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裡一室安靜,只有醫療儀器運行的聲音。
周稚魚躺在病床上,闔著眼,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太安心,眉頭微微蹙起,臉頰透著不正常的薄紅。
顧克禮坐在床邊,眼神一眨不眨地攫著她的身影,清俊如水的臉上沒什麼情緒,但漆黑的眼眸晦暗,像是醞釀著一場巨大的風暴。
突然,安靜被震動聲打破,顧克禮瞥了眼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顯示——時安哥。
本不打算理會,可對方見沒人接,又孜孜不倦地打了第二遍。
顧克禮不耐地皺了皺眉,怕聲音打擾到周稚魚,伸手拿過,利落地按了接聽。
電話一接通,對面便焦急地開口:「稚魚,錢已經湊到了,我馬上就到醫院,你不要擔心!」
顧克禮無聲冷笑,揮手示意護士照顧好周稚魚,自己轉身走出了病房。
一出房門,他不再掩飾自己的不爽,鼻腔哼出一計冷笑:「她不需要,你可以回去了!」
沈時安沒想到是個男人接的電話,立刻追問:「你是誰?為什麼接稚魚的電話?」
「我啊,」顧克禮尾調上揚,嗓音充滿挑釁,「是周稚魚的未婚夫!」
「未婚夫?我怎麼不知道稚魚有未婚夫了?!」沈時安驚詫的聲音不僅從話筒里傳來,也出現在現實。
顧克禮閑散地抬起眼瞼,便看到沈時安一身白衣黑褲,步履匆匆地朝著他走來,頭髮微顯凌亂。
他弔兒郎當地按斷電話,迎著沈時安的視線自然地將手機收進自己褲袋。
「是你!」沈時安眉頭緊蹙,鏡片下的眼睛犀利地審視著他,「稚魚呢?」
顧克禮朝病房微抬了抬下巴,神情淡漠:「在裡面!」
沈時安視線越過他的肩頭,透過門縫一眼看到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的周稚魚。
「她怎麼了?」
怎麼了?!
顧克禮面色立時陰沉下來,眼神如刀地剜向沈時安:「淋雨引發高燒,加上長時間未進食,低血糖昏迷。」
沈時安感覺到話中濃重的質問,不難猜出這其中的原因。
他不甘示弱地與顧克禮對視,聲音是不卑不亢的沉穩:「謝謝您幫忙照顧稚魚,之後就不麻煩了。」
說著,他上前一步想推門進去,卻被顧克禮側身擋住,睨著他的眼神輕飄,似乎在說「你算什麼東西」。
沈時安無聲地挺了挺腰桿,「忘了自我介紹,我是稚魚的男朋友,沈時安。」
「男朋友?」顧克禮冷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已經不是了!」
沈時安皺了皺眉,一臉不可置信,正想反駁。
卻被冷哼聲打斷,「半小時前,周稚魚答應了我的求婚。」
看著男人瞳仁里的認真,沈時安知道男人不是在開玩笑,可他想不通乖巧如周稚魚怎麼和面前這種浪蕩子扯上關係,還輕易答應他的求婚。
唯一的解釋便是,如今她走投無路,為了救外婆只能劍走偏鋒。
他無法佯裝不認識面前的男人,厲聲質問:「顧先生,顧家家風一向克己守禮,可你三番兩次糾纏稚魚,還趁著她最艱難的時候,逼迫她嫁給你,這麼做,實在有辱顧家的家風吧?」
本以為搬出顧家會讓顧克禮有所收斂,卻見他姿態閑散地靠著門欄,目光不屑地掃過沈時安:「那也比某些人強,有句話怎麼說來著,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你要不行,就滾!」
「你——」
沈時安氣極,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沉默半晌,才故作冷靜地從口袋拿出一張銀行卡遞過去,「那也是我和稚魚之間的事,不勞你費心。卡里有四十萬,稚魚欠你錢還給你,希望你不要逼迫稚魚做她不想做的事!」
話音未落,病房的門從裡面打開,周稚魚走出來,輕輕喚道:「時安哥?」
她剛打完點滴,手按著帶血的棉球,腳步虛浮,似乎下一秒就要站不穩的樣子。
沈時安剛想上前去扶,卻被顧克禮搶了先。
他伸手攬住周稚魚瘦弱的肩,讓她倚靠在自己身上,另一隻手接替她的動作,幫忙按著棉球,動作體貼入微。
整個人被他的男性氣息包圍,周稚魚驀地一僵,隨即反應過來,放軟身子靠在他懷裡,享受那份貼心。
望著沈時安手上的銀行卡,她語氣愧疚:「時安哥,謝謝你幫我籌錢,不過事情已經解決了,我……」
