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的有心人挺多,至少比表面上看起來的要多的多。
在李牧看來,這群人說好聽點叫上進心強,說不好聽點叫七竅玲瓏——有點風吹草動都得盯著,活得累不累啊?
但不得不說,在朝中為官的人們若是沒點察覺風險和機會的本事的話,只怕分分鐘就會被擠下去了,官哪有那麼好當?
也正因為有這麼多人盯著宮裡的狀況,所以柳婕妤被發配掖庭、隨即李牧遷出東宮的事情一瞬間就在京中傳開了。(再說一次,婕妤不是名字,而是嬪妃等級稱號,婕妤低於九嬪,屬正三品。)
一時間,京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所謂『太子居東宮,因以東宮表太子』,這正說明了東宮的意義非凡。因而自古東宮的主人便是國家正統的繼承人。可現在,太子忽然搬出東宮,這是什麼操作?
想想看吧,昔年趙高沒事兒了就會繞到東宮門口轉悠轉悠,走的時候甚至還有些戀戀不捨,這足以證明東宮的吸引力了。然而李牧只是象徵性的住了幾天,隨即就又搬出去了,這是什麼見鬼的操作?
若說是因為柳婕妤的事情……
一個女人的瘋話而已,誰又會在乎這個?而且現在民間也有一些風言風語,影草和縛神衛為此還聯合糾察了幾次,為的就是不讓李牧在監國時橫生枝節。可話又說回來,即便民間有些謠言,可朝中有誰將這個當回事了?
李牧的出生是有秦皇保證的,也有皇家宗族內的玉碟證明——後者且不說吧,前者……
試想一下,一個皇帝得有多瘋狂才會隨便找個孩子當自己的兒子?
至於柳婕妤詆毀幾位王妃的話就更不用說了,在朝中幾個女孩子可謂是衛國英雄一樣的存在,於民間她們也是許多人嚮往的人物,誰又會在乎柳婕妤的瘋言瘋語?
但李牧就是因此搬出去了,而且秦皇那邊居然沒有阻止,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莫非……
陛下對於傳位還有些疑慮?可一來李牧是唯一的嫡子,順位上是無可非議的第一,二來李牧本人也是個極度牛叉的存在,朝中多數人是樂於見他接掌大秦的——即便沒抱上大腿,但李牧的所作所為以及他在軍中的威望什麼的……
槍杆子里出政權,這道理放在任何時代都適用。萬一秦皇腦子一抽立了其他人而李牧覺得不忿,此時大秦軍方只要有三成站在李牧一邊兒,那……
一時間,京中人心惶惶,誰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不過讓大家覺得慶幸的是,尚書省遞交的奏摺李牧還是會好好處理的。只不過是將辦公地點從東宮挪到了秦王府而已。而秦皇那邊兒也沒有對此發表什麼意見,貌似李牧住哪兒都無所謂,又或者是……
貌似他真的鐵了心要退休?
……
「陛下,這麼由得牧兒亂來……真的好么?」立政殿內,皇后有些憂心忡忡。
秦皇神色淡然的品著茶道:「住在哪裡……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誰住。」
放下茶杯,秦皇瞧著一頭霧水的皇后笑道:「如你所說,咱們這寶貝兒子懶散慣了,宮裡的氣氛也好、規矩也好他都受不了,索性便由著他去吧。」
皇后猶豫了一下,然後道:「可……可是朝中……」
秦皇嬉笑道:「後宮不得干政,梓潼可是要亂政?」
皇后氣得登時就不想說話了。
秦皇哈哈一笑:「你忘了朕方才說的,重要的是人,而不是東宮那所房子。朝中那些人喊得凶,甚至還有人往朕這裡遞摺子想著由朕下旨著牧兒回東宮,還有御史跑到午門前哭天搶地,可尚書省不是照舊將奏摺遞到牧兒那兒了么?」
「所以說,朝中這些人啊,此時演得挺像那麼回事兒。但歸根結底還是希望牧兒能接了大秦的擔子,所以他們起不了風浪的。」
秦皇非常篤定這事兒——做了二十多年皇帝,官員們的尿性他還能不了解?
此時不管官員們什麼舉動,但從他們的訴求上就可以看得出他們的目的:不管是遞摺子還是午門哭告,其目的都是想讓李牧回東宮。依著正常的思路看,此舉相當於承認李牧的身份並擁戴李牧這大秦太子——也就是說,看著烏煙瘴氣亂七八糟,但實則這些人是變相的向李牧示好呢……
所以說,養驢的還不知驢脾氣?秦皇這些年可是把大秦朝堂上這些人的路數摸得透透的……
「只是,」秦皇頓了頓,又道:「怕就怕在牧兒又要出什麼幺蛾子……」
皇后一驚:「牧兒?他還能做什麼?」
秦皇苦笑道:「朕猜不到。你這寶貝兒子行事向來天馬行空不可捉摸,誰知道他想玩哪一出?若是他撂了挑子,那朕下次可就沒法兒把他騙回來了……」
皇后失笑道:「前幾日還總聽你說牧兒純孝呢,今兒口風怎的變了?現而今陛下休息了幾日龍體漸好,牧兒怎麼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撂挑子繼續讓陛下扛著吧?」
秦皇繼續苦笑:「梓潼現在還沒瞧出來么?牧兒發動了那麼多人給朕找葯,究其根本大體上是為了讓朕接著秉政,然後他好繼續逍遙快活……這豎子,一想起這茬朕就來氣!」
皇后嗔笑道:「哪有陛下這般埋汰人的?身為人子,盼著自己父親長命百歲不是很正常么?」
秦皇搖頭道:「在你兒子跟前兒這事兒還真不正常……不行,朕不能幹等著了,得想個法子讓他繼續監國,不能讓他出招!」
皇后愕然道:「陛下的意思是……」
秦皇皺著眉頭思考了好一會兒,然後道:「嗯……若是想讓牧兒老老實實的監國,那麼朕這裡必須有點變動。其一是朕裝病,一病不起的那種……」
皇后眉頭直皺:「陛下莫要胡鬧,這種事情搞不好會動搖國本的!」
皇帝一病不起,這種事對於封建帝國來說絕不是什麼好兆頭。而且人心浮動時說不得就有些宵小跳出來鬧騰一通。
秦皇點點頭:「嗯,也沒法兒裝太久……那就是第二種法子,朕決定南巡,先下手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