下的藤蔓,你別著急。」

塗山媞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燥意,再睜眼時已恢複一片清明,她抬手輕輕為雲梨拂去頭上草屑,眼含歉意,一臉凝重道:「方才嚇到你了吧。這林子有古怪,似是會擾亂心緒。我方才有些著急,一時不慎便著了道。」

說著對雲梨囑咐道:「從現在起,務必凝神靜氣,守住靈台。任何慾望或雜念,都可能會被放大。」

正說著,兩人耳朵微微動了動,默契對視一眼,一同向隱約傳來的聲音方向而去。

兩人悄然接近時,前方兩男一女已是不分敵我混戰一團,眼見那女修逐漸落入下風,另外兩人便立刻轉頭開始合圍攻擊,招招狠辣,全然忘了自己還在試煉中。

「那三人是昨日與我們一起參加試煉的修士吧!」雲梨小聲驚呼,:「他們為何打起來了,也是被這林子影響了嗎?」

塗山媞此時已是一臉瞭然:「果然如此。走吧,找到出口便可以結束了。」

雲梨卻看著被合圍之下被打得頻頻倒退的女修,有些遲疑道:「那她會不會有危險?」

塗山媞抬頭望了一眼虛空,淡漠道:「既是試煉,想必宗門已有對策,用不著我們多管閑事。」

「可是……」雲梨猶豫道:「萬一宗門來遲了,那兩人都已神智不清了……」

結界上空,數名弟子已靜立在密林各個方位,隨時準備下去救人。

一弟子向為首之人請示:「師兄,西北方向有幾人混斗,情況似是有些危急,可要介入?」

為首之人正是那日在樹林中的南知闕,此次試煉他被派來負責確保參加試煉眾人的安全。

南知闕望向那雙頻頻看過來的狐狸眼,平靜無波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波瀾,饒有興趣地說道:「先等等。」

塗山媞和雲梨兩人等了片刻,也沒見到任何宗門的人出現。

眼看著那女修已被打得奄奄一息,另外兩人卻是神色癲狂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

雲梨就在這時突然出手,她揚手擲出兩顆石子,精準擊中那兩名修士手腕,打斷兩人的招式。

就在這瞬息之間,塗山媞飛身掠出,足尖靈力凝聚,身形在空中轉了半圈,雙腳先後重重踢在二人後心。

「砰砰——」

兩道身影應聲飛出數米,重重砸落在地。不待他們反應,塗山媞手中彈出兩粒清心丸,精準沒入二人口中。一陣猛烈的咳嗽後,那兩人眼中逐漸恢複了清明。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不過三息便穩住了失控場面,在上方默默觀戰的南知闕眼裡閃過一絲讚歎。

「清醒了?」塗山媞面色不虞道。

「多謝仙子搭救!」兩人清醒過來便想起自己方才的癲狂行徑,連忙向塗山媞道謝。心知此次試煉已是無望,臉色有些發白道:「想必仙子已知這林中有能干擾心緒的存在,我等便是因此中招差點釀成大禍。」

「不過,」其中一人遲疑道:「仙子可認識王峋?」

見塗山媞不明所以,那人急忙解釋道:「那日在登雲台上與仙子發生爭執的王家小公子。聽說他集結了不少人,似是要在今日試煉中給二位些教訓。」

他壓低聲音:「王家勢大,王峋又是王家最小的公子…聽聞本來王家打算直接將他送入歸一學劍的,但王峋本人執意要通過試煉考入宗門,這才……」

另一人也補充道:「王家本就是世家,只需報出名號便有大批追隨者,兩位仙子務必當心,早做防備。」

塗山媞微微頷首:「多謝告知,那兩枚清心丸便當是謝禮。」兩人又是拱手連道不敢。

塗山媞轉向雲梨那邊。那女修傷勢此時已經被雲梨穩住,此刻也是對著二人連連道謝。

此間事了,兩人跟幾人道別準備離開,臨走前,塗山媞眼神不善地往空中的方向撇了一眼。她明明感知到靈力波動,卻遲遲不見有人下來,分明是因她和雲梨在場才作壁上觀。

南山闕迎上塗山媞不善的眼神,指節不自覺摩挲著劍柄,對著旁邊的弟子道:「去帶下面三人出來。」

塗山媞和雲梨走遠後,雲梨便急忙問道:「阿媞,他們說的爭執是怎麼回事?」

「哦,是昨日在山下那個聒噪的白袍,」塗山媞不在意道:「他登頂後一直喋喋不休,吵得我心煩,便踹了他一腳。」

「是他啊…」雲梨恍然大悟,隨即面露難色:「方才聽那兩人說他是什麼王家的公子,我們到時候下手還是輕一點吧。」

塗山媞聞言笑道:「沒聽到那人剛說白袍找了一群人要找我們麻煩?」

「就算他們都一起上也不是你的對手,」雲梨一臉理所當然:「你可是阿媞!」

塗山媞臉上已恢複了平日的漫不經心:「先找到出口吧,如若我沒猜錯,這密林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陣法,陣中之人會被無形放大心中慾念與情緒直至失去神智,那幻靈蕈只是障眼法。」

兩人說話間,竟是絲毫沒將王峋的威脅放在心上。

陣眼附近,王峋一襲白袍立於石台,身後跟著十餘位修士。他滿臉倨傲對著身後眾人道:「只要雲媞二人想要通過試煉,便必定會找到這來。等她們來了,就給我狠狠地打!」他摸著胸口似是想到什麼,一臉狠戾道:「你們只管打那個圓臉,另一個…我要親自對付她。」

說著突然抬腳踹向地上被捆仙繩捆住倒在地上的青色身影,冷笑道:「葉家的廢物,你居然真的敢來歸一宗。」

地上的葉疏已被打得鼻青臉腫,閉著眼睛似是昏迷不醒了。

「裝死?你以為攀上雲媞我便不敢動你嗎?」王峋說著又是狠狠一腳踹了過去:「待我解決了雲媞,再來收拾你!」

林葉微動,一白一粉兩道身影逐漸逼近。

她們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