她轉頭看了眼身邊的男人,見他望著自己輕挑下眉,語氣一頓,急忙撇開眼艱難地往下說,「我未婚夫已經把外婆的事安排好了,今天就可以手術。」
她的稱呼,已經給了沈時安答案。
他緊盯著周稚魚的表情,試圖找出她臉上的勉強,可小姑娘笑容溫和並無半分不願,竟是真的下定了決心。
觀察半晌,他喉間酸澀,很艱難地說出一句話:「稚魚,我們能不能單獨談談?」
他問的是周稚魚,目光卻望向顧克禮,生怕他出聲反對。
意料之外的,顧克禮沒有阻止,微微垂下眼眸,遮起眼底的情緒,語氣卻不容置喙:「要談可以,回房間談!」
說著,他一把將周稚魚打橫抱起,不顧她小聲驚呼,強制把人抱回病房,安放在病床上。
等顧克禮和護士出去,沈時安將銀行卡放在床頭的柜子上:「稚魚,這是四十萬,你先拿著應急。」
周稚魚靠在床頭,伸手攔住他的動作,神情很是疲憊,說話都用不上力:「時安哥,我真的不用了,他……會幫我解決的,你還是拿回去處理公司的事吧。」
沈時安動作頓住,怔愣半晌,艱難地問道:「你決定好了嗎?」
「嗯,」周稚魚閉了閉眼,淺笑著點點頭,「考慮好了。」
聽到她的答覆,沈時安心有不甘,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稚魚,我已經把錢帶來了,你不用再做那些你不願意做的事,不用勉強自己嫁給他的。」
周稚魚平靜地望著他勾唇淺笑,唇邊的酒窩若隱若現,聲音有些空泛,不知是在跟沈時安說還是在勸自己:「時安哥,沒有勉強,我是自願的。」
「真的嗎?」沈時安難得言語尖銳地追問,「那那個送你玉佩的小哥哥呢?你不是喜歡他嗎?現在要嫁的人不是他也沒關係嗎?」
聞言,周稚魚愣了好一會,就在沈時安以為她想改變主意時,她望向剛才被顧克禮按過的針眼,輕輕搖頭:「已經沒關係了。」
沈時安還想繼續追問,卻已經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們從小一塊長大,他了解面前的姑娘,只要是她下決心的事,別人很難再勸。
周稚魚看著他糾結的樣子,竟笑著反過來安慰他:「時安哥,你別擔心,他對我很好,不會讓我受委屈的。」
「不會讓你受委屈?」不知怎麼,這話踩中了沈時安心裡的逆鱗,聲音不自覺提高,「你知道他是誰嗎?知道他在外面的風評有多差嗎?他這種整日流連在風月場所流連的公子哥,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怎麼可能不讓你受委屈?!」
「而且,他性格乖張,陰晴不定,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你確定要跟著這麼一個人過一輩子?!」
「叩叩——」
房門被敲響,隨即被人從外面拉開。
顧克禮拿著一份文件大搖大擺地進來,聲音散漫輕佻:「看不出,沈先生喜歡在人背後嚼舌根。」
他轉頭看向周稚魚,漫不經心地解釋,「不是故意偷聽你們說話,只是沈先生聲音太大,走廊聽得一清二楚。」
說著,他把手上的文件遞過去,「小魚兒,外婆的手術需要你簽字。」
事關外婆,周稚魚不敢耽擱,接過文件和筆,顧克禮指哪兒她就簽哪兒。
「外婆什麼時候可以手術?」
顧克禮收起文件,眼神望著周稚魚觀察她的表情:「十分鐘後開始,你要去看看她嗎?」
「要!」說著,周稚魚掀開被子便要起身。
卻被顧克禮按住肩頭,眼神透著關切:「你身子還虛,我讓護士進來推你過去。」
「沒事,我可以自己來。」周稚魚還想掙扎地自己起來,誰知腳剛落地,便重心不穩地往前栽去,撲了個顧克禮滿懷。
臉頰貼上他堅硬的胸膛,能聽見他沉穩的心跳聲,周稚魚的臉立時起了一片灼熱。
扶著他有力的小臂站穩,周稚魚後退重新坐在床上,彆扭地低聲說:「還是讓護士進來吧。」
她沒看到,身後沈時安下意識想上前攙扶,卻在半空尷尬收回的手。
顧克禮卻沒錯過沈時安的動作,挑釁般朝他抬了抬下巴:「你們談完了嗎?還要繼續嗎?」
沈時安皺著眉睨著顧克禮,他聽到了自己說的話,卻是並不打算解釋。
他轉頭望向周稚魚,憂心忡忡,想讓她看清這個男人的真面目:「稚魚,他……」
可周稚魚的注意力全在石慧芳的手術上,沒有心情顧及其他:「已經談完了。」
「時安哥,我得先去看看外婆,你先回去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