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流城外樹林
一道黑色身影在林間疾馳,速度卻似是逐漸地慢下來。
它本欲再次騰躍時,一道箭光裂空而至,精準貫穿其後腿。身影應聲失衡,狠狠地摔滾了出去。
未及掙扎,就聽不遠處傳來一個粗啞的男聲:「娘的,這小畜生真能跑,害老子追這麼半天。」
另一個女聲隨即嬌聲奉承道:「明哥哥真是箭法如神!」
說話間,三個修士已合圍而至。
只見地上伏著一隻還在幼獸期的小豹子,一身漂亮的玄色毛髮沾了些泥土與草屑,一隻後腿不自然地蜷縮著。
雖已被團團圍住,它金色的豎瞳里卻毫無懼色,齜著尖牙發出威脅的低吼。
「明哥哥」面露得色,對著身旁的隨從隨口道:「去,把這小畜生給老子捆起來。」
小豹子聽聞瞳孔驟縮,還未等那隨從動作,它像是從絕望中迸發出了最後的力量,猛地朝三人撲去——
而三人卻像是早有預料,隨即騰空而起順勢向下拋出一張金色靈網。
而就在觸及靈網的剎那,小豹子的脊背上突然亮起了一道若隱若現的暗金紋路,緊接著如血管般迅速遍布全身。
利爪揮過,靈網竟被撕開一道裂口!
「這是…伴生妖紋!」男人呼吸一滯,眼中爆發出貪婪的狂喜,「抓住它!要活的!」
隨即祭出三道困妖鎖襲去,小豹子化作一道流光在鎖鏈間穿梭,身上的暗金紋路也不斷發出光芒。
但他身上本就已數道傷口,此時更是強弩之末;不過數息,妖紋開始明滅不定,一道鎖鏈趁機纏住傷腿。
「嗷嗚——」
他重重倒地,另外兩道鎖鏈隨即收緊。遍身的妖紋也漸漸黯淡,最終徹底熄滅。
男人快步上前,整張臉因興奮而變得扭曲:「哈哈!這次真是撿到寶了!」
女子在旁面露不解,開口問道:「明哥哥,這伴身妖紋是何物?芊兒怎從未聽過?」
「傳聞妖族有一支上古遺脈,擁有凌駕於尋常妖族之上的本源之力。這『伴生妖紋』便是他們的血脈徽記與力量本源。我也只在古籍中看到過…」
他熾熱的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的小豹子,語氣難以抑制的激動。
「尋常妖獸,力量存於血肉,終是下乘。但這伴身妖紋不同,古籍記載身負妖紋者都有機會覺醒特殊異能,玄奧無比。若能將其煉化,抽取這妖紋之力……」
他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貪婪的獰笑。
隨即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轉頭對女子一臉歉然道:「伴生妖紋雖力量強大,卻也極為危險,稍有不慎便會反噬,哥哥實在不放心讓你涉險。」
他言辭懇切:「你放心,回頭我定會為你獵一隻更加溫順乖巧、適合你的。」
芊兒心下冷笑:虛偽的賤男人,說得比唱得好聽!
面上卻依舊笑靨如花,柔順應道:「芊兒自然都聽明哥哥的。」
幾人話音未落,不知從何處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嗓音:
「這位明哥哥,你挺不要臉啊。」
「誰?!」三人悚然一驚,法器瞬間入手,警惕地環顧四周。
話音剛落,就見從不遠處的的樹上跳下來一個十六七歲的華服少女,頭頂還站著一隻圓滾滾的雲雀。
塗山媞本已到了好一會兒了,想出手的時候察覺這小豹子有覺醒妖紋的跡象,便先觀望了一陣。
覺醒妖紋與進階同理,在生死攸關的時刻會有幾率突破桎梏爆發出潛能,貿然出手反倒弄巧成拙。
「幾位叔嬸,」塗山媞揣著雙手懶散地背靠著樹,漫不經心道:「我看你們好似印堂發黑,今日恐有血光之災呢。」
三人見塗山媞年紀尚小,修為也不過築基初期,頓時鬆懈下來。
男人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塗山媞,眼裡掠過一抹驚艷,獰笑道:
「哪來的小美人在此胡言亂語?不過哥哥今日心情好,便不與你計較,你求求哥哥,求得我舒坦了,便放過你如何?」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火熱,心下暗喜:今日可真是走運,先是發現妖紋,如今又有這般絕色撞上來…
塗山媞聽罷不怒反笑,狐狸眼微彎,饒有興趣地打量三人:
「哦?巧了,我今日也心情不錯,這樣吧,你們三個在此地自行了斷,我便留你們幾個全屍,如何?」
「死丫頭,口氣不小!」
那芊兒正因那賤男人憋了一肚子火,見這死丫頭口出狂言,聞言當即冷笑期身上前,手中赤色靈鞭如流火般破空抽出,直襲塗山媞面門!
然而鞭梢攜著灼熱氣息狠狠落下,卻詭異地穿透而過——
而塗山媞依舊站在原地絲毫未動,彷彿那道凌厲的鞭影只是穿過了一道虛影。
芊兒臉色驟變,厲聲喝道:「不對勁!這丫頭有古怪!」
無語多言,幾人眼神交匯剎那便達成共識,速戰速決!同時出手襲來!
男子長劍出鞘,幽幽劍芒如毒蛇吐信,直取塗山媞眉心!側後方隨從掐訣封死退路;芊兒手中長鞭再次破空抽來——
三面合圍,避無可避,殺機迸現!
