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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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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石慧芳一直沒有清醒,半夜還出現了一次心臟驟停的緊急情況。

陳麗文檢查完出來,憂心忡忡地把周稚魚叫到一旁:「稚魚,阿婆的情況很不樂觀,必須儘快進行手術。」

「延遲繳費的申請我已經交上去了,應該沒什麼問題,我和院領導說好了,只要你先交齊五萬,醫院會立刻聯繫飛刀醫生過來。」

「謝謝陳醫生。」周稚魚眉宇間都是疲憊,卻很感激地努力扯出一絲笑意,「錢,我應該今天就能準備好。」

陳麗文沒想到她這麼快籌到錢,立時有些激動:「行!那我立刻去聯繫醫生,儘早安排手術時間。」

天邊晨光微熹,周稚魚便離開醫院,直奔市中心的惠通典當。

她來得實在太早,周圍只有些做早餐的店鋪在營業。

於是她坐在街角的長椅上等著典當行開門,腳邊是楊惠通給的那把傘。

昨夜下了場大雨,直到此時雨才慢慢停下來。

她仍穿著昨天那身單薄的T恤和牛仔褲,在這驟雨初歇的清晨,身子不自覺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可她對此像是毫無所覺,呆愣地望著手心裡的玉佩出神,目光包含不舍和眷戀。

這玉佩,承載著五歲前她唯一得到的溫暖。

她知道自己與那人的身份隔著天塹般無法逾越的距離,曾被他短暫的陪伴過,已是幸運至極的事。

可再多的理智,她的心仍無法停止因他而悸動。

只是馬上,她就要親手斬斷與他僅剩的一點聯繫。

連最後的念想都無法留下。

她冰冷的手指輕顫,一寸寸拂過玉佩每一道刻痕與稜角,想將它的樣子烙印在心裡。

一百萬。

不知要多久,自己才能賺到這麼多錢。

也許,她這輩子都沒有機會把它贖回來。

周稚魚抬頭,望著路上行色匆匆的人,看著他們臉上洋溢的笑容,她陡然生出一種剝離人群的迷茫感。

她明明那麼努力地活著,為什麼連珍惜的東西都守不住?

就在她心情快要跌到谷底時,有人拍了拍她的肩,一個豪爽的女聲在她耳邊響起:「姑娘,你等的那家店開門了。」

附近小吃攤的老闆娘拎著一個塑料袋,笑意盈盈地站在她面前看著她。

周稚魚思緒回籠,下意識望過去,果然看到楊惠通正俯身去拉捲簾門。

她再顧不上悲傷,急忙站起身和老闆娘道謝:「謝謝嬸兒。」

「不用,」老闆娘動作飛快地將袋子塞到周稚魚手裡,「孩子,阿姨請你吃餅!你還年輕,不要對生活失望,要相信未來有一天,什麼都會好起來的。」

說完,拍了拍周稚魚的肩,「快去吧!」

周稚魚低頭,發現袋子里是一張剛烤出來的蔥油餅。

燙手的溫度,驅趕走她手上的寒意,慢慢讓冰冷的心臟回溫。

她回頭想付錢,卻見老闆娘已經回到攤位開始招待別的顧客,還抽空朝她擺擺手示意她去忙自己的。

手心的溫度,讓她想起小哥哥遞給她玉佩那一刻手心的溫暖。

克制了一夜的淚,終究還是沒忍住落了下來,砸在玉佩上,沁入深深的刻痕中。

下一秒,她一把將臉上的淚擦凈,目光堅定地走向惠通典當。

未來會好起來了,至少她能用它救外婆的命!

「老闆,這是您的傘。」周稚魚將傘和手心的玉佩放在櫃檯上,「我來出這枚玉佩。」

楊惠通一見是她,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眼神閃躲:「啊?你來啦,玉佩啊,這樣,我先看看吧。」

他拿起放大鏡,佯裝仔細地端詳玉佩。

可鏡片下的眼睛卻滴溜溜地轉,仔細分辨,可以發現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鑒定上。

裝模作樣了半天,楊惠通將玉佩輕放回櫃檯上,給周稚魚推了過去,表情可惜,歉意地說道:「姑娘,不好意思啊,昨天是我眼拙,現在我仔細看了,這是個B加C的翡翠,是個地攤貨,根本不值幾個錢,我這裡不收。」

「什麼?」

聞言,周稚魚恍若被晴天霹靂擊中,愣在當場,「可您昨天不是說,這個玉佩它至少值一百萬嗎?怎麼現在變成了地攤貨?」

她焦急地想把玉佩推過去,「您是不是看錯了?要不您再仔細看看?」

楊惠通這次裝模做樣都省了,表情很是不耐:「不用看,這一看就是B加C的材質。昨晚那是因為光線不好,加上翡翠沾了水,我才以為它的色是玉石本身帶的,現在仔細看才發現,這綠色是染上去的。這種幾十塊就可以買到,不值錢。」

