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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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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安哥?」

「等一下。」沈時安那頭,背景音嘈雜,聽著像是有人在吵架。

腳步聲傳來,他大概是走得遠了點,爭吵聲慢慢退去。

隨著關門聲落下,一切安靜下來。

他再次開口,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好了,稚魚,怎麼了?」

周稚魚心裡焦急外婆的事,沒有察覺他聲音里那點幾不可聞的疲憊。

她說得十分艱難:「時安哥,我想……找你幫個忙,你能不能先借我四十萬?……這錢,我一定會想辦法儘快還你。」

四十萬,對沈時安來說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聞言,他語氣也焦急起來:「出什麼事了嗎?阿婆的病又複發了?」

周稚魚無力地靠著牆,聲音低啞,帶著明顯的哽咽,「嗯,外婆心肌梗塞,需要立刻做手術。可醫院說,得把之前的欠款和手術費付清,才能給她安排手術。該借的地方我都借了,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跟你開口。」

說到最後,她聲音含混,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時安哥,你幫幫我吧,錢我一定會想辦法還的,可我不能看著外婆躺在過道里,看著她……我不能沒有外婆!」

對面沉默了好一會,沈時安再開口時,嗓音帶著濃重的無奈和嘆息:「稚魚,要是平時,四十萬不成問題。可今天上午,公司好幾個項目出了問題,流動資金都用來補了窟窿還不夠,我身上的錢也補進去了,現在估計湊十萬都困難。」

他長長嘆了口氣,有些心力交瘁,「要不這樣,我問朋友那邊能不能周轉看看,只是……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公司出問題的事已經傳開,他們未必肯在這時借給我這麼多錢。」

周稚魚知道借錢的艱難,沈時安能在家裡這麼困難的時候,借錢給她已是難得,她怎麼能讓他為了幫自己問別人借錢。

「那沒關係的,時安哥,你能幫我我已經很感激了,剩下的我再自己想想辦法吧。」

可她哪兒還有什麼辦法,家裡值錢的都已經賣了,這麼短的時間她也沒辦法賺到這麼多錢,能借的親戚她也早已借了個遍。

這一整天她問遍周、石家兩家的親戚,只勉強湊到了五萬。沈時安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可如今這根稻草斷了,她再無計可施。

她順著牆角滑落,後腦勺磕上牆壁,目光茫然地望著空蕩的樓梯間,內心是抑制不住的絕望。

短短的一天,她的生活突然走入了絕境,似乎下一秒就會一無所有。

突然,放在地上的手機響起。

她精神一震,以為是哪個親戚來了電話,卻發現是個陌生的號碼。

她打起精神接通電話:「喂,您好?」

「稚魚,我是爸爸。」

聽到周學海熟悉的聲音響起,周稚魚心裡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周學海用無比愉悅的嗓音問道:「孤立無援的滋味,好受嗎?」

周稚魚立刻反應過來,瞳孔驟縮,憤怒地吼道:「是你乾的?」

周學海低聲輕笑,笑聲里透著對自己所作所為的滿意:「你說典當行、醫院,還有沈家的事嗎?」

他坦率地承認,「沒錯,都是我乾的!」

「不過爸爸也是出於好心,我只是想讓你看看,你找到的靠山有多不靠譜,他出事的時候是顧不上你的。只有家人才會真正地關心你,才能幫你度過難關!」

家人?

真正的家人會想盡辦法把她逼到了這般絕望的境地嗎?

周稚魚無聲的苦笑,嗓音是興師問罪的冷硬,沒有泄露出自己的一絲脆弱:「周學海,你和外婆說了什麼?」

「沒什麼,」周學海滿不在乎地提到那天的事,「我只是告訴她你即將結婚的消息,畢竟這些年她這麼辛苦地把你拉扯大,也該讓她高興高興,以後能跟著你享清福了?」

和周稚魚猜測的一樣。

她怒不可遏地低吼:「高興?你哪兒看出來她高興?我已經明確拒絕你了,你為什麼還要和她說這些?」

「為什麼看到她暈倒,你不叫救護車,要直接走人?你知不知道外婆她差點就沒命了?她現在這個樣子,都是因為你,都是被你害的!!」

「怎麼能怪我呢?我又沒碰到她,而且她突然往地上躺,我怎麼知道她是不是想藉機訛我?」周學海態度很是無所謂,「不過她怎麼樣,我確定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什麼時候能乖乖聽話。」

「周稚魚,你最好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去聯姻!現在能救你外婆的只有我!只要你答應,我立刻給你外婆安排住院,並且請全國最好的醫生來給她做手術。」