可就在劍尖距她三寸之際,竟似撞上一堵無形壁壘,再難推進分毫。
時間彷彿驟然凝固。三道身影僵立當場,未成形的法訣靈光寸寸潰散。
「為什麼……你隱藏了修為?!」男子瞳孔驟縮,聲音里是難以置信的驚懼。
塗山媞似是終於有些不耐煩了,隨意拂開額前劍鋒,下一刻,金丹威壓如山海傾覆,轟然降下!
「砰——」
三人倒飛而出,接連撞上後方樹榦,噴出一口鮮血。
她慢悠悠踱步到男人身前,居高臨下地睨了一眼。
下一秒,繡鞋狠狠踩上他半邊臉頰,鞋上綴著的靈珠隨著她的動作輕顫。
「你方才說什麼?」塗山媞似笑非笑,慢吞吞地俯身輕聲道:「我沒聽到。」
男人眼裡滿是恐懼,絲毫不敢掙扎,渾身抖動,只含糊求饒:
「女俠饒命!那畜生您儘管拿去!我,我還知道如何煉化妖血……只求高抬貴手饒我一條賤命!」
「哦?」
塗山媞好似被勾起了好奇心,嘴角綻放出一抹惡劣的笑:「那你說來聽聽,若說錯一個字,我便捏碎你一根骨頭,如何?」
男人抖如篩糠:「女俠想聽什麼,我定知無不言!」
「那就說說這伴身妖紋和煉化妖血都是你從何處得知的吧。」
「是萬獸山!」他急忙回答,「萬獸山以妖修鍊,在各派間早不是秘密!女俠若不信,隨便找個修士打聽便知!」
見塗山媞神色不明,他急忙補充:「小的常替他們抓妖獸換靈石,這些都是從他們弟子嘴裡聽來的!」
「萬獸山?」塗山媞似笑非笑,「如若我沒記錯,這裡是歸一宗的地界吧?」
「女俠有所不知!」男子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萬獸山這些年不知在煉什麼邪功,妖獸需求極大,在各派地界都暗自安插了人手。小的只是把抓到的妖獸送到萬流城的接頭人那裡。」
他壓低聲音,「就在城內李記鐵匠鋪附近,有個腰掛紫金葫蘆的灰袍老頭,便是了!」
塗山媞眸光泛冷,一時垂眸不語,腦中思緒翻湧。
好個萬獸山,手竟伸得這麼長……不過族中的小輩也確實該好好敲打敲打了,如今連這等不入流的貨色竟也敢對妖族動手了。
男子見狀,暗中捏碎袖中符籙,暴喝一聲:「分頭走!」
三人同時暴起,化作三道流光向不同方向急遁而去。
塗山媞頭也未抬,三道幽暗金線已自袖中無聲掠出,細看竟是三枚遍布古老圖騰的金釘。
所過之處,空氣彷彿為之凝固,連光影都出現了一瞬的扭曲。
下一刻,金釘便已無聲無息地精準嵌入三人的後頸。
傷處不見鮮血,唯有肌膚下透出詭譎的幽光,彷彿將他們所有的生機與魂光都在瞬間徹底摧毀。
三道身影齊齊一滯,隨即從半空中重重栽落在地。直至死亡,恐懼和駭然還凝固在他們臉上。
雲梨穩穩落在塗山媞肩頭,神識一掃,便感知到那三人體內的生機與魂魄已被金釘徹底絞碎。
她湊近塗山媞耳邊,壓低聲音:「阿媞,飲魂翎的痕迹要清理乾淨嗎?省得留下麻煩。」
「不必,」塗山媞冷笑著隨手一揮,小豹子腿上的困妖鎖應聲碎裂,「總得給人族留點見面禮。」
方才還齜牙低吼的小豹子已經看呆了,被解開困妖鎖後眼神激動地伏下身子,前爪交疊行了個禮:
「玄霽拜見少主。」
即便塗山媞將妖氣收斂得滴水不漏,血脈深處的感應仍讓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屬於上位者的威壓,。
更何況塗山媞剛才一瞬間就解決了將他打傷的那三個惡人。
塗山媞掌心泛起靈光,輕輕覆在玄霽受傷的後腿。待傷口癒合,她收回手道:「變回人形,收斂氣息。」
「是。」
靈光閃動,原地出現一個十二三歲的黑髮少年。只是化形尚不熟練,那雙瞳孔仍是燦金色,頭頂一對毛茸茸的豹耳格外顯眼。
雲梨化作圓臉少女落地,頗為驚奇地湊近,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對抖動的耳朵:「你連化形都沒練熟,就敢獨自來人界?」
玄霽頓時僵在原地,小麥色的臉龐漲得通紅:「我是來找爹娘的……他們三年前來人界後就失去了消息。我偷拿了家裡留的通訊符,偷偷跑出來的……」
塗山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取出一件黑色斗篷遞過去,嚴肅道:「如今人界有宗門專門捕妖修鍊,貿然獨自外出很危險。你去城中的金來藥材鋪,找掌柜舒姨,就說是我的意思。另外,將你妖紋覺醒的事也一併告訴舒姨,她自會知道怎麼幫你。」
她聲音平靜,卻無形中撫平了玄霽驚魂未定的心:「你爹娘的事我來想辦法,今日我另有要事,不能陪你前去。你自己能找到地方嗎?」
「我能找到!」玄霽抓緊斗篷邊緣,金色眼眸閃閃發亮,「下次見到少主時,我一定已經熟練掌握化形了!」
塗山媞含笑點頭,目送少年裹緊斗篷快步離去。
「阿媞,我們現在去哪?」雲梨躍回她肩頭,聲音興奮。
塗山媞眸光泛冷,正要說話,卻微微動了動耳朵,對著雲梨道:「有人來了,隱匿!」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