「可是——」

周稚魚還想再爭取一下,楊惠通卻像趕蒼蠅一樣揮手讓她快走:「好了姑娘,這東西我這裡收不了,如果沒別的東西,你就別在這裡站著,耽誤我做生意了。」

可店裡,除了他們,根本沒有別人。

周稚魚知道他這是在趕自己走,可心裡實在無法接受希望破滅的巨大落差,厚著臉皮還想把玉佩往櫃檯上放:「老闆,您再看看吧,會不會是您看錯了?這不可能是地攤貨的!」

誰知太過著急,她的手臂狠狠撞在櫃檯上,玉佩從手心滑出,往桌上摔去。

楊惠通面露慌張,趕緊伸手去接,嘴上忍不住罵罵咧咧:「不是,姑娘,你不能我不收就開始碰瓷啊!」

他險險接住玉佩,像燙手山芋般一把塞到周稚魚手中,「姑娘,我求你了,你快走,別在這裡添亂!」

等周稚魚魂不守舍地走出門,楊惠通拿出手機撥出一個電話,臉上的不耐煩立時褪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周先生,您交代的事,我已經辦好了!」

「是是,她已經走了。」

「對,消息已經散出去了,您放心,在南青我不收的東西,其他人也絕對不敢收!」

突然的變故,讓本有了曙光的手術,瞬間變得遙不可及。

周稚魚整個人被絕望籠罩,可她知道生活還要繼續,外婆還在等著她。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著先回醫院把身上的兩萬二預繳進去,順便再看下外婆的情況。

可誰知到了醫院,病房卻是空的,床上的被鋪收拾得整齊如新,原本的醫療設備全部撤了,就像沒有人住一般空蕩。

周稚魚立刻就急了,馬上跑去護士台詢問情況:「請問522房3床的病人去哪兒了?她叫石慧芳,是出什麼事了嗎?」

護士站值班的小護士認識周稚魚,立刻站起身:「稚魚,你先別著急,阿婆沒事,只是——」

她面色糾結,說話吞吐,「那個,要不你去看看看阿婆,她在那邊。」

說完,她指了指走廊盡頭的小陽台。

周稚魚顧不上小護士的欲言又止,拔腿就往小陽台沖。

陽台的門開著,為了方便通風。

室外沒有太陽,帶著濕氣的風吹在正常人臉上,都能覺得有些涼意。

而石慧芳躺在移動病床上,頭正對著門的方向,身上只蓋了一層很薄的毯子,看著像是誰的午睡毯。

她昏睡著,面色慘白,半白的頭髮被風吹動,無助地在空中晃蕩。

枕邊還凌亂地堆著周稚魚帶過來的換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婆婆。」周稚魚跑過去,在觸碰到肌膚的瞬間,感覺到刺骨的寒意。

要不是觀察石慧芳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她幾乎要以為……

周稚魚腿一軟,跪下去。

她握緊石慧芳的手,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她,焐熱她的雙手。

可這樣的動作根本無濟於事,她無助地抬頭,望著周邊經過的醫護人員,渴望有人告訴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周圍的醫生和護士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腳步猶豫,可最終還是繞開了他們。

直到陳麗文出現,她抱著一床碎花被子,神色匆匆地走過來,把它蓋在石慧芳身上。

隨即,她用力把周稚魚從地上拉起來:「阿婆沒事,只是——」

她呼出一口氣,語氣帶著濃重的不滿,「院領導說,醫院不能總為你們這樣的情況買單,你們得把之前欠的醫療費全部付清,才能繼續在醫院住下去。手術費也一樣,必須先付清再安排手術。」

她憤憤不平地抱怨道,「我昨天問的時候,院領導明明同意了,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說是上級規定,不能這麼做,還不通人情地把阿婆……」

後面的話,她不忍再說下去。

可周稚魚怎麼會不懂,他們就這麼把昏迷不醒的外婆趕到了走廊上,任由她子自生自滅。

濃重的無助和無力感,讓她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臉痛哭起來。

她本就欠著醫院三十萬醫療費,再加上這次的手術費。

也就是說,她至少得有五十萬才能救得了外婆。

可這一下,她要去哪兒弄這麼多錢?

陳麗文心疼地望著哭成淚人的女孩,深感無力:「稚魚,你先別哭,我手頭有五萬,你先拿去應急,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把外婆送回病房。」

更殘忍的話,她沒有說。

這麼躺著,就等於是讓阿婆等死。

事到如今,周稚魚已然顧不得自己那點微末的自尊心,收下陳麗文的幫助:「謝謝你,陳醫生。這錢,我一定……一定會儘快還給您!」

「我這裡不著急,主要還是阿婆的身體。」陳麗文從口袋拿出紙巾,抬起周稚魚的臉,輕柔地幫她擦去滿臉的淚水,「稚魚,你一定要堅強起來,現在阿婆只有你了!」

作者有話說:

無