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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 塗山妖族(大修)

第一卷

妖族自古傳承著一項秘術——「隱匿」。

此術玄妙非常,施展後一注香內斂盡氣息,遁跡無形,尋常修士難察分毫。

縱使面對化神期大能,亦能隱蔽氣息至十息之久。

正因如此,「隱匿」被列為所有下山歷練的妖族子弟必修之術。

這十息,往往便是生與死之間,最後的轉圜之機。

塗山媞與雲梨隱匿身形靜候片刻,便聽到半空之上傳來兩道由遠及近的聲音。

「阿沖!」一道清越聲線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就借《雲笈南鈔》三日!我立誓看完即還!」

另一道聲音冷淡回應:「不借。」

「你我這般交情!」先前那道聲音不依不饒,「大不了......這次任務的獎勵全歸你!」

「一千上品靈石。一日,摯友價,恕不還價。」

兩人說話間,以極快的速度逼近了塗山媞與雲梨所在樹林的位置。

「有情況,下去看看。」

聲音剛落,便見一青一紅兩道身影落入林間空地。

塗山媞眯起雙眸,在此刻路過,莫非是那歸一宗的弟子?

她悄然探出一縷神識,剛觸及那青袍少年的衣角,對方便倏然轉頭望向她們藏身之處,沉靜眼眸中掠過一絲探究。

塗山媞立即收回神識。

那青袍少年欲抬步向二人方向而來,忽聞同伴驚呼:「神魂俱滅!好生厲害的手段!」

他腳步微頓,轉身向屍首走去。

俯身探查時,他似是注意到了屍體後頸上的幽暗金芒,指尖輕拂,一枚古樸的金釘被輕輕取出——

釘身刻滿詭譎圖騰,幽光流轉;釘首烙印著一枚古老的徽記。

他凝視著那枚印記,眸色漸深。

塗山媞見狀,唇邊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瞧這人的神情…倒像是認得飲魂翎上的徽記。