「我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清醒清醒,一個小時後我會再給你電話,那時你要還這麼冥頑不靈,那就等著給你最愛的外婆送終吧!」

話音一落,對面便傳來電話掛斷的嘟嘟聲。

周稚魚立刻打回去,卻直接提示「你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她鬆開手,任由手機滑落在地,將腦袋埋進膝蓋嚎啕大哭。

她心裡很清楚,答應周學海,無異於與魔鬼做交易,以後再難擺脫他的掌控。

明明好不容易逃離周家,擁有自己真正的家人,如今卻又要重新踏進那個吃人的地獄。

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童年時光,無不再提醒她,無論周學海說得再漂亮,都不能輕易相信。

屆時,外婆將成為他威脅自己的工具,還不一定能得到多好的照顧。

可怎麼辦?

她所有能走的路,都被周學海堵死了。

如果她不屈從,那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外婆躺在走廊上等死。

巨大的絕望籠罩在她的心頭,她哭得肝腸寸斷,整個人沉浸在讓人喘不過氣的水霧中,沒有聽見樓梯間的安全門被人推開的聲音。

來人在她面前停下。

周稚魚只覺光線一暗,一雙鋥亮的皮鞋出現在視線里,鼻尖嗅到一絲熟悉的琥珀木香。

她淚眼朦朧地抬頭,與居高臨下睨著她的男人對視。

男人緊皺著眉,上挑的桃花眼低垂,深邃的眼底蘊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周稚魚,別哭了。」

顧克禮聲音微沉,聲調沒了平時的上揚,頗有上位者的壓迫感,「你外婆的事,我已經給你解決了!」

周稚魚獃滯地眨眨眼,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

一瞬,眼淚落得越發著急,她泣不成聲,聲音帶著哭腔含混不清:「謝……謝謝您,顧先生,錢……錢我一定會想辦法……儘快還您,謝謝您……」

看到她滿臉的眼淚,顧克禮眼神閃過一絲不忍。

他蹲下身,伸手去擦她的淚,手背青筋暴突,深邃的眸光像蓄著巨大的情緒,似乎下一秒就要溢出來。

「周稚魚,我要的不是你的感謝!我再問你一次,你要不要嫁給我?」

周稚魚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間提這個,整個人都呆住,連淚水都短暫在眼眶裡停駐。

半晌,她低下頭,試圖迴避他的目光。

隨著淚水滑落,她微微搖頭:「顧先生,我們……」

沒等她把話說完,顧克禮用虎口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望向自己。

桃花眼微微眯起,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清冽的聲線低沉帶著點怒氣:「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這個時間你難道還指望你那個男朋友嗎他自身難保,什麼都幫不了你!還有周學海,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們嗎」

周稚魚怔怔地望著他,下巴傳來的微微痛感,讓她混沌的腦袋漸漸清醒過來。

外婆的病無法拖下去,必須要長期住院治療,可靠她自己根本無法承受這個經濟壓力,也沒有人可以幫她。

而周學海不達目的絕不會罷休,以後一定會像鬼一樣無休止地纏著她,繼續對她身邊的人下手,讓她無路可走。

面前的男人在北城有錢有勢,有他做靠山,自己不用再擔心被周學海的威脅,外婆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顧。

可是——

「為什麼是我?」

覺察到她態度軟化,顧克禮唇角勾起一絲愉悅的弧度,聲線微微上挑:「沒什麼,只是想結婚了。」

他起身,垂著眼眸,盯著她那雙朦朧的淚眼繼續加碼,「周稚魚,只要你答應結婚,我會給你外婆安排北城最好的療養院,請國內外最好的醫療團隊照顧她。我不是周學海!」

「你還有其他的要求,也可以提!」

這樣的條件,對周稚魚無疑有著致命的誘惑。

她哽咽著,說得很小心翼翼:「可不可以把外公留下的東西贖回來?」

那些鳳冠珠釵,是外公的心血,也是他留給外婆的念想。

卻在這些年一點點地被她賣掉。

只是那些東西細細碎碎的,估計早已不知道流在何方。

怎麼這麼可愛,提要求就提點這個。

顧克禮忍不住輕笑兩聲,什麼都沒問,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可以,我全部給你收回來!都是你的!」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周稚魚輕輕點頭,聲音微不可聞的脆弱:「好,我答應你!」

她扶著牆慢慢地站起來,沒等站穩眼前卻是一黑,意識迷離,身子不受控得往前栽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