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沒回京都,這座古老的城市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林婉兒揭開車簾看著窗外,良久後搖搖頭道:「以前還不覺得,在雲塘呆了這一年回來後才發現京都著實有些暮氣沉沉啊。」
譚靜雅也有點感觸:「是啊,感覺上雲塘幾天就是一個樣兒,雖然打仗前覺得蕭索了許多,但打完仗後慢慢又開始熱鬧起來了。可京都繁華歸繁華,但氣氛比雲塘要沉重了許多。」
李牧笑道:「雲塘本來就是沒發展多久的城市,你們拿那邊和這兒比,可不就顯得暮氣沉沉么?」
不知為何,從進城那一刻起李牧總覺心中有些不安和躁動。一開始他覺得是帶著一群女孩子見家長的局促和尷尬,可話說回來,曾經又不是沒見過,而且以往在京都的時候她們都住在國公府——自家爹媽都見了,還怕個啥?
而後他又覺得是不是小倩那邊出了什麼問題。但方才在城外以及回城的路上自家老爹只說小倩被照顧的很好,別的也沒提什麼——雖然李牧覺得自家老爹提起這事兒的時候表情古怪,仿似是自家的豬拱了別人家的白菜的感覺,又好像是自家的豬終於會拱白菜了的既視感……
說起來,確實是未婚卻搞大了姑娘的肚子,這放在前世的話八成會被爹娘劈頭蓋臉的罵一頓吧?
可雖然躁動不安,但李牧隱隱又覺得不是什麼不好的預感,索性也就不當回事,隨口和女孩子們閑聊著打發時間。
不多時,馬車緩緩的停在了宮門口。下了車李牧便發現徐鐵心早早的就等在這裡。不待他先打招呼,徐鐵心就上前行禮道:「殿下,您終於回來了。」
徐鐵心這話有些古怪,李牧聞言納悶不已:明明方才在城外見過啊?這話怎麼說的像是剛剛頒旨的不是他一樣?呆了一下他才一臉懵逼道:「呃……是回來了。徐伴伴近來還好吧?」
徐鐵心不知為何有些激動:「好……好……托殿下的福,老奴一切都好。」
李牧更納悶了,他這態度……怎麼總覺得仿似自家管家?以前也沒這樣啊……
可不待他多說,徐鐵心便急切道:「殿下,陛下已經等著了,且快進去吧。」
李牧點點頭:「有勞徐伴伴帶路了。」
徐鐵心的步伐明顯比曾經快了許多,李牧幾人不得不加快速度跟上。邊走李牧還邊尋思:這今日……怎麼總感覺怪怪的?
此時的秦皇和皇后便等在紫宸殿,兩人也均有些坐立不安。
從理論上來說,他們是相當於把孩子給別人家撫養的。雖然是為了保護孩子,可畢竟為人父母,李牧自己站起來邁出第一步時、開口說第一句話時、獨自完成第一件事時他們均不在身邊,也不能在他身邊,更不能聽他親口叫自己一聲爹娘。時至今日雖然要認回他,可依然不能暴露他的身份,這對於李牧來說實在是非常不公平——秦皇和皇后就是這麼想的。
心底的虧欠感使得他們總覺對不起李牧,而今既怕李牧無法接受事實,又怕李牧知道了實情後不認他們。所以皇后捧著茶盞的手都在顫抖,而秦皇則出神的望著殿外,渾然沒發現自己手裡的茶杯早已空了,他就這麼一口一口的喝著空氣……
殿內還有四個人在身邊陪著他們:李泰和大長公主,以及一頭霧水的聶小倩和雛。
事實上,聶小倩回到京中前本是想去李牧的侯爵府,可還沒到城門就被李二帶著人接上,隨後帶進了國公府內——這就是京中盛傳李牧的外宅夫人進京的由來。
這些日子不單單大長公主這邊著緊她的身子,皇后這邊也派人送了不少東西給她,並且新年的時候皇后還特地要大長公主帶著她進宮,給朝臣的女眷們賜宴時聶小倩就被安置在距離皇后最近的地方,而且皇后還拉著她聊了一通家常,這著實讓小倩有些受寵若驚——連寧王妃都在更遠的地方來著……
今日原本她是要去城門口接李牧的,可被大長公主勒令不得出城,直到獻俘儀式結束後她才被帶進宮。進入紫宸殿的時候她原以為陛下是要賜宴或者別的什麼,可現在這情況一看就是有什麼隱情,她倒是隱隱的替李牡擔憂起來。
眼見殿內沒人說話且大家都各懷心思使得氣氛壓抑之極,李泰嘆息了一聲開口道:「陛下,娘娘,牧兒是個懂事的孩子,他定然不會……」
話沒說完就被大長公主狠狠的瞪了一眼,他登時就不敢說話了。
說來好笑,秦皇連親王都封了,可事到臨頭卻猶豫了——所謂關心則亂,又所謂可憐天下父母心,秦皇此時心亂如麻,不知道該不該今日告訴李牧他的身世。
大長公主制止了李泰的廢話後,輕聲對秦皇道:「若是沒準備好,今日便不說那些了。這也有一年多沒見面,一家人坐一起吃吃喝喝聊聊天也好。」
秦皇轉頭看了看皇后,皇后搖頭道:「他年歲漸長,如今連孩子都快有了……」
不著痕迹的看了一眼肚子已經明顯有隆起的小倩,皇后接著道:「若此時還瞞著他,以後卻該如何開口?還有曦兒,她又該如何……」
秦皇咬咬牙道:「罷了,就是今日了。」
大長公主努力的讓自己笑了笑,然後道:「今日該是喜事,為何要搞得如此……如此沉重。」
話還沒說完,她自己先抽泣了。
李泰牽著大長公主的手,輕撫著她的背表示安慰。
對於秦皇和皇后來說是認回兒子,可對於大長公主來說是送個兒子出去。雖然意味上有些不一樣,但好歹李牧是她一手帶大的。所以,表面上看她倒是平靜,可心裡也是一團亂麻。
一旁的聶小倩將幾人的表現都看在眼裡,騰然意識到今天的事情並不簡單。甚至她一瞬間就想到最有可能的那種情況,驚得她險些叫出來。哆哆嗦嗦的看了一眼一邊兒的雛,發現雛也是一臉蒼白。
可還未等她們平息情緒,外面就有內監傳報:「啟稟陛下,秦王殿下覲見。」
幾人連忙收拾表情,深吸一口氣後,秦皇和皇后對視一眼,沉聲道:「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