「這印記……」那紅袍少年湊近觀察,面露疑惑。

就地掏出了一摞玉簡,一陣猛翻,一邊翻一邊還在嘴裡嘟囔:「我發誓我真的見過這個徽印……」

那青袍少年的目光卻掃過地上已然碎裂的困妖鎖以及周圍微弱的打鬥痕迹,冷嗤道:「又是三個偷雞摸狗的,這次踢到鐵板了。」

查看另外兩具屍體,看到頸後同樣位置的金釘,他眼中竟似閃過一絲欣賞:「一擊斃命,倒是乾淨利落。」

塗山媞聞言牽了牽嘴角,眸中譏誚之色一閃而過。

但見青袍少年收好金釘後,指間靈光輕閃,卻悄然抹去三具屍身頸後的痕迹。

雲梨驚得杏目圓睜,望向塗山媞。

塗山媞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但旋即眸光漸冷,殺意漸涌——

這人分明認出了妖族徽記,卻刻意隱去了痕迹,必有所圖。

見那紅袍少年依舊在埋頭苦翻,青袍少年不耐煩地跳上劍,斜著眼:「再不走趕不上膳堂的晚飯了。」

聞言一臉不情願地慢吞吞收了玉簡跳上了劍:「你一個修道之人怎會如此熱衷於口腹之慾!」

「膳堂不收靈石。」

「……我說你堂堂南家的公子!至於這點便宜都要佔嗎!」

罵罵咧咧中兩人重新啟程,聲音逐漸消失在空中。

待確認兩人已走遠,塗山媞和雲梨二人方才現出身影。

雲梨的杏眼中此時滿是驚訝:「那人是誰,看著年紀不大,竟能認得族徽?」

塗山媞沉吟道:「看樣子是歸一宗的弟子。」她說著,勾了勾唇,「飲魂翎在,他跑不掉。」

「不過,」塗山媞眸光微轉,向著歸一宗的方向:「看來這歸一宗,是非去不可了。」

雲梨連連點頭,又蹙眉道:「那我們接下來去哪?歸一宗的什麼大典還沒開始呢。」

塗山媞視線掠過林中那三具屍體,語氣轉冷:「此地不宜久留,先去城中,會一會方才那個廢物口中的紫金葫蘆。」

兩人不多時便到了那修士口中的李氏鐵匠鋪附近,誰知將周圍疑之處摸了個遍,卻連個葫蘆影子都沒瞧見。

不知是湊巧,還是對方嗅覺太靈,早已聞風而遁。

尋人未果,線索戛然而止,兩人一時無事,便就地在城中閑逛起來。

塗山避世幾百年,兩人對人界的一切都頗感新奇,塗山媞雖肩負重任,卻是個極愛漂亮的少女,雲梨更是對吃喝玩樂有著無窮的熱情。

「阿媞阿媞!你瞧這個!」雲梨舉著一支發簪湊到塗山媞面前,簪頭的瑩白寶石正流轉著柔和光暈。

塗山媞接過端詳,唇角微撇,嫌棄道:「不過是摻了些月華螢石粉,暗處會發亮罷了,哄小孩子的把戲。」

她一邊說著,一邊斜斜簪在烏黑的發間,對著靈鏡細細欣賞,瑩白珠花在她烏黑的發間流轉著細碎微光,與她今日的衣裳正相配,甚是好看。

雲梨看塗山媞明明就很喜歡卻嘴硬的模樣,捂著嘴哧哧地笑。

正笑著,忽然被街對面飄來的甜香勾去了心神,忙拉著塗山媞往那處去。

只見玉盤上擺著一隻只蝴蝶狀的精美糕點,剛出爐的還蒸騰著裊裊紫煙。

「剛出爐的紫蝶仙,兩位仙子可要嘗嘗?」攤主笑吟吟地招呼。

雲梨當即掏出靈石,豪氣地買了兩份。

那糕點入口即化,清甜的香氣在唇齒間漫開,她滿足地眯起眼,嘴上卻還要逞強:「尚可尚可,比起蘭花姑姑用月華露做的,還是差了些火候。」

說著,指尖悄悄將最後一點碎屑也抿了個乾淨。

兩人在萬流城中逛了個盡興,最後找了家酒樓歇腳。

「阿媞,歸一宗那個什麼大典你定會去的,對吧?」剛坐下沒一會,就見雲梨杏眼圓睜,目光灼灼地望向塗山媞。

塗山媞眼都沒抬,便知她打的什麼主意:「此行兇險,你想都別想。」

「阿媞!」

雲梨沒料到她會拒絕得這般乾脆,圓臉頓時垮了下來,嗓音里也帶上了哭腔,「我就要跟你去!從小到大我們從不分開的你若不肯帶我……我就自己想辦法去!等我也入了宗門看你還怎麼攆我走!」

聽著雲梨一股腦將小心思全倒了出來,塗山媞無奈地放下茶盞,低聲道:

「阿梨,這裡不比家中。你靈力尚淺,宗門裡藏龍卧虎,若被識破,我怕連我也護不住你……」

「你別擔心我,」雲梨一聽這話,眼中反而閃過一絲得意,「這次出門前,我帶了爺爺給的『幻空珏』!真要遇上危險,我跑得肯定比你快!」

那幻空珏是雲梨臨行前,從小將她撫養長大的畢方爺爺特意交給她的保命法器。

據說能擋下化神修士全力一擊,但是具體用法卻沒有告訴雲梨,只說真正遇到危急時刻自然會知曉如何催動。

塗山媞聞言,終是沒再堅持。她與雲梨自小一起長大,百年間形影不離,早已習慣了彼此的存在。

驟然分離,莫說阿梨不願,自己又何嘗捨得呢。

以自己目前的修為,如若真的遇到危急時刻,拼盡全力助阿梨脫身應當不難辦到。

思索片刻,塗山媞做好決定便不再猶豫,只對雲梨說道:「你去也可以,但開山納新自有試煉規矩的,如若通不過也無法入宗門,到時候你過不了我可不會幫你。」

雲梨聽塗山媞鬆口,杏眼彎成了兩道月牙,滿口應承:「這是自然!我定會憑自己的本事入宗門的!」

「還有,」塗山媞正了正神色,嚴肅道:「如果遇到突發情況,你一定要按照我說的做,我讓你逃你就逃,不得擅自行動。」

「遵命!」雲梨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又故意拉長音調補了一句:「尊敬的少主大人~」

