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貴妃看著李牧,忽然之間就笑了,笑得猖獗之極:「怎麼,你想去告發我嗎?」
李牧冷眼看著她正待說點什麼,可忽然聽她輕聲道:「我知道你的身世。」
李牧心頭巨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她會知道?
騰然間發現,之前的幾句話鄭貴妃還有點瘋瘋癲癲的樣子,可現在她的眼中哪有方才渙散且雙目無神的感覺?能在後宮中攪起風浪的人,果然都不是什麼簡單角色——或者說,能在後宮這殘酷環境下活下來的,都變得不簡單了。
只見鄭貴妃又縱聲笑了一陣,她身邊那個小宮女忽然道:「娘娘,跟著的人走了。」
這是什麼意思?
李牧眯起眼正待說點什麼,可卻聽鄭貴妃輕聲道:「你隨我來,我有話和你說。」
她看了一眼果果,又道:「慶兒,先帶九公主玩一會兒,不要走遠。」
見李牧皺起了眉頭,她又道:「你放心,我不可能把你的寶貝妹妹怎麼樣的。」
聽到這話,李牧深吸一口氣,低下頭看著果果緩緩道:「在這裡等等我,稍後我就帶你出去玩。」
果果乖巧的點點頭。
鄭貴妃隨即往湖邊亭子走去,李牧則亦步亦趨的跟上。這時他發現,鄭貴妃方才還需要人扶著,可而今卻步履輕盈,絲毫沒有方才的病態。
定定的站在湖邊,鄭貴妃指著面前的湖水道:「你的皇兄便是在這裡遇害的,和他的奶媽一起被人推進的湖中。」
李牧看著鄭貴妃道:「你到底……」
鄭貴妃慘笑一聲,接著道:「我到底想怎樣對嗎?秦王殿下,你真以為我是個不計手段都想要自己那蠢兒子上位當皇帝的蠢女人?或者你真以為我想要的是讓趙高坐上你這秦王之位?你可知,自你的皇兄夭折後,秦王也好,太子也好,都只能是你的!」
李牧深吸一口氣:「你果然是這邊的人。」
之前李牧沒有細細思考,現而今卻覺得,兒子造反母親卻一點都沒有處理,這太反常了。按理來說,這種事情雖不至於會真的將鄭貴妃怎樣,頂多是打入掖庭或者冷宮,但她這邊的待遇貌似一點都沒變。
坊間還有人說這是因為秦皇被這女人迷住了,可……
姑且不說鄭貴妃目前這形象能迷住誰吧,李牧自己卻知道,秦皇和鄭貴妃之間的氛圍非常古怪,那絕非是什麼迷住了的感覺,倒是有點相敬如賓的意思。
夫妻之間若是真的相敬如賓,那還談什麼感情?
鄭貴妃沒答話,她幽幽的看著湖水仿似在追憶著什麼,好一會兒才出聲道:「我哪邊兒的人都不是,我只是個不怎麼聽話的棋子罷了。」
她轉頭看了李牧一眼:「若我聽話一點,沒準這趙家天下早就改了姓。」
李牧現如今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鄭貴妃幽幽的嘆息了一聲:「陛下沒將這些事情告訴你,想必是存了給我留點面子的意思。可我知道你必然會出手對付鄭家,今日我來找你便是和你說說這些,能多一分勝算,我又何必在意麵子?」
她回頭看了一眼遠處,方才攙扶著她的宮女打出一個手勢,鄭貴妃點了點頭道:「你可知,時至今日,我在這宮中還得被人監視著?諷刺的是,不是陛下監視我,而是鄭家監視我。今日來找你我都不得不做一齣戲……」
她臉上笑著,眼淚卻流下來了。
李牧這才明白她剛剛的表現為何那麼古怪。明明是她上手先挑釁的,可隨後……
李牧嘆息一聲,勸道:「娘娘,你……」
鄭貴妃擺手道:「你無需勸導我,今日我來找你也不是為了發牢騷。」
她擦了擦眼淚,接著道:「好了,說正事吧。」
李牧只能閉上嘴,仔細聽她分說。
「那一年,陛下剛剛登基。有朝臣上奏曰:陛下僅有一後二妃,一子一女。為了讓天家多開枝散葉,請陛下選秀女充實後宮。」鄭貴妃整理了一下情緒,將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緩緩道來:「陛下和皇后伉儷情深,自然不從,可你知那時的朝堂被鄭家掌控,因此……」
鄭貴妃頓了頓,接著道:「那年我十六,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是了,如婉兒書上寫的那般,想著有個人能獨寵我一世,帶我看星星,看月亮,看遍這亘古不變的河山。而那一年的元宵節,我確確實實的遇到了這樣的一個人。」
鄭貴妃的聲音仿似穿過了時光,她貌似又回到了那一年,一個豪氣萬丈的他,遇到一個恰好年華的她:「我曾想過私定終身,也曾想過和他四海為家。可還未等我有什麼動作,我們的事情就被發現了,繼而……他們要我進宮,否則就殺了他。」
李牧嘆息一聲,取出手帕遞給已然淚流滿面的鄭貴妃。
「我自然不從,以死相逼,可……又有什麼用?」鄭貴妃慘笑道:「於是我就那麼被送進了宮裡,在他們的操作下順利的當上了貴妃。」
李牧猶豫著想八卦一下她心裡裝了二十多年的那個人是誰,可又頗覺無法開口。
鄭貴妃這時忽然笑了笑:「你可知,大婚當日陛下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李牧搖搖頭。
鄭貴妃幽幽道:「你的父皇……是個好皇帝,也是個好丈夫,當然,他更是個骨子裡都善良的老好人。那一日他走進我屋裡,看著嚇得瑟瑟發抖的我說:你莫要害怕,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看了一眼驚愕的李牧,鄭貴妃緩緩道:「後來陛下告訴我,我喜歡的那個人被鄭家追殺,他派人將之救了下來。」
李牧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這麼說……」
鄭貴妃忽然有些羞澀:「是,陛下……成全了我們,甚至想讓我假死後將我們送走。可……他不同意,他說,好男兒有恩必報,我們決不能這麼一走了之。」
李牧現在完全明白秦皇為何不和他說這事兒了,這事兒若是公開樂子可就大了……
現而今另一個謎題也解開了,這就是為何秦皇和鄭貴妃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相敬如賓,舉止間甚至不似夫妻的原因——他們本來就不是夫妻啊。
李牧低聲問道:「所以……那個人現在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