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帶著一群女孩子走進殿內，瞧了一眼殿內的人便有點愣神兒：爹媽在這兒不奇怪，怎麼小倩和雛也在？
剛剛要帶著大家下拜問安，秦皇卻擺手道：「免禮！都免禮！過來，讓朕好好瞧瞧！」
若是往常倒罷了，可依制外臣進京面見皇帝是需要大禮參拜的。但現在看這情況也不是正式場合，李牧便走到秦皇御座下站定，然後才笑道：「皇帝舅舅，舅母，母親，我回來了。」
秦皇笑著從御階上走下仔細的大量了一番李牧，然後笑道：「豁，小混賬如今可比朕都高了啊！」
李牧不好意思的笑道：「呃……最近長了點……」
嘴上在答話，可李牧卻莫名其妙的鼻子一酸：早說過秦皇差不多和自家老爹同歲，可如今秦皇看起來真的是老了許多——出京的時候尚好，這一年來他已經是頭髮花白了。
秦皇若有所感的拍了拍李牧的肩膀笑道：「你長大了，朕也老啦！」
李牧咬了咬嘴唇，可不等他回話秦皇便繞過他挨個看了看譚靜雅她們，然後笑道：「好，好，一個不落的都回來了！」
眾女連忙道謝，而李牧也乘機壓下情緒轉頭看了看一邊的皇后和大長公主——雖然兩人都帶著笑，可李牧總覺她們那表情絕非一年未見的激動，那笑容里貌似包含著許多沉重的東西。
李牧將探尋的目光投向聶小倩，但得到的是一個複雜之極的回饋，這讓他更摸不著頭腦了。
秦皇囑咐人賜座，並將閑雜人等趕了出去。
但是……
一眾人都坐定後閑話了一會兒，可接著卻沒人說話了——李牧覺得氣氛古怪，一時不知該怎麼問；李泰和大長公主知道事情的由來，卻不好由他們開口。而秦皇和皇后兩人交換著眼神，均不知該怎麼說。
便在此時，根本沒看懂氣氛並且本屬於閑雜人等該將她趕出去的蠢蘿莉一臉委屈道：「陛下，我餓了。」
不單單秦皇沒想到這一出，連李牧都沒想到她會來這麼一句。
李牧總覺得這笨蛋和幾年前相比根本沒多大長進。即便他親自抓著蠢蘿莉讀書習字也沒能改變這傢伙牢固的世界觀：這世上的東西分為可以吃的和不可以吃的，以及漂亮衣服；這世上的人分為將軍、爹、諸位姐姐和其他人，以及敵人……
非常讓人無語的世界觀，而且更無語的是秦皇屬於『其他人』這個範疇里，在蠢蘿莉的記憶里秦皇給過她吃的，所以她認為秦皇是個好人……
另外，不知為何她選擇性的遺忘了當初在蜀王府大吃二喝的經歷……
一群人呆了好久，不知誰先沒忍住笑了出來，殿內的壓抑古怪氣氛被這句童言無忌……好吧，蠢蘿莉如今可能不算兒童了，可心理上貌似還算兒童。總之氣氛頓時輕鬆多了，皇后笑著打趣秦皇道：「都說皇帝不差餓兵，陛下居然連將軍都能餓著，此事若傳出去只怕天下人都要笑掉大牙了呢！」
秦皇失笑道：「這孩子怎麼的……還這麼貪吃啊！」
李牧訕訕的笑道：「是我沒管教好……我說你就不能忍忍么！」
蠢蘿莉弱弱的哦了一聲，秦皇卻擺手笑道：「鐵心，帶她去御膳房，吃飽了再帶回來便是。」
待蠢蘿莉出門後，氣氛也變得合適說話了。於是秦皇沉吟道：「牧兒，今日著你來……主要是要告訴你一個隱藏了十幾年的秘密。」
李牧心裡一緊，坐直了身子。
而女孩子們均有些緊張，顧晨晨膽子大些，她開口問道：「陛下，臣等要不要迴避一下？」
秦皇道：「你們也都聽著，畢竟……你們都隨牧兒出生入死過，而且俱都是他身邊的人，這事兒你們知道了也無妨。」
雖然嘴上這麼說，可秦皇心裡卻在嘆息：即便這會兒不告訴你們，只怕一會兒出宮你們也就知道了吧？
顧晨晨聞言忙應了一聲坐好，秦皇則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口道：「爾等可有聽聞，朕和皇后昔年有過一子，可是不幸造夭之事？」
李牧和顧晨晨對視一眼，點頭道：「知道，並且也有過推測，大概是鄭家……」
秦皇嘆息道：「朕估摸著你也該猜到這個了。昔年朕剛剛繼位不久，朝堂不穩，天下頗有亂象，朕……疲於應付，竟然不慎……」
見秦皇情緒頗有些激動，而且皇后也開始垂淚，李牧便道：「該算的賬總會算的，舅舅、舅母切莫激動傷了龍體。」
秦皇搖搖頭道：「你且仔細聽朕分說。昔年鄭家可謂是權勢滔天，獨霸朝堂，宮內也遍布他們的眼線。先前朕讓曦兒告訴過你鄭家以不知何處找來的嬰兒換了朕的公主，可想而知這些人有多麼的猖狂！」
李牧嘆息一聲，不知該怎麼勸了。
秦皇接著道：「朕回想起這些年也不由得唏噓不已，前幾日還和你……父親感嘆過，從舉步維艱到反守為攻，這些年是何等的不堪回首，何等的艱難。」
皇后此時插話道：「陛下，還是讓臣妾來說吧。」
秦皇看了她一眼，緩緩的點了點頭。
皇后看著李牧道：「牧兒，陛下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昔年……確實非常艱難，艱難到我們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時至今日，想起你那死去的哥哥我依然會痛徹心扉……」
哥哥？
李牧呆了呆，繼而釋然了：表兄也算是哥哥，就好比果果也管自己叫哥哥一樣……
皇后接著道：「後來我再次懷上陛下的骨肉，可是……」
世人都知道皇后的第二胎孩子根本沒能保住，聽到這裡李牧還在感嘆：若非世家作妖弄死了嫡皇子，何至於讓舅母如此傷懷？
但接著皇后的話讓李牧徹底傻了：「可是宮中並不安全，發覺我有身孕後陛下便做了個決定……你知道的吧？那一年你母親也懷孕了。可這是做給別人看的，你母親是假裝有了身孕……」
看著傻愣愣的李牧，皇后的眼淚撲簌簌的不停往下掉：「外間的說法是我肚裡的孩子沒能保住，可實際上我懷上的是你……牧兒，你是陛下和我的孩子……為了保護你只能將你放在國公府，我……娘親對不起你……」
皇后泣不成聲，再也說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