塗山媞作勢要擰她臉蛋,雲梨忙抱頭求饒,兩姐妹笑鬧作一團。

正嬉鬧著,鄰座幾人高談闊論傳入二人耳中:「聽說了嗎?這次歸一宗為了開山納新召回了好多在外出任務的門內弟子!」

另一人聽罷搖頭晃腦接過話頭:「非也非也,我聽聞是近幾年各宗門皆有弟子無故失蹤,連歸一宗都折了好幾人…」

那人說著壓低了聲音:「有人猜測是三百年前的妖族再現了!此番召回,明面是為納新,實則是要聯合各派共商對策呢!」

塗山媞指節不著痕迹地一頓,與雲梨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怎麼人族也在失蹤?」雲梨湊近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還賴到妖族頭上?」

她指尖輕點杯沿,一道靈識已傳入雲梨識海:「此事蹊蹺。若兩族皆受其害,恐怕暗中另有黑手。今後務必事事小心。」

塗山媞垂眸凝視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眼底泛起一絲冷冽,本以為是兩族舊怨,如今看來,這潭渾水底下還藏著別的東西。

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這次人界之行,倒是比她預想的還要有趣了。

而另一邊,方才那一青一紅兩名少年,卻在離開樹林後極速向歸一宗而去——

正如塗山媞所猜測的,他們二人是歸一宗弟子,南知闕與顧清夷。

兩人將至宗門,就聽南知闕冷不丁地說了一句:「是塗山妖族之物。」

「什麼?」顧清夷先是疑惑,隨即恍然,而後怒道:「怪不得我怎麼也查不到!你早知道剛怎麼不說!」

南知闕一臉正經:「我見你翻玉簡翻得甚是努力,一時不忍打攪。」

「……」

「不對啊,那金釘上明明沒有妖氣,你是如何看出來的?況且塗山一脈不都幾百年未出現過了……」

回到房中,南知闕取出了那三枚金釘細看,燈光照耀下金釘上的徽印更顯的幽暗神秘。

他凝視片刻,轉身從房中角落裡找出了一本手札。

修真界用以載道的,無非玉簡絲帛,入手皆有靈韻流轉。而這本手札,卻很是古怪,處處都顯得於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封面似是某種獸類的皮毛所致,但卻光滑細膩,觸手微涼;打開後的內頁是由一種雪白堅韌的奇異「紙」類所訂,但似乎因主人曾使用頻繁,變得有些泛黃卷邊。

手札內或工整或潦草地畫著許多未完成的符文結構和古怪算式,還有些許零碎筆記和批註。

這本手札本是他年幼時在家中藏書樓無意間發現的,手札本身沒有任何靈力,但卻不知用了何種方式被保存的頗為完好,被放入角落裡不知道多久了。

南知闕翻到了記憶中的一頁,上面赫然畫著與金釘上一樣的徽印;旁邊零零散散標註著一些隨手所記的古怪文字,需細細辨認方能看出一些:

【能量量子化……塗山妖力場分布……,】

【妖族血脈……司月的本源之力……】

【是否引入弦理論框架?……重新建模……】

南知闕並不知曉文字深意,但「塗山」、「妖」和「司月」這幾個詞串聯起來,與三百年前兩族戰後便帶領眾妖全身而退,隱匿至今的妖域之主——塗山司月對上了。

族中似有前輩與塗山皇族關係匪淺,故而南知闕向顧清夷隱瞞了徽印的真正含義。

思及此,南知闕眸色漸深;沉寂三百年之久的塗山妖族,何以在此時重現世間?

作者有話說:

本章更改了原來的一些設定~

*一注香約為十五分鐘

*一息約為三~四秒

阿媞和南朋友初次交鋒。

阿媞:此人可疑,要不嘎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