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晨晨說得沒錯,但李牧也想得沒錯。
依著如今這世道,哪怕是京都忽然湧入十數萬人都會造成巨大的問題,單單物資就夠人受了,何況旁的事情?
連雲塘一氣兒吃下這許多人都為難——雖然是真能吃得下,但云塘到底是有大秦和齊國西部數得上號的商隊打底,旁的地方可沒這等條件。即便是世家,他們或許有存糧,但存糧是有數兒的,哪兒能坐吃山空?
更何況,雲塘這邊缺人手缺的厲害,來的人只要稍稍緩緩便能開始創造價值。而世家那邊兒卻是只能將人派到田裡去,等著作物成熟才能有收入——生產效率不同,自然難以一下子就吃掉這許多人。
另外,皮蛋瘦肉粥什麼的……真別小看這個,畢竟曾經的農奴哪兒可能吃到這東西?一朝嘗到了甜頭,若是因為人多而減少了自己的食物,鬧將起來會出大亂子的——農奴雖然不敢和世家頂著干,但絕對敢於和新人幹起來。畢竟是因為新人的到來才導致了他們的伙食質量降低。
那麼倘若世家保持同樣份量的糧食呢?
很簡單,質變引發量變。莫說十來萬,一兩萬人都不是小數目,還真有可能將世家吃垮。曾經的那種麩皮糊糊粥世家供應著都夠嗆,何況是皮蛋瘦肉粥?
田間勞作的生產效率本就不高,農奴的效率比之百姓則更加低下——道理很簡單,拿工資的人還有磨洋工的時候呢,何況這種紅果果的壓榨?而且田間勞作耗的可是體力,體力則來源於食物。即便是有地皮的百姓們吃飽喝足下地都會吃不消,何況農奴呢?
哪怕給他們吃皮蛋瘦肉粥也提高不了多少,人力終歸是人力啊……
當然,方法是好方法,只是派遣十幾萬人去吃垮世家……哪兒來這十幾萬人啊?
顧晨晨一瞬間就想明白了這裡面的關節,她哭笑不得道:「那你的意思是,將雲塘的青壯都派到世家去大吃二喝?便是你能派去,他們倒是敢接么?」
李牧笑道:「我就這麼一說,你也就這麼一聽罷了,十幾萬青壯……嘖嘖,雲塘經營了這一兩年才堪堪有十幾萬青壯。何況還不會完全都聽我的話,即便真能派去,世家完了的同時我們雲塘也就完了。」
顧晨晨翻個白眼不予置評,李牧明白她的意思,便笑道:「這不是逗你玩,只是開開腦洞發散思維而已,只有這樣才能做一些旁人想不到的事兒……」
顧晨晨嬉笑道:「若是如此,不若找一群道士作法祈雨,讓吳家那片兒徹底被水淹然後他們也就完蛋了。你看,又有操作性又能發散思維……呀!哈哈哈哈哈……別鬧!」
李牧抱著她在她肚子肋骨上一通亂撓,顧晨晨當即便笑得面紅耳赤——曾經沒什麼肢體接觸所以不知道,如今這大婚後李牧發現她非常怕痒痒,所以時不時就來這麼一出,只是……
推門進屋的葵到罷了,跟在她身後的李二被狠狠塞了一嘴難以下咽的狗糧,噎得他快懷疑人生了——沒錯,李二求李牧帶他來雲塘,可抱琴依然沒開竅……
瞧見門開了李牧連忙放開顧晨晨,一臉嚴肅道:「總之世家那邊兒的事情先放著看看吧,即便要依著周家的方法辦理,還得等影草那邊有回饋方能行事……」
葵一臉好玩的看著他表演,又不時的還瞧瞧顧晨晨的反應——李牧臉皮厚權當啥都沒發生,顧大小姐臊的都快要掩面而逃了……
見她這表現,李牧乾咳一聲道:「怎麼了?」
葵這才道:「將軍,寧清公主……醒了。」
李牧眨眨眼:「醒了?什麼醒了?」
最近這幾天李牧忙活的時候一直是葵在照看著寧清公主。除了帶她出去透透氣外,還會有針灸治療和其他一些調理,昨日李牧過去看過。雖然寧清公主還是有些渾渾噩噩,可面色卻比之前好多了。
但若說醒來……之前可不就是醒著么?
葵一時間不知道怎麼給李牧解釋現在寧清公主的狀態,比划了半晌後李二開口幫她說道:「少爺,公主殿下能說話了,看似是恢複了正常,只是她……貌似是忘了自己是誰,從何而來。」
李牧愕然道:「忘了……也就是失憶了?」
葵努力點點頭道:「許是針灸起了作用讓她恢複了過來,只是……只是她什麼都不記得了,連抱琴都不認得了。」
李牧敏銳的覺察到葵好像有些愧疚,便拉著她的手問道:「怎麼,你是覺得沒治好她?」
葵有些喪氣道:「我……爺爺說下針前需注意,瞧著她身子好利索後才……才能嘗試,可……可能是我有些著急了……」
李牧揉了揉她的頭髮,溫和道:「你莫要把這事兒盡數攬在身上,且不說大腦本就精密……咳,我倒是覺得她忘了曾經的事情也沒什麼不好,或許她這些天的渾渾噩噩就是為了忘記曾經的苦痛,你又何必總想著幫她找回來?」
顧晨晨也勸解道:「她的過往著實慘痛了些,便是如今記起來又怎樣?報仇都沒法兒報去,瞧著她那性子,若是一直悶在心裡想不通,遲早又會憋成前些日子那活死人狀,還不如忘了呢。」
李牧點點頭,對葵笑道:「所以你能治好她已經是難能可貴了,又何必自責糾結於記憶這回事?」
葵乖巧的點點頭:「哦。」
顧晨晨瞧了一眼李牧,忽然道:「如今她沒了記憶,將軍打算怎麼處置她?」
李牧正待答話,顧晨晨卻又笑嘻嘻的補充道:「依著將軍曾經的想法……我覺得就此放出去的話,抱琴且不說,公主可沒學過怎樣在外面謀生,估摸著幾天就得餓死或者被人拐騙……」
李牧無奈道:「哪兒有你這麼埋汰人的?你怎就知道人家活不下去?」
顧晨晨不答,目光卻又掃過一臉緊張的李二,若有所指道:「其實我倒是覺得不必非得將她安排到外面去……」
李二頓時就喜上眉梢,可顧晨晨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墮深淵:「你將其收入房中不就完了?還多了個通房丫頭……」
李牧無語半晌:「還是先去瞧瞧看吧。」
說完李牧才注意到李二的死人臉,不由問道:「你怎麼了?